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鹿没有归航》郁塔

1、引鹿

　　人藏在暗街小巷。

　　江聊从书包隐匿的夹层中掏出了烟，顺手挑出的塑料盒子在指尖慢条斯理地转了一圈后才停下，火光在一瞬间擦亮又熄灭，他凑近狠狠地猛吸了一口，微眯起眸子，烟草的苦涩在唇齿间蔓延，后背倾靠在墙体时，才后知后觉出空气中平静的异样。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唤声，身侧却是先响起了不紧不慢的皮鞋声，江聊动作只顿了一秒，随即转身就要往巷外跑。

　　没等江聊视线清明，独属Enigma强压的信息素一瞬间就压抑了过来，Omega止不住腿软向后蜷缩，几点火星晃落又熄灭，江聊膝盖差点就直接磕在水泥地上，

　　没先等到指尖处的疼痛，就因为来人这股并不友善的信息素冲击，脸色瞬间白成了一大片，腺体处隐隐只袭来了密密麻麻的痛意。

　　Enigma的信息素比大多数Alpha都更具攻击性，除了可与之媲美的S级等级性别者，其他都入不了Enigma人群的圈子。

　　这股冷松信息素的主人在生气，连释放都这么肆无忌惮，Enigma的信息素说露就露，丝毫不顾及其他人的感受，没考虑这样发疯后的结果。

　　来人快步托住他的腰，一整个连人直接捞了起来，隔了些分寸距离，江聊刚稳住身子，双手就已经抵在Enigma的胸前，只先本能地一步步朝后退去，连文星也一步紧跟着他拐进深巷，默然不语，脸色平静得令人颤栗。

　　“我要回去了。”

　　Enigma不为所动，似乎并没打算这么快就放过眼前人，连文星眯了眼，指腹似有如无地擦过江聊的唇角，如愿落下深浅不一的吻，又进一步顺从着Omega的弱势再往深处走去。

　　江聊动作迟缓还没反应过来，Enigma就已经提前禁锢住他即将要胡乱窜动的四肢，一只手覆在江聊的后脑勺，动作有条不紊，唇液间的信息素更加紧密的交融在一起。

　　腔内冰凉的异物逐渐温热，江聊回了意识直接反抗，舌尖应激抵住，不少液体从唇角不受控地流出，顺着脖颈滑了出去，Omega喉结浅不可止地吞咽起来，Enigma身下早已是悸动一片。

　　“连…连文星……”

　　连文星面无表情，接着去强迫Omega吞咽，只要江聊拉开些距离，就有一股力强压在自己腰侧，并不满意他接下来就要脱口而出的话。

　　Enigma体内的压制住的易感期又回上了几分，江聊被连文星的信息素迷得头脑发昏，几乎就是被跟前人托靠着，脖颈上的另一只手正不紧不慢地在Omega敏感脆弱的腺体处游走。

　　就在连文星即将要落下的时候，江聊追着Enigma后退的趋势，想要避开后颈处的不怀好意，却不轻不重地撞到了连文星正准备撤出去的舌尖。

　　一时间Enigma冷静的脸庞终于出现了裂痕，动作本能滞缓，神情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期许，然后眼睁睁看着江聊追着，偏头贴向自己的手心，他近乎索求般舔了上去。

　　心尖被挠了一下，连文星铺垫已久的心理防线瞬间倒塌成一片。

　　一般来说，普通Omega根本不可能会承受得住Enigma这样强度下的信息素，往往在压迫初期，身体就会出现严重的不良反应。

　　江聊既不是高级别的S级Omega，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和普通Omega不太一样，他身上的信息素天生少得可怜，连带着他本人也不太能闻到其他性别者身上的信息素，天生活得像个Beta。

　　除此之外，Omega该有的他一概都有。

　　连文星却是这个世界上最稀有的Enigma性别，更别说还是S级高等级拥有者，一出生就注定是要站在金字塔顶尖上的那一批人。

　　除了刚出生显露出来的性别，每个人在十八岁成年的时候都会迎来自己最终的等级分化，往往在这个时间段是最危险的，要么跃升阶级跨入S级高等级社会，要么腺体分化受损沦为和Beta一样的普通人。

　　Omega回拢的意识再一次被涣散，江聊像上次一样被Enigma同样禁锢在怀中，他整个重心都落在连文星身上，不同于之前，这次他是完全清醒着的。

　　连文星也是。

　　这让江聊不得不更加激烈地抗拒，唇齿间的动作也跟着胡闹，呼吸声乱成了一片，试图和跟前Enigma分开距离。

　　捕捉到Omega的细微转变，连文星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不爽。

　　又恢复了理性。

　　连文星认了栽。

　　Enigma终于停下动作，对上了江聊那双在暗色中依旧红晕却试图饱含警惕的眼睛。

　　但很快连文星就借着这样的姿势低了下头，顺手把江聊的衣领往下扯，快一步探到Omega早已麻木的腺体上，Enigma对Omega信息素的冲击依旧在，江聊起初只觉得麻，腺体眼见地红肿了一片。

　　直到Enigma带着湿气的唇舔上了他的腺体，全然不顾自己信息素注入Omega体内带来的后果，江聊一下瞪大了眼睛，彻底失了力气，身体发软绵着就要滑落，被连文星手快兜住。

　　不比凌乱破碎的记忆交织着高匹配信息素下肢体的狂热碎片，片刻怪诞的清醒沉沦，一样撕下了江聊本能编织地逃避现实下的那张密茧。

　　江聊听不清连文星的话，左耳畔的助听器早在连文星打算临时标记前就已经摘下，右耳稍微能听得见的情况下，Enigma更倾向于只听自己想听的话。

　　“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什么？”

　　标记时，连文星故意往深了咬，试图扩散这个临时的标记，牙关处有点发麻，随后松口，手指又附上了江聊的右耳，用了些力，一瞬间Omega只觉得世界最后一点声响被按下了静音键。

　　“你想要钱的话，可以直接跟我提。”连文星声音高了几分。

　　“什么？”

　　江聊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砸得还没回过神来：“你怎么——”

　　回应江聊的，是连文星绝对掌控的十指下扣住了他的手，又挂上了助听器，面无表情说自己想解释说的：“不要拒绝我，我的家族不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老封建，你我之间不能只有那一次的意外，那不代表什么，等你成年，两年后我们会成婚。”

　　“什么！”

　　黑暗中的对视欲发情挚。

　　江聊先一步不大自在地偏头躲让：“你懂什么。”

　　“我不懂。”连文星沉声，却意义不明地扯了唇角。

　　何况门第悬殊，等级差异，Enigma天生就是要跟高匹配值的Omega在一起，再不济选同等级的Alpha，这是整个世界都默认的准则。

　　江聊是意外。

　　Omega家里只是位于西州市下面的一座小县城，十几年倚靠着周边旅游业的发展，经济上才有所起色并逐渐发展了起来。

　　在聊城幼儿园旁的一家米粉铺子，店主是位热心肠的聋哑人，那是江聊的Omega母亲，她一个人单独抚养着两个孩子长大，其中一个打娘胎里出现了同样的毛病，他还有个Beta哥哥，周边的邻里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或多或少都会去照顾点生意。

　　按理说，无论如何，江聊都是接触不到连家这样的大家族。

　　直到数月前，江聊在他记忆中初次见面的“舅舅”安排下，送上了易感期迎来最终分化，失去理智的Enigma的房间。

　　那天是高考，江聊只差考完下午最后一趟政治，他就可以有个新生的。

　　事后又了解到两人之间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九的高匹配信息素值，全世界AO中能高适配度的都不多，就更别说Enigma和Omega之间了。

　　Omega也是在那天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是荼糜花香，闻到了那个Enigma足够炽狂的冷松木香。

　　江聊的最终等级分化还要再等几个月，若在极小概率下成功分化为S级Omega，连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他们的不合适并不仅仅只停留在这些表面功夫。

　　江聊一直在给自己这样的默认。

　　直到这几天，聊城最昂贵的酒店被私人一整个承包下来，一夜间，几十亿的投资项目直接投喂给了这座小县城，没有任何的预兆，世界排名前几名的公司纷纷响应连家的动向入驻，全国热议。

　　这里是江聊的故乡，是他记忆中从小生活过的地方。

　　此刻，连文星并不理会Omega多余的乱七八糟：“你什么时候回去？”

　　Enigma弯腰低头凑近，巷外Beta走得已经有点远了，依稀听见他的话：“一只这人儿呢……能蹿这么快了？”

　　Omega不吱声了。

　　“我会安排好。”站在对面的连文星突然开口看着他，“所有。”

　　江聊收回视线，过了好一会儿，Omega摇摇头，深深叹了息：“我都还没有跟她们好好道个别。”

　　这一切好像都没办法跟人说，他又该怎么好好开口。

　　江聊低了头，连文星垂眼只能隐约看到Omega有点泛红的眼眶，只吸了一小口气，最后还是没落下滴眼泪。

　　与此同时，江聊在心里深思熟虑，一个切齿不小心咬到了舌尖，正倒抽一口凉气，瞬间润了眼眶。

　　Omega考虑考虑：不过区区三百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