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月》闻银似梨

54、心莫名其妙

　　夜色融融，月色姣好。

　　宋玉行眉心始终紧蹙，睡得更是辗转反侧，似舍不得梦中人，却又无可奈何，哪怕身子迎着屋内未曾熄灭的蜡烛，也不见醒来。

　　他口中呓语不清，不断重复地喊着两个字，然在梦里，他却始终不敢‘明央’二字。

　　宋玉行的梦里，这是第一次出现繁星夜空，月色高照，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坐着一抹粉装，那是明央坐在那儿，不知这会儿正仰望天空是否是为梦里死去的兰知祈祷。

　　他提着一盏灯笼走近，在其身边坐下，他想要开口，打破僵局，却被抢先一步。

　　“你不是杀死兰知的真凶。”沈明央双手后撑，半仰着身子仰望夜空。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是宋玉行推搡兰知，致使兰知死去，是罪魁祸首。

　　可是仔细想想，一个健健康康的男子，会被有意被推倒在地便死去吗，是兰知死的太蹊跷。宋玉行在她这儿，虽未洗脱嫌疑，但她在想啊，会不会是在她被宋玉行拉走后，有人将倒身在地的兰知给杀害呢。

　　接着将其伪装成被宋玉行推搡而死的模样，以此来混淆视听呢。

　　“为什么忽而这么说。”宋玉行长身躺在青草上，听此，单腿屈膝，双手以枕，高斜视线瞧着说他无罪之人。
　　他这是要洗脱冤屈了吗？

　　宋玉行记得在他的梦里，明央始终是无意识、甚至没武功的，这只是他臆想出来的她的样子罢了。

　　怎得今夜在此，也开始思考了。

　　总不能是他和明央做了同一个梦吧，这也是不可能的。
　　沈明央歪头换了一边接着看她刚看的那颗最亮的星星，那是她死去的爱人，“因为是你我一起害了他。”

　　话说的死气沉沉的。

　　“若我能死死守在原地，兰知就不会死。当然，你和你学生喜欢上同一个我，是你的罪过，我有罪，你也有罪。”

　　看来他梦里的明央照旧，虽有脑子，但一根筋，这点也是宋玉行心中映照，他对朝中事和书院事皆手到擒来，唯独对感情一事，一根筋。

　　从这点，宋玉行确定了梦里的明央和现实里的明央不同之处，现实里的明央定会查清此事，并不会将错随意地安在谁身上。

　　哪怕是大理寺那桩案子，宋玉行相信明央猜到了是住在悯天院的暇姑娘无意却间接害死的，也不会随意怪罪，是因明央更知直接导致死者的凶手是谁，眼下无法抓捕罢了。

　　所以说，即便真如梦中所想，兰知因他也喜欢明央，而死无葬身之地，明央是不会怪罪他无意害死兰知的。
　　但是，他此生也都不会得到明央喜欢了。

　　莫说天下相公痴，谁人不为佳人倾。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宋玉行这辈子还有这么一遭。

　　“害死兰知的真凶还在查证，况且那时你我都不曾在场，既非你，也非我。”哪怕是梦里这个宋玉行臆想出来的明央，他也一直好好待之，耐心去一遍遍给人解释。

　　沈明央微微动了下已麻木的身子，目光依旧空洞地看着一片夜空，刚那颗锃亮的星星忽而暗下去，她换了一颗亮的接着看。

　　在她的意识里，只要她心中有兰知，那么不管哪颗星星都会成为兰知的。

　　“为什么你还没查到呢，你不是位列九卿吗，不是陛下心腹吗，既然你权利如此大，为何几日过去，还是查不到。”

　　“差不到，不正说明是你我的问题吗？”

　　沈明央今日没了那几日对宋玉行的一丝吵闹，话说的异常平和，语气很是冷漠。

　　宋玉行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她的心如死灰，形亦槁木，他手握住她的手腕，避开了刚才明央那个问题。
　　“明央你，为何——”

　　“不要叫我明央，你不配喊我的名讳，你也别碰我。”宋玉行话还没说一半，沈明央就打断了他的话，想把自己饿手抽出来，结果于事无补。

　　“好，我不喊你名字。”至于松开她的手，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他好不容易才从兰知身边抢来的明央，若松开，她就会飘走的。

　　是以他任凭明央转过身来用另只手打着他的身子，接着他刚话茬道：“你为何今日忽而对我态度不恶劣了。”

　　沈明央只有动作是想挣扎开桎梏的，脸上他来时怎么平静，这会而就怎么平静。宋玉行很奇怪，哪有人生气只有动作而不上脸的。

　　“因为我的身子和我的脑袋不是一个我。”沈明央边捶打他，边温温地将此话说出。

　　宋玉行抓着她的手腕几乎是与她落下的话音同步松开，夜风拂来，吹散了不少吵闹的氛围，“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怎没听明白。

　　这不是由他一人所操控的梦吗，怎么明央还有自己的意识呢。

　　“因为我的脑袋和身子早已分离了，我脑袋里装的才是我，我身子已经不是我的了。”

　　宋玉行怔怔听着沈明央这番无厘头的话，他身子渐渐坐起，后脊一阵凉意，他视线死死盯着她无关，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半分玩笑痕迹，却无济于事。

　　脑袋是明央的，身子却不是。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宋玉行话声淡淡，身子却寸寸朝着眼前脸上始终如一的明央。

　　沈明央歪头一瞬，“这里不是你的世界吗，你怎反过来问我呢。”她话声刚落，后脑勺就被一直大掌锢住，吻毫无预兆地落在她唇瓣上。

　　既然你说只有脑袋是你的，那我亲下去试试，试试你的脸上是否会有挣扎。

　　若明央所说为真，其这般憎恶他，即便他索吻，明央脸上也是复平静的；若她所说为假，她刚所说的一切就是假的。

　　都是她的恶作剧而已。

　　宋玉行从一入这个梦，深觉明央不对劲，按往常之梦，明央远远见到他，待他脸上也是冷脸憎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

　　今日蹊跷得很，他坐着这么久了，只听来一番跟闹鬼似的话语，真是活见鬼了。

　　宋玉行不仅与她唇齿相依，后脑勺锢她的手也将手融在她的发丝里，他吻的纵情四溢，迎来的巴掌也是清脆无比的。

　　沈明央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须臾，宋玉行脸上浮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他顺着巴掌扇他的方向偏过头笑出声，他刚一瞬间是看到了明央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和恨他，他自嘲笑着。

　　“你还是你，不曾变过。”宋玉行话声低吟，笑自己在她心里依旧是十恶不赦的，也笑他刚猜对了，不然他真要以为明央被夺舍了。

　　他脸上火辣辣地疼不映实了他刚的猜测完全是对的，万幸，不是另一种可能。

　　沈明央听不懂宋少府在说什么鬼话，她一直视宋少府为杀死兰知的凶手，何时变过，简直莫名其妙的。

　　“我看宋少府是得癔症了，吐话都不清晰。我一直恨你杀了兰知，我当然会一直恨下去。”

　　宋玉行冷哼一笑，“你不记得了吗，你刚说是你我一同害了兰知。”话脱口而出之后，忽而意识到什么。

　　人怎能瞬然不记得自己刚说过什么，就算是梦里也不会如此的。

　　宋玉行也摸不着是怎回事，好像刚才那个明央真的不是明央，真正的明央应如眼下，恨他才对，难道这世间真有瞬间失忆？

　　他身子面朝明央坐着，单手抻在青草地上，顾不上脸颊疼痛，目不转睛地盯看着明央疑惑的脸颊，也看着她站起身子，对他张口。

　　“你是疯了吗，我亲眼看着你将兰知推倒在地，你何苦将罪名丢给我呢，你一人害死的，口口声声说着我和你一起害死的，你居然要把害死兰知的罪名按我头上，我怎会杀我心爱之人呢，我与兰知之间，你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

　　宋玉行左耳进右耳出，只一味的听她说完，也不接话，接着说她刚说给他听的话，“你说你的身子和脑袋不是一个人的，在我吻你之前，我感觉到你脑袋像死的，身子像活的。”

　　沈明央双手一摊，她都被气笑了，“你简直莫名其妙，哪有人脑袋死了，身子还活着的，你该不会是觉着我和兰知真心相爱，你是一个见不得光之人，得失心疯了吧。”

　　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啊。

　　有病就好好看大夫，跑她这儿来撒野，还给她下咒，说她脑子和身子不是一个人的，她从未听过人还能嫁接的。

　　“你还说，你脑袋里装的才是你，你的身子已经不是你的了。”

　　宋玉行听完这话和肉眼看到的，脑子里冒出一句话，“她本人已经死了，身子被霸占了。”因人的脑袋死了，也就没意识了，身子被霸占之后，脑子是活的，但也已经死了。

　　连他自己都觉着自己是荒谬的，他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的言论，他也真是敢想。

　　不出意外，宋玉行又听得明央一番谩骂，他冷静问了一个问题。

　　“我在吻你之前，你在干什么？”他只一味地确认他亲吻明央的前后，明央到底是不是明央。怎么他问题越多，越认为二人不是一个人。

　　沈明央这会儿气性正大着，对迎头而来的问题，她已经做好了再骂回去的准备，结果毫无预兆，她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对哦，宋少府吻她之前，她在干什么。
　　这她怎么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