《许你向阳》十七晴

6、他简直让人特别讨厌

　　周六的风里裹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余梨几乎是蹦着跳着钻进露营地的，背包带子晃得老高，眼底的亮光是藏都藏不住的——因为傅征屿也在。

　　光是想到接下来大半天都能和男神待在一块儿，她的心尖就跟揣了颗跳跳糖似的，甜滋滋地颤。

　　到地后，几个男生就利落地忙活起来。陈阳拎着帐篷支架拆包装，傅征屿弯腰检查充气床垫的阀门，指尖划过塑料表面时，余梨的目光就黏在他手上挪不开了。

　　许向看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拽着她的胳膊往旁边走：“别光看呀，去帮忙吧”

　　余梨这才回过神，忙不迭点头应下。

　　帐篷搭到一半，突然缺了根地钉。

　　“谁去车里拿一下？”有人喊了一嗓子。

　　陈阳正弯腰调整帐篷杆，闻言头也没抬，语气懒懒散散：“我去。”

　　许向刚好蹲在旁边整理野餐篮，闻言轻声说：“我跟你一起，顺便把剩下的零食带过来。”

　　陈阳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停车的地方走，隔着两步的距离，风吹过草地，带着沙沙的声响，竟一时没什么话。

　　余梨还在不远处跟傅征屿搭话，声音清脆，衬得这边更安静了。

　　陈阳走得快，长腿一迈，许向得加快脚步才能跟上。她看着他后背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想起刚才他搭帐篷时，指尖沾了点泥土，却依旧动作利落，心里莫名有点异样的感觉。

　　“走那么快干什么？”许向忍不住小声嘀咕。

　　陈阳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眉梢挑了挑，语气带了点惯有的毒舌：“腿短就直说，我不介意等你。”

　　许向脸一热，抿了抿唇没反驳，只是放慢了脚步，故意落在他身后。

　　陈阳啧了一声，没再催，反而放慢了步子，跟她并肩走着。晚风卷着青草香，吹起许向耳边的碎发，她抬手去拢，指尖刚碰到发丝，就听见陈阳忽然开口：“刚才搭帐篷的时候，你递的绳子，缠错方向了。”

　　“啊？”许向愣了愣，“我看他们……”

　　“傻不傻？”

　　许向咬了咬下唇，没说话。明明是句不好听的话，可不知怎么的，她竟没觉得生气，反而注意到他说话时，侧脸的线条很利落，夕阳落在他的下颌角，晕开一层暖融融的光。

　　到了车边，陈阳打开后备箱，弯腰找地钉。许向蹲下去翻零食袋。

　　“找到了。”陈阳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点，他把地钉扔给她，“拿着。”

　　“好”

　　陈阳看着她头顶的发旋，沉默了两秒，才转身说：“走吧。”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依旧没什么话，可那两步的距离，好像不知不觉间，又近了一点。

　　另一边，余梨还在锲而不舍地跟傅征屿搭话，手里举着颗草莓：“傅征屿， 你尝尝，超甜的！”

　　傅征屿正低头整理烧烤架，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用。”

　　语气是一贯的冷淡，可余梨半点不气馁，把草莓塞进自己嘴里，笑嘻嘻地说：“那我替你尝啦，真的超甜！”

　　阳光落在她脸上，亮得晃眼，傅征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两人回到营地时，宋迟与正举着串好的肉串在傅征屿眼前晃悠，嘴里嚷嚷得震天响：“清蒸鱼！尝尝？我这手艺，隔壁小孩都得馋哭！”

　　沈舰蹲在旁边煽风点火，手里的扇子摇得飞快，火舌窜得老高，他还不忘打趣：“就是就是！你要是不吃，余梨可得替你把这些肉全炫完了！”

　　余梨正蹲在傅征屿身边穿彩椒，闻言脸一红，嗔怪地瞪了沈舰一眼：“你胡说什么呢！”

　　嘴上这么说，手里却默默多穿了一串全是肉的，偷偷往傅征屿手边放。傅征屿垂眸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手里调整烤架火候的动作，慢了半分。

　　这边闹得热火朝天，许向刚把零食袋放下，就被宋迟与眼尖瞅见：“哎哟！回来啦！快看看我们带的好东西！”

　　他说着就把刚烤好的一串肉递过来，“尝尝？保证不齁咸！”

　　许向刚要伸手接，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先一步把肉串勾走了。陈阳咬了一口，眉梢挑了挑，语气还是那股子欠揍的劲儿：“糊了，难吃。”

　　宋迟与瞬间炸毛：“陈阳你小子找抽是不是！我这叫焦香！焦香懂不懂！”

　　沈舰也跟着起哄：“行！焦香～”

　　陈阳瞥了他们一眼，没搭理。

　　风卷着烤肉的香气飘过来，宋迟与和沈舰在旁边追打嬉闹，余梨叽叽喳喳地跟傅征屿分享自己带的小零食，傅征屿偶尔应一声。

　　陈阳坐在凳子上，目光看似落在打闹的人身上，余光却总不自觉地飘向许向的方向。

　　她正小口咬着肉串，侧脸被夕阳晒得暖融融的，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忽然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坏笑，那股子放荡不羁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没等旁人反应过来，他忽然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许向身后的野餐垫边缘。

　　垫子猛地一翘，许向毫无防备，身子晃了晃，手里的肉串差点掉在地上。她惊呼一声，慌忙伸手扶住旁边的帐篷杆，抬头瞪着他：“你干什么？”

　　陈阳摊了摊手，脸上是一本正经的无辜，语气却带着点欠揍的调侃：“手滑。”

　　“ 你明明是故意的！”许向咬着下唇，气鼓鼓地瞪他。

　　宋迟与正在和沈舰抢可乐，闻言：“我说小阳阳啊你能不能干点阳间的事”

　　许向看着陈阳那副无赖的样子，气鼓鼓的脸颊慢慢绷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安静的人发起反击，向来不声不响。

　　她没再跟陈阳争辩，只是弯腰捡起脚边的小喷壶，那是刚才用来给烤架降温的，里面还剩小半壶凉水。

　　陈阳正挑眉看着她的动作，许向忽然抬手，对着他的裤腿就轻轻喷了一下。

　　凉水沾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凉丝丝的触感。

　　“手滑。”

　　许向放下喷壶，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甚至还摊了摊手，脸上是跟他如出一辙的“无辜”。

　　空气瞬间安静了半秒，紧接着宋迟与拍着大腿笑疯了：“哈哈哈哈！许向可以啊，学的够快！”

　　沈舰也跟着乐，手里的扇子差点甩飞：“报应啊小阳阳”

　　笑闹声还在继续，余梨趁机跟傅征屿说了句：“我觉得你笑起来最好看”

　　天黑透时，露营地的灯串被缠上了帐篷杆，暖黄的光揉着夜风，把围坐成一圈的几人映得眉眼柔和。宋迟与不知从哪翻出个空酒瓶，往地上一墩，拍着手喊：“真心话大冒险！谁都别跑！”

　　沈舰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酒瓶第一次转停，瓶口对准了沈舰。宋迟与立马凑上去，挤眉弄眼：“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选真心话我就问你，你偷偷藏的那包辣条藏哪了！”

　　沈舰脸一僵，梗着脖子喊：“我选大冒险！”

　　“行！”宋迟与一拍大腿，“去跟隔壁露营的大姐夸她的狗长得帅，要夸到她给你摸狗为止！”

　　沈舰哀嚎一声，却还是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走之前还不忘薅了把宋迟与的头发：“你小子给我等着！”

　　没一会儿，远处就传来沈舰扯着嗓子的夸赞：“大姐！您家柯基也太帅了！”惹得众人笑作一团。

　　夜色漫上来时，许向只是想顺着营地旁的小路去捡被风吹走的野餐布，谁知拐了两个弯，身后的灯串光亮就彻底消失了，四周只剩树影晃动和虫鸣，黑得辨不清方向。

　　她攥着衣角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突然被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手掌撑在地上磨得生疼，右腿膝盖也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许向扶着树干慢慢蹲下来，揉着膝盖，鼻尖忍不住发酸——为什么所有倒霉的事都发生在她身上。

　　“捡个布都能把自己搞丢？”

　　熟悉的痞气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许向猛地回头，就看见陈阳靠在树干上，手里拎着她的野餐布，手机电筒的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狼狈照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在这？”许向咬着唇，忍着疼站起来，语气硬邦邦的。

　　“宋迟与那傻子说你出来半天没回，怕你被野兔子叼走，让我来看看。”陈阳走过来，电筒光扫到她渗出血丝的手掌和蹭破皮的膝盖。

　　“磕成这样，也就你能干出来。”

　　“要你管。”许向偏过头，想往前走，膝盖一软，又差点摔了。陈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力道不轻，却稳稳托住了她。

　　“腿这样了还打算在这喂蚊子？”陈阳的语气依旧欠揍，手却没松开，反而半扶半拽地拉着她往旁边走。

　　许向被他拽着走，膝盖的疼一阵一阵的，心里的火气也往上冒“我之前真是瞎了眼，居然觉得你人也不是很讨厌”

　　她要收回她之前的话！他简直是特别让人讨厌！

　　陈阳闻言，脚步顿住，低头看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哦？那你之前觉得我哪不让人讨厌？说说看，说不定我还能再装装。”

　　许向被噎得说不出话，挣开他的手想自己走，结果刚迈一步，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阳没再逗她，只是拿出手机想看看定位，却发现屏幕上只有一格信号，地图压根加载不出来。他按了按眉心，才发现自己刚才跟着许向的脚印走，也绕进了林子深处，彻底迷了路。

　　有点尴尬...

　　陈阳把手机揣回兜里，弯腰捡起根棍子递给许向，“拄着，总比摔了强。”

　　“我不要”

　　“随便你”

　　陈阳的脚步顿在前方，人却没回头，只侧着身看向落在后面的许向，目光淡淡扫过她微瘸的腿，没半分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许向咬着下唇，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憋回去，可眼眶还是不受控地红了，像被水汽浸透的红樱桃。

　　她能感觉到陈阳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没什么温度，更衬得她此刻的狼狈无处遁形。

　　“哭啥？”

　　陈阳的声音穿过林间的风飘过来，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既不是质问，也算不上关心。

　　“我没哭。”许向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她别过脸，伸手胡乱抹了下眼角，像是要把那点湿意彻底抹去。

　　“装。”

　　一个字轻飘飘砸过来。他见过方雪凌、余梨她们，遇到点小事就娇滴滴地撒娇，心安理得地让身边人搭把手。

　　可许向偏不，明明腿疼得路都走不利索，却硬是挺着，倔得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他实在想不通这股倔劲到底从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