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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薄荷糖 ...

  •   刚跑完八百米,许向还在喘着气,被余梨挽着胳膊,慢吞吞往教学楼挪。

      走廊里闹哄哄的,沈舰和宋迟与正追着打闹。宋迟与眼疾手快,猛地把沈舰往男厕里一推,“哐当”一声甩上门,还死死拽着门把手,笑得嚣张:“吃屎去吧沈舰!”

      门内传来沈舰气急败坏的骂声,伴随着哐哐的撞门声:“宋迟与你小子给我等着!”

      宋迟与攥着把手不肯松,正跟门里的人较劲,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冷冷的声音:“宋迟与?”

      是方雪梨。

      宋迟与的动作瞬间僵住,忙不迭松开手,胳膊肘支在门上,单手撑着脑袋,硬是凹出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干笑两声:“好巧啊哈哈。”

      门里的沈舰可没闲着,抓着把手憋足了劲儿,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你堵在男厕门口干什么?陈阳呢?”方雪梨皱着眉问。

      “他啊?在教室补觉呢,我一……”

      宋迟与的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巨响,那扇被他松开的门,直接被沈舰猛地拽开。

      沈舰本来憋了一肚子火,准备开门就冲出去揍人,结果脚下没收住,再加上宋迟与正往这边倒,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哎哟——”

      “宋迟与你大爷的!”

      此起彼伏的痛呼声响起,走廊里路过的人瞬间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刚走到拐角的许向和余梨,恰好撞见这狼狈又滑稽的一幕,脚步齐齐顿住。

      余梨“噗”的一声没忍住笑。朝他们的方向喊了一句:“这里不让睡觉!!”

      考试很快就到了。许向抱着文具袋,早早赶到指定的考场,教室里还稀稀拉拉没几个人。

      她按着准考证上的座位号找过去,靠窗那排的倒数第三个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落进来,刚好铺在桌面上。

      许向放下东西,理了理笔和草稿纸,安安静静坐着等开考。

      监考老师分发试卷的声音响起,教室里瞬间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向埋着头,一道题一道题认真演算,偶尔抬头揉一揉发酸的眼睛,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后的座位,从头到尾都空着。

      她笔尖顿了顿,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大概是哪个同学突然生病,没能来参加考试吧。

      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里,走廊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着监考老师压低的呵斥:“都开考二十分钟了,怎么才来!”

      门被推开的瞬间,许向下意识抬了下头。

      陈阳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支笔,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那头标志性的呆毛被风吹得翘起来,脸上半点着急的神色都没有,反倒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散漫。

      他扫了一眼座位表,视线在许向身后那个空座上顿了顿,径直走过去,拉开椅子时弄出不小的声响,惹得前排几个同学纷纷侧目。

      陈阳毫不在意,懒洋洋地坐下,甚至没急着拿笔,先是撑着下巴看了会儿窗外的云,又百无聊赖地转了转手里的笔,完全没把这场考试放在心上。

      许向飞快地收回目光,继续专心做题。

      考试结束的铃声刚响,许向把卷子整理好递上去,抓起桌角的文具袋就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陈阳。他大概是随便写了几笔就交卷了,步子慢得像踩在棉花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楼梯口,许向低头看着台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往前倾。

      手腕突然被人拽住,力道不算轻,却稳稳把她拉了回来。

      许向站稳身子,这要是摔下去,非得磕得青一块紫一块不可。她转过身,小声道:“谢谢。”

      陈阳松开手,指尖漫不经心地蹭了蹭裤缝,嘴角勾起一抹笑,特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谢谁?你要是摔下去一会沈舰知道了,又得说我见死不救。”

      那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带着点调侃的意味,说完也没再停留,下了楼

      放学后,许向到家门口刚准备开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争吵声,许向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停住了。她没选择开门,转身走向了电梯

      许向进了电梯里,嗯下了一楼的键,整个电梯里就许向一个人,许向低着头似乎已经习惯了

      许向走在路边,天已经快黑了,路边灯一盏盏亮起来,风卷着落叶擦过许向脚边,凉意顺着袖口往里钻

      许向才发现风好像都比她热闹,至少它可以穿过整条街,而她只能站在原地不知道去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许向下意识回头

      陈阳越过她,走到她附近的长椅上坐了下去。许向不知道为什么也过去坐下去了。

      长椅的影子拉的很长,俩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溜过,许向低着头,俩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坐着。

      许向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刚从沉默里浮上来的微哑:“陈阳,你想不想吃馄饨我请你吃吧”

      “嗯”

      他明明刚刚已经和宋迟与吃过了,但他还是同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可能是无聊吧

      馄饨店里,俩人面对面坐下,谁都没有刻意找话题,各自低着头吃着碗里的东西

      陈阳偶尔抬眼,没人说话,只有汤勺搅动的轻响

      吃完后,俩人离开店里走在路上,此时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斜斜铺在地上,少年的影子比少女高出半个头。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陈阳停了下来往店里走:“我去买包烟”

      许向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等他,他没说让她等,而且他们只是碰巧遇到的,他出来后许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去了,总不能一直跟着他吧

      许向正在犹豫要不要走,店里的陈阳结账时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去拿了两颗糖

      许向还在原地,陈阳就已经出来了,他指尖夹着刚拆封的烟盒,走到她旁边抛了两颗糖给她,糖纸在空中划了道浅弧,带着点脆响落在她手心

      “顺手拿的”他说着,低头点烟,声音随意,像是扔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许向低头看着手心的糖,指尖轻轻捏了捏糖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抬眼时,睫毛被灯光映出浅影

      “我晚上不吃糖”她开口道,声音很轻

      “那留着明天吃”

      “好”

      许向把一颗糖放进口袋里,另一颗拿起他的手塞了进去

      “晚安,陈阳”她的声音轻轻的飘过来,每个字都裹着棉花似的软,明明是面对面说话,却像怕远处的风听见似的

      说完她就回去了,她的背影在街角慢慢淡下去,陈阳看着手里的薄荷糖,凉丝丝的硌在手心

      第二天中午吃饭,许向和余梨打好饭,准备找个位置坐下,不远处的沈舰就朝她们招手

      沈舰旁边坐着宋迟与和陈阳,许向和余梨坐在了他们对面

      沈舰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像揣了俩乒乓球似的上下颠,含糊不清地开口:“哎我说——这鸡腿是不是偷偷练过‘缩骨功’啊?”说着还伸脖子咽了口,喉结一动差点把自己噎着,赶紧拍着胸口

      一旁的宋迟与瞅着,故意打趣道:“吃这么快真把自噎着了可没人给你做人工呼吸哦”

      “你给我做呀~”沈舰捏着嗓子把音调往上升了八度道

      听得宋迟与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沈舰你他妈好恶心”

      余梨已经笑的不行了,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桌子,好不容易顺口气开口:“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叫沈舰吗,因为沈舰sj 神经”

      许向只是听着他们聊没说话,她抬眼看向陈阳,刚抬眼就撞进了他看过来的视线里,过了几秒他移开了视线

      偶然的对视,好像都会带着点仓促的慌张,想移开视线又忍不住多停留半秒,直到某一方先移开视线。

      吃着吃着,突然一个人坐在了陈阳对面,众人顿了顿,听见方雪凌声音软的像刚蒸完的米糕,带着点怯生生的笑意飘过来:“一起吃呀”

      余梨突然想起来别人传的那件事情——陈阳和方雪凌在一起了

      余梨看向陈阳,可他夹菜吃饭的手都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硬邦邦的,像是从冰箱里捞出来的冰块开口道:“不了,没和你很熟”从头到尾连余光都没往对面飘一下

      空气里刚浮起来的温柔劲儿,瞬间被这冷冰冰的拒绝冻成了冰碴子

      方雪梨刚扬起的笑意僵在脸上,尴尬的起身走了

      “小阳阳,你这就不好了吧”沈舰开口道

      余梨见状不理解了,问道:“你和方雪梨不是在一起了吗”

      陈阳眼皮懒懒地掀了一下,目光在对方脸上没停留半秒就移开,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疏离的寒气:“谁说的”

      宋迟与起身:“我有点事 你们先吃哈”说完往一个方向走了

      其他人吃完后也都走了

      陈阳回到家,他掏出钥匙拧开门锁,玄关的灯“咔嗒”亮起的瞬间,客厅里昏沉的阴影里突然坐起一个人影。

      男人背对着光陷在沙发里,轮廓被灯光切得冷硬,双腿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望过来,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戾气,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刚进门的寒意瞬间被怒火点燃。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滚出去”每个字都砸在空气里

      男人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啪”的一声脆响在客厅里炸开,男人语气里淬着狠戾:“老子是你爹!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滚?”

      他被打得偏过的脸缓缓转回来,半边脸颊还泛着红印,眼里却没有半分怯懦,反而像燃着野火。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我爹?”

      他轻轻嗤笑一声,每个字都咬得又冷又硬,“不早死了吗?”尾音带着不屑的上扬,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空气里紧绷的戾气。

      男人被这话噎得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因为愤怒而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捏碎空气。

      他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随着怒吼溅出来:“你给老子闭嘴!”

      他吼完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行压下掀翻屋顶的怒火,咬着牙恶狠狠地撂话:“我告诉你,下学期给我滚回我那边读!这事没得商量!”每个字都砸得又重又狠,

      他非但没退,反而挺直了脊背,眼神里的嘲讽更甚,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我爹早就死了,我爱在哪读都轮不到你管。”

      顿了顿,他故意加重了语气,眼神扫过男人铁青的脸,像扔出一把淬冰的刀子:“有这功夫管我,不如好好管管你那好儿子,别到时候养出个跟你一样的货色。”

      男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膛里的怒火像要炸开似的,他指着对方的手都在抖,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狠狠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没得商量!”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就走,皮鞋在地板上踩出重重的声响,玄关处“砰”的一声巨响,关门声震得墙上的相框都晃了晃,沉闷的余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久久不散。

      男人离开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他站在原地静了许久,心里像堵着团乱糟糟的棉絮,又闷又沉。

      他没开灯,摸黑转身回了房间,指尖无意识地在口袋里摸索——想找烟,外套搭在床沿,他伸手去掏内侧口袋,手指刚碰到硬纸壳的边缘,却带出来个圆滚滚的东西。

      “啪嗒”一声轻响,一颗薄荷糖从口袋里滑出来,滚落在地板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半透明的白,像颗被遗落的星星。他弯腰去捡,指尖触到糖纸冰凉的褶皱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窗外的月光漏进半缕,落在地板的灰尘上,明明是乱糟糟的心情,脑海里却毫无预兆地浮出一张脸。

      陈阳不记得那个画面是在什么时候的了,只记得声音很轻,像春日里拂过草地的风。紧接着,那句话就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来,带着点温柔的执拗:“晚安,陈阳”

      他推开阳台门,晚风卷着凉意涌进来。指尖划过烟盒抽出一根,打火机“咔”地亮起一小簇火苗,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靠在栏杆上,烟雾顺着风飘向远处,指尖的烟灰积了一截,在沉默里轻轻抖落在地面。

      许向在房间里写着作业,台灯暖黄的光洒在摊开的练习册上,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了许久。

      她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晚风带着凉意从纱窗钻进来。

      她起身推开阳台门,晚风瞬间裹着草木的气息扑过来,吹散了鼻尖的倦意。

      晚风缠上她的发梢,带着傍晚草木的清香。她靠在阳台栏杆上,想起了个人...

      白天他说和方雪梨不熟,那她呢?算朋友吗?他们好像连朋友都不算吧。

      等等!自己为什么要想他啊!

      晚风卷着发丝贴在脸颊上,有点痒。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却不小心触到发烫的耳垂。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难道是喜欢吗?好像比普通的好感更沉一点,又比想象中的喜欢更轻一些。

      可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自己不可能喜欢他。

      这种奇怪的感觉像含在嘴里的薄荷糖,有点甜,有点凉,还有点让人慌乱的麻,连晚风都吹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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