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月》山光越

71、提及心不甘

　　咸阳城内，姜兰知驾马心不在焉地晃晃悠悠回府，结果回府没两刻呢，他人就被今儿值守大理寺的衙役叫过去了。

　　今儿官员休沐，大理寺内是有轮值这一说的，可今儿非是他，想必是有什么在他范畴内的事吧。

　　待他到了，才知二王爷家的两位县主大驾光临，姜兰知听大理寺外的衙役说了两句，听说是两位县主驾马车出游，和另外一人发生了些争执。

　　县主说是那人撞在马车下，致使马车受惊，两位郡主的马车竟翻了车，这才闹到大理寺。

　　谁也不见理亏，衙役还不忘好生提醒他一句，“早不来晚不来，郡主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你可得小心些，保不齐就冲你来的，来报上次两位县主在郡主那儿吃了瘪的仇的。”

　　姜兰知过来大理寺已有些时日，一来二去的他也和衙役混熟了，都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提醒他也是好心。

　　他还真就记得上次，宋夫子也过来参谋一二大理寺门前死人一案时，他心里焦急宋夫子生着病，还前来，他是生怕其在玉禄县主那儿受什么委屈，谁成想昨夜他仔细想，再仔细想，那日其实宋夫子很想留下来。

　　因着其知晓前去沈府通风报信的人去的是沈府，而过来大理寺的一定会是明央的，事情根本无需沈家老太君和侯爷出面，所以才会撑着病过来这大理寺。

　　结果明央不吃宋夫子那一套，宋夫子也只好灰溜溜走掉。

　　玉禄县主和玉寿县主待明央不好，明央自不必敬着她这算不上姐姐的姐姐，好话说尽将人撵走，实在正常。

　　姜兰知理解适才衙役说的让他小心，他也记得明央叮嘱他定要万般小心，他想明央既无错，他也无错，明央和他双双占理，他也不必放低姿态。

　　只以他的官阶礼仪来应报案子的人便是。
　　大理寺偏堂上。

　　主位上一边坐着一人，还好被撞的那人衣着朴素，身子倔强地站在门框处，朝着对面廊下瞧去。

　　姜兰知提着衣摆刚上偏堂台阶，门框处的那人直直出来，拉着他衣袖即要下跪泪眼盈盈求他给做主。

　　也是巧了，这跪着的人刚好就是那日在绘春楼替此刻身上有命案的苏融玹开脱的女子，名夏竹青。

　　她跋山涉水，只为科举，所以今日这事她才闹到大理寺来的，事情真不是她所造成的，是有人将她推至两位县主马车前的。

　　明日就要科考了，她不想失去这次机会。

　　夏竹青不知来者就是沈家未来姑爷，只当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股劲地说话。

　　同理，姜兰知也没见过夏竹青，只当听其话中有言，是为害怕明儿赶不上科考场的苦辛学子。

　　他弯身将此人牢牢抓着他衣袖的手掰开，这样的话他怎么帮呢，也不是地上之人过错，无非就是街上时长发生之事，何至于两位县主大动干戈呢。

　　但地上之人如此缠绵，姜兰知即便是帮其赢得了科考机会，说出去人还以为是其以自身黏糊劲换来的。

　　旁人不会这么想的，但是两位县主或许会有意引导的。
　　“你先起身做好，偏堂之人无需跪拜，该是你的公道我自会还你的。”

　　姜兰知见过两位县主之后，他见两位县主无起身将高位让给他，在官轮官，在今日的大理寺里他最大，而两位县主身为宗亲，是比他高出许多，可大理寺内只论官职，不论宗亲。

　　他默默落于旁坐，“敢问两位县主，何事还用得上两位县主大驾。”

　　姜兰知不争高处，并非懦弱，若今儿从这传出去的是他为了个位子跟两位王爷过不去，他未免太过小气；可若今儿从这传出去的是此事合理了结，两相安好最好。

　　或者此事难以了结，那么从这传出去的即为两位县主连最基本的在官场只论官职之理，丢人的又不是他。

　　明央不喜之人，姜兰知就不喜，他就是这么想的，面上也是不敢这么做的。

　　周敬晴见姜兰知一屁股坐在侧位上，心中不由冷讽一声，果然是离了沈丫头，连个座位都不会敢让她相让。

　　罢了罢了，别说出去让旁人以为二王府的人没教养，周敬晴起身时，周敬晚也跟着起身走去一侧，二人和姜公子还有惊马之人面对面。

　　如今的姜公子已是今非昔比了，从永巷没官职的无名小卒，摇身一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大理寺主簿。

　　区区二十年纪，尚未弱冠，能做到六品，实数高攀啊。
　　周敬晴就这么想的，若非有沈丫头从中作保，怕是再过几年，这姜公子才是七品罢了。

　　周敬晴泠泠道：“这人走路不看路，冲撞了我和晚晚马车，咸阳城的道儿甚是宽阔，怎么就能撞上来呢，马儿受惊，马车侧翻，我和晚晚也负了一些伤痕，这件事闹到大理寺来，就如姜公子身后那位姑娘所愿，她说她是被人推出来的，但是那里的人无人证实，我盘问过路过百姓，皆无人瞧见。”

　　“既然姜公子今日屈身前来，劳请断上一断这案子。”

　　眼下高位空悬，无人去坐。外檐下午时长阳一点点跌至姜兰知脚底，空口无凭，若当真无证的话，就只能请两位县主高抬贵手了。

　　在出事街上，当街百姓都不曾看到的话，是无人可为夏姑娘做证的，百姓淳朴，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不会说谎成型的。

　　眼下一旦要查下去的话，来日夏姑娘也是赶不上科举的，明央不就是为着苏融玹，苏姑娘之事才被派去和宋夫子一同巡抚的吗。

　　可见陛下不会因此开先河例。
　　除非息事宁人。

　　息事宁人则意味着即便夏姑娘当真是被推出去的，这话也只能说给其自己听了。姜兰知心中已有几分计较。

　　“两位县主，来日就是学子科考了，我想眼下在咸阳城内的学子数不胜数，大都远道而来，一时无意冲撞了郡主也是常有的，不如此事就此罢了，也让夏姑娘安心科考。”

　　姜兰知他也想查呀，可是夏姑娘身为学子的特殊身份他耽误不起，此事最为妥帖的处理方法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于两位县主身上的伤势，不如臣下请大夫来好生诊治一番。”

　　坐他对面的周敬晚点头满意，“我说姜兰知，你身为大理寺的官员，私下竟这般徇私呢，这事儿我那沈妹妹要是知道了会如何呢。”

　　“姜公子真是会做人。”

　　玉寿县主的话，如刀锋锋利，刺向姜兰知，他不知痛，只知自己也是从学子过来的，多载寒窗，只只为科举罢了，学子今时来之不易，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呢。

　　无非被骂两句而已，两句能换一个科考机会，很值。

　　“县主说笑了，若夏姑娘能科考，也是两位县主不与之计较，与我没什么干系。”

　　两位县主起身离去时，夏竹青起身后二人作揖后，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一直到身后姜大人唤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将人细细打量。

　　姜大人长得一表人才的，一身月白色素袍衬着身姿挺拔的他如月下青松，照见其润，“原来您就是沈家未来姑爷呀，那位宋大人的接班人。”

　　夏竹青在城中听了许多事，最让读书人喜闻乐见的便是此了，都说沈家清贵，皇亲国戚，不过沈家只招赘婿，致使天下文人墨客认为有违祖宗家规，还时不时扯着沈家未来姑爷不像个男子。

　　怎会是堂堂宋少府教养出来的孩子呢。

　　夏竹青不怎么认为，她想，能被沈大人相中的人，定有难能可贵之处，今日一见，姜大人就随手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在她无意冲撞到当朝两位县主时，她当时特别害怕，想着大理寺是住持公道之地，她害怕明日无法进科考场，才来的。

　　姜兰知转身一坐，“宋大人的接班人，我可不敢当。”

　　听者无意，在夏竹青听来，这只是姜大人的一派歉词，寒微出身，年仅十九，作为去岁进士，可是满大街学子口中的年少有名呐。

　　一看就是宋大人的得意之作。
　　也是太过自谦啦。

　　说者咬牙切齿，姜兰知已是不愿和宋夫子扯上关系，尤其是不愿听到明央和他，还有宋少府的名字在同一时间被提及。

　　这不就一直提醒着他，宋夫子喜欢上了他的爱人吗？
　　姜兰知神色寡淡，“好了，你若无事，可以回去了。明日即为恩科，安心考试即可。”

　　夏竹青不知姜大人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是为何，明明刚刚还没这样，大抵是想到什么不愉之事了吧。

　　那她就先不打扰了。

　　待女子身影离去后，姜兰知一身慵懒地倚靠着官帽椅，他长舒一口气，目光透过半开着的窗柩，之前投落在他脚边的光照早已朝着门处跑去，午时长阳略有微热，院中独属于大理寺的树梢也长了些许嫩芽。

　　也不知明央走至哪儿了。

　　姜兰知刚实在太不小心了，心中有气，也是不能上脸的，做官要懂得不宣于表之情才是。

　　幸而他刚使劲憋着，才不至于在旁人面前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