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玄幻小说《宛可儿奇游记》》菁菁芷茵

266、诡异的荒宅（13/13） 诡异的荒宅

　　诡异的荒宅（13/13）

　　“这事还得从我九岁生日那天说起。当时，我和映小红、吴媚、顾正军、王睿在我家玩捉迷藏。谁知意外发生，我们竟歪打正着跌入了一处废弃的地宫，并在那里发现了一枚红玉吊坠项链。后来我才知晓，这枚红玉吊坠项链竟是嘉木国吉诚大法师赠予静美公主的珍贵礼物。”宛可儿的声音还带着刚从惊魂里抽离的微颤，继续往下说：“再后来，我们五个人一起穿进了《山海经》的世界，刚落地就掉进了忆阿吉部落。是人面鸟身的长老奥尼，他亲自给我们讲清了那串红玉吊坠项链的渊源。原来它根本不是普通的首饰，而是吉诚大法师的上古先祖——当年的部落首领，一代代传下来的护身法宝，更是人面鸟身人族世世代代的守护者。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我就是他们等了千百年的‘七子’。所以狍鸮扑过来的那一秒，我脑子里什么杂念都没了，只剩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任何人再因为这座宅子受半分苦。下一秒那股滚烫的力量就自己从身体里涌了出来，快得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那是因为你心中‘无所求’。”讙缓缓地说：“女娲原力最忌讳的就是‘贪欲’。若你当时想着‘我要用它来打败狍鸮‘或者我要借助它获得力量’，那股力量反而不会响应你。但你想的只是‘护住你的同伴、护住那些昏迷的人、护住这林中的平安。纯粹的护佑之心，才是打开女娲圣物的钥匙。”
　　宛可儿怔了怔，低头看着手握掌中那枚温润的红玉吊坠。红玉吊坠表面的纹路在月光下呈现出细密的螺旋状，像是某种古老的指纹，又像是一圈圈缩小的年轮......
　　“可儿，快过来帮忙！”吴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宛可儿抬眼望去。吴媚正站在人群中央，身边围了几个刚刚苏醒的女人和孩子，其中一个怀里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面色苍白如纸，怀中的婴儿发出细弱的哭声。吴媚正试图用一个破瓦罐烧些热水，但手头什么工具都没有。
　　“来了。”宛可儿将讙轻轻放在树根旁，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她从背囊中翻出一小块干姜，又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布，让那妇人将姜片嚼碎了兑温水喂给婴儿——这是她在拉兹嘉城堡中向一位老医婆学来的法子，能驱散寒气、安抚惊悸。
　　“大家听我说！”顾正军也站了起来，提高声音对散落在空地各处的人群说：“我们现在有几百人，但水源和食物都不够。这座荒宅虽然暂时不会再作怪，但周边没有任何能用的井水或溪流。我建议今晚先在这里休整，明日天亮后，我和王睿带几个恢复得好的年轻人去最近的人家求援。其余人在这里照看好老人和孩子，不能乱走。”
　　在场所有人纷纷点头。月光下，那些劫后余生的面孔上虽然还残留着恐惧的痕迹，但至少有了几分安定的神色。
　　“我看过地形。”王睿拄着铁棍走过来，对大家说：“往东南方向走约莫十里地，有一个靠山的小镇，叫青石镇。天亮前赶过去，晌午就能带着吃的喝的回来。今夜我先带两个人在外围警戒，防止有什么野兽被血腥味引过来。”
　　“我跟你一起去。”映小红已经将短刃重新挂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他说：“虽然累，但熬一晚没问题。”
　　月光渐移，夜风渐凉。数百人在荒宅前的空地上三三两两地安顿下来。有人在荒宅的柴房里找到了几捆干柴，生起了几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跳跃着，将一张张面容映得暖融融的。孩子们在火堆旁渐渐安静下来，裹着从杂物间翻出来的旧布蜷在母亲怀里睡了过去。大人们低声交谈着彼此的经历，互相安慰着、确认着——还在、都还在、我们都活过来了。
　　宛可儿回到老槐树下时，讙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虽然四条腿还有些微微发颤，但它的神态已经完全恢复了那种沉稳从容的模样。三条尾巴上的银光重新亮了起来，在夜色中划出三道温暖的光痕。
　　“你要走了吗？”宛可儿蹲下身，与它平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心中有一种直觉——讙不会跟他们一起走。
　　“封印已经完成了使命，狍鸮已灭，沉渊狱已塌，这方圆百里的凶气也在方才的红光中被涤荡干净了。”讙的独眼中金色竖瞳温和地收缩了一下，就说：“我该回我来的地方去了。”
　　“你来的地方是哪里？”映小红也凑了过来，蹲在宛可儿身旁。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的草叶，带着一脸的不舍。
　　“西山。”讙说出了一个简简单单的词，却让所有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山海经·西山经》——那里是讙的故乡。
　　“西山很远。”顾正军说，古籍中记载着西山的方位——从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片森林向西，越过三重山脉、穿过两片荒漠，才能望见西山苍茫的轮廓。
　　“所以我更要早些启程。”讙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沙沙作响，它轻声叹道：“我已经离开太久了。我的族人们恐怕以为我已经亡殁了。是时候回去让他们知道——‘御凶者’讙，还活着。”
　　它说着，转过身，向着西方迈出了第一步。
　　月光落在它黑曜石般的皮毛上，反射出冷冽而华美的光泽。它的四条腿虽然还残留着虚弱的颤抖，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三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着，尾尖的银光在夜色中如同三颗低飞的星辰。
　　走了几步，它忽然停下，回过头来。独眼在月下亮了一瞬，那光芒温暖而清亮。
　　“你们——”它开口，声音平静而郑重地说：“风传山海世界的英雄们！从今往后，这天下但凡有凶邪作祟之处，但凡有人无助哭喊之时，或许我都会听见。而听见了，我就会去。这是讙的宿命。”
　　它顿了顿，三条尾巴同时微微抬起，尾尖的银光汇成一道柔和的光弧，在五人面前划过，如同一句无声的祝祷。
　　“若有一天，你们也听见了我的长嚎——不必畏惧，循着声音的方向来，我会认得你们的。”
　　话声落下，它不再停留，转身隐入了林间的黑暗之中。那三尾银光在树影中忽明忽灭地闪烁了几下，像三颗在枝叶间穿行的星子，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西方的夜色深处。
　　宛可儿站起身来，望着它消失的方向，良久没有说话。
　　“它还会长嚎的。”神鸟红鹦子落在她肩上，用喙轻轻蹭了蹭她的发丝，轻声说：“下一次我们再听到那声音，就知道——讙正在某个地方与凶邪战斗，需要我们帮忙。”
　　“嗯。”宛可儿也轻轻答应了一声。她低头抚摸了一下胸前的红玉吊坠，那枚玉坠在月下微微发出温润之光，像是在回应着某种远方的召唤。
　　篝火在身后噼啪作响。王睿和映小红已经带着几个年轻人去了外围警戒，
　　吴媚正在火堆旁帮一个断了手臂的老伯重新包扎伤口，顾正军在清点背囊中剩余的药物。数百人的呼吸声在夜色中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月光从林梢斜斜地洒下来，在荒宅前的空地上画出明暗交错的图案。
　　月下，那扇朱红大门敞开着。斑驳的门板在夜风中轻晃，发出“吱呀——吱呀——”的低响。这声音不再诡异，恰似老旧门轴在岁月里自然的叹息。无人去关它——宅子已彻底空了，连同里面的魂灵一起，散得干干净净。
　　宛可儿在火堆旁坐下，背靠树干，将神鸟红鹦子拢在膝头。暖意如潮水般涌来，包裹住她疲惫的身躯。眼皮渐沉，意识模糊间，唇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想：“百子纳福屏风上被划去的名字，那些定格的笑容……或许今晚之后，终得安息。”
　　月色如水，浸透森林。风过林梢，携来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偶有一两声夜鸟短促啼鸣，更显幽寂。这片曾笼罩在狍鸮幻术之下、令无数行人迷失、埋藏恐惧的森林，此刻静默如一幅水墨长卷，安然、清朗，尘埃落定。
　　天快要亮了，新的一天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