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向阳》十七晴

3、我脾气不太好

　　许向刚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傅征屿便缓步踱出屋门。

　　院子里只剩陈阳一个人，他倚在藤椅上，指尖夹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

　　“许向人呢？”

　　傅征屿走过去，挨着他在旁边的沙发坐下，随手端起石桌上的一杯酒，仰头抿了一口，眉眼弯起，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你不会把人给气跑了吧？”

　　陈阳捻灭了烟，骨节分明的手指蜷了蜷，声音没什么起伏：“她去哪，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歹人家是沈舰朋友一”

　　没等他说完，陈阳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掸了掸衣角，只丢下两个字：“走了。”

　　傅征屿啧了一声，瘫在沙发里冲着他的背影嚷嚷：“合着就把我跟这俩愣头青扔这儿啊？”

　　陈阳头也没回，推门的风卷着他的脚步声，很快就散在了院子里。

　　另一边，许向刚踏进门就卸了浑身的劲儿。

　　热水浇过发梢的瞬间，紧绷的神经才松快下来。她躺上床，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给沈舰发去一条消息

　　【我有点累了就先回去了】

　　锁屏声落下，她把手机丢在床头，阖上眼，连一丝多余的思绪都懒得再费。

　　连日阴雨绵绵，窗棂上晕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许向其实不算讨厌雨天，雨丝敲打着玻璃的声响很安神，可一想到出门要踩一脚泥泞，又忍不住皱皱眉。

　　晴有晴的明朗，雨有雨的温柔，大抵各有各的好吧。

　　她支着下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面的水痕，兜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

　　按下接听键的瞬间，余梨的大嗓门几乎要冲破听筒：“许向！！！啊啊啊啊啊——”

　　许向被震得连忙把手机拿远半尺，耳廓还残留着嗡嗡的声响。

　　“我要恋爱了！！你知不知道我刚刚遇到一个超级无敌帅的人！他居然跟我们一个学校的！”余梨的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雀跃，隔着电话都能脑补出她手舞足蹈的模样。

　　许向早已习惯了她这般咋咋呼呼的性子，弯了弯唇角，慢悠悠地问：“有多帅？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付争宇！你听听，连名字都这么好听！”

　　这名字咋这么耳熟呢？

　　“他朋友叫他蒸鱼哎，好可爱的名字啊”

　　隔日。许向被余梨拽着去买零食。

　　余梨扒着货架前的零食格子来回翻找，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嘟囔：“奇了怪了，我想吃的那个怎么没了？真够倒霉的。”

　　许向没掺和她的零食大战，转身去冰柜拿了瓶常温矿泉水，拧着瓶盖往余梨那边走。

　　刚拐过货架转角，就撞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傅征屿，还有旁边那个陈阳。

　　许向盯着陈阳那头翘起来的呆毛，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人跟“阳”字真是半点不沾边，倒不如叫陈呆毛，算了他没这么可爱

　　余梨总算扒拉好一捧零食，攥着袋子兴冲冲往收银台走，谁料刚转过货架拐角，眼睛倏地一亮，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呀！付争宇，好巧啊！”

　　她眼睛弯成了两轮月牙，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傅征屿，笑意甜得快要漫出来。

　　等等——付争宇？傅征屿？

　　许向心里咯噔一下，悄悄咬了咬下唇。

　　陈阳的目光在余梨脸上扫了一圈，又若有若无地落到许向身上，没吭声。

　　傅征屿只是噙着点浅淡的笑意，微微颔首：“嗯，好巧。”

　　“你腿没事吧？”余梨半点没察觉气氛的微妙，语气里满是雀跃，“昨天你真是大好人哦！”

　　说着，她又踮着脚探头去看傅征屿手里的东西，扬着下巴脆生生道：“你要买这个吗？我请你！”

　　傅征屿婉拒：“不用了”

　　“不行不行！”余梨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把自己的零食袋往收银台一放，抢着就要去拿傅征屿手里的东西，态度坚决得很，“必须我请！”

　　傅征屿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点笑意淡得几乎要融进周遭的空气里，语气是一贯的清冷：

　　“不必。”

　　余梨半点没被这冰山气场劝退，反而把他手里的东西往收银台上一放，仰着小脸理直气壮：“你昨天帮了我，我请你是应该的！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这小太阳似的热情，烫得人躲无可躲。

　　傅征屿刚想说什么，就发现陈阳看着许向那边。

　　许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悄悄往余梨身后缩了缩，指尖攥着矿泉水瓶的标签，没吭声。

　　傅征屿瞥了陈阳一眼，那眼神冷得能掉冰碴，末了才转向余梨，语气松了些，却依旧没松口：“下次吧。”

　　余梨还想再争，傅征屿已经利落掏出手机扫了码，付款提示音响起的瞬间，他拎起东西，对着余梨微微颔首，算是道谢，然后俩人走出了店门。

　　余梨挽着许向的胳膊，脚步都轻快得带风，眼睛里还闪着刚才撞见傅征屿的光

　　“我男神是不是超帅？你说我跟他是不是天生一对，绝配到不行？”

　　许向咬着矿泉水瓶的吸管，慢吞吞地吐出一句：“你说的是傅征屿啊？他是沈舰的朋友。”

　　余梨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瞪得溜圆，下一秒直接拔高了声调：“我去！不早说！”

　　她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一把抱住许向的胳膊晃了晃，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我跟他不就更配了！我是沈舰朋友，他也是沈舰朋友，这不就是天定的缘分嘛！”

　　许向看着她一副捡到宝的模样，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对了！”余梨猛地一拍脑袋，眼睛亮得惊人，“沈舰不是说周六晚上一起出去聚聚吗？傅征屿去不去啊？我也要去！”

　　她攥着许向的手腕晃个不停，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活像只急着讨糖吃的小松鼠。

　　许向睨了她一眼，指尖戳了戳她鼓起来的脸颊，嘴角噙着点促狭的笑意：“去呗，反正某人现在魂儿都快飞到傅征屿身上了，想男神想得要命。”

　　夜色漫下来的时候，许向刚扒完最后一口饭，慢悠悠踱下楼散步。外面格外热闹，路灯晕着暖黄的光，大人们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孩，笑闹声飘了满街。

　　她混在人群里走了会儿，脚步忽然顿在街角便利店门口的冰柜前。

　　指尖刚碰到柜门，又猛地缩回来——晚上吃太多冰的不好。可冰柜里五颜六色的甜筒晃得人眼馋，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掏出手机，选了支草莓味的。

　　冰凉的甜腻在舌尖化开，许向吮着冰淇淋往前走，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她下意识偏头往那边看，脚步没停，冷不防就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啪嗒”一声，手里的冰淇淋掉在了地上，奶油溅得到处都是。

　　许向的第一反应是脱口而出：“我的冰淇淋……”

　　“你的冰淇淋，现在沾我身上了。”

　　一道冷沉沉的声音砸下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又莫名耳熟。

　　许向猛地抬头，撞进陈阳沉沉的目光里。他的脸黑得像锅底，胸前的白T恤上，赫然印着一大片粉色的奶油渍。

　　“对不起对不起！”许向慌忙道歉，伸手就要去擦他衣服上的污渍。

　　陈阳攥着拳，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低头盯着那片碍眼的粉色奶油渍，又抬眼扫了扫许向那张写满慌乱的脸。

　　他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晚风卷着街边的喧闹吹过来，许向的手指僵在半空，耳根瞬间红透，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我、我赔你一件新的吧，或者我帮你洗……”

　　陈阳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目光落在她沾了点奶油的嘴角，语气依旧冷硬，却没了刚才的火气：“我不喜欢别人拿我的衣服，想赔我？”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不远处那家便利店的冰柜，挑眉道：“去给我买根雪糕”。

　　许向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你在这等我”

　　她转身就往便利店冲，脚步快得像阵风，生怕被这位“陈呆毛”真实。没一会儿就攥着一支原味冰淇淋跑回来，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

　　陈阳接过，低头瞥了眼她鼻尖上沾的一点奶油，没吭声，只是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

　　晚风把街边的笑声吹过来，许向站在旁边，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又补了一句：“你的衣服……”

　　“闭嘴。”陈阳打断她，咬了一口冰淇淋，冰凉的甜意漫开，他脸上的冷色淡了些，“再念叨，就让你把我这件衣服啃干净。”

　　许向立刻闭紧嘴巴。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连那头翘起来的呆毛，都好像柔和了点。

　　陈阳没再说话，步子不疾不徐地往前挪。

　　许向犹豫了几秒，还是默默跟了上去，觉得还是赔他衣服吧。

　　街边的嬉闹声渐渐被晚风吹淡，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倒是陈阳兜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掏出来扫了一眼，随手按灭，又把注意力落回冰淇淋上。

　　许向偷偷觑着他，看他把最后一口吃完，指尖捏着那根棒，在手里转了半圈，才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还跟着？”他忽然侧头，目光落在她发顶，语气里那点冷硬散得差不多了，“怕我让你赔衣服？”

　　许向连忙摆手：“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衣服要多少钱我赔你吧，你衣服...”

　　陈阳嗤笑一声，“不喜欢欠别人？”

　　“我脾气不太好。”

　　陈阳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低了些，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垂着眸，视线落在自己T恤那片浅淡的奶油印上，顿了顿才补了句，“有时候说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

　　许向心里咯噔一下，自然知道他是在说那晚的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没应声。

　　“衣服的话，”他又扯了扯嘴角，语气散漫下来，“洗衣液泡半小时，搓两下就干净了。”

　　说完，没再回头，双手插兜，步子不疾不徐地融进了路灯的光影里。

　　许向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