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余一天

19、群像

　　2014年11月24日 星期一 晴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我V●ω●V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的天，好友谈恋爱了，沈淮源没有来上学。

　　————潏潏的日记本

　　周一开学。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窗帘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细长的光斑。陈思野整个人倦怠地趴在课桌上。

　　昨晚这是干啥了？

　　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没有精神，就好像一整晚都没有睡觉。

　　她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喂，你昨晚没睡好？”

　　“还好……就是觉得身子很沉，特别累。”陈思野意识回笼，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眼底下是两团淡淡的阴影，神情涣散。

　　苏潏潏洗过头澡，身上一股清新的沐浴香气，纤腰收窄，漂亮的曲线平时总是藏在校服下，但幸好也藏在了校服下。

　　现在都有点忍不住。

　　他不敢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不会吧！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吧！

　　条件反射一般，陈思野脊背收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我昨晚和你一起睡，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你胡说什么呢！”

　　陈思野口中试探，盯着她的反应，看到她害羞的表情，眉头随即又蹙了起来，身体朝她这边倾近了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苏潏潏，你听好了，”他抬起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以后绝对不能再答应睡同一个房间了。就算我们很熟悉，你也要考虑到我是个男生，男生是不可以随意进女生的房间的，知道吗？”

　　“啊？”

　　陈思野看着她这副全然不设防的模样，语气更加重了几分：“你就是男女观念太单薄了！你以为我是你哥就绝对安全吗？我再跟你说一次，我是男生，你是女生，这叫男女有别！懂了吗？”

　　“不是你昨天一直缠着要和我一起睡的吗？所以我才答应的。”

　　“我说什么你就同意啊！”

　　“你还怪我喽。”

　　“当然！”陈思野扯着嘴角，“不怪你，难道怪我？”

　　理所应当。

　　苏潏潏哑口无言。

　　他好欠。

　　还好上课铃打断了他们的争吵。整节课上，两人都气鼓鼓的，谁也不理谁。

　　苏潏潏在课桌正中狠狠划了一道三八线，胳膊牢牢占着自己这边。陈思野胆敢越界一点，她就毫不客气地用手肘撞回去。

　　“屈静雨，你在干什么呢？”

　　数学老师的声音刺耳，苏潏潏收回小动作，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教室后排。

　　扎着马尾的女生口袋里滑出的手机“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屏幕朝上，还亮着聊天界面。

　　死一般的寂静。

　　“上课玩手机？拿过来。”

　　“雨。”

　　下课铃在这个时候响起。广播里开始通知各班列队，楼道里想起了清晰的喧闹。

　　“其他人下去做操，屈静雨跟我出来。”

　　苏潏潏和屈静雨短暂地眼神接触了一秒，见她，低下头，删去了手有的聊天记录。

　　她没有疑惑屈静雨和谁聊天，她为什么删除聊天记录。

　　谁被老师抓到聊天，无论是健康还是不健康的，第一反应也是销毁。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屈静雨无奈摆摆手，径直走出教室。

　　手机是保不住了。

　　走廊里，老师的谩骂引了很多同学看热闹屈静雨觉得难堪，一直埋着头，好在是早操时间，大多人只是瞥一眼。

　　苏潏潏心不在焉的做完早操，一结束就对着教室跑，屈静雨小小的一个蜷缩在桌上，她哭了，两边的肩膀抖动。

　　她轻轻挪开椅子，走到屈静雨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屈静雨的后背。

　　“静雨。”

　　听到好友的安慰，屈静雨压抑的哭声更大了一点，眼泪迅速浸湿了一小片校服袖子，她抬头扑进了苏潏潏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老师就是说几句，过去就好了，手机期末应该就能拿回来了吧？”

　　屈静雨摇了摇头，哽咽道：“不只是手机……潏潏……我感觉我完了，我现在好想死，我都无法面对家人，老师说要叫家长。”

　　“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听到她这么说，苏潏潏心里也泛着疑惑，到底是什么大事，让她哭得这么伤心。

　　“我不是在玩手机，我是在跟我男朋友聊天，聊得太投入了才没注意老师过来，那些记录我已经删了，但是没想到老师会查阅我的相册，我完了。”她说不下去，又把脸埋进了她的肩头，“我怎么就那么蠢！这下怎么办啊！我妈妈知道一定会打死我的。”

　　“你啥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不知道。”

　　“一个星期前，我男朋友不让我告诉任何人，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潏潏，我准备过几天和你说。”

　　“他是我们学校的吗？”

　　“不是。”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屈静雨吸吸鼻子，她从苏潏潏身上退开，“我们是从网上认识的，但是……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对我很好，真的。”

　　“网上？靠谱吗？而且你们都没有见面。”

　　“我们见过了。”　屈静雨为对方辩护。

　　网恋、不让告诉任何人、已经见过面……这些信息碎片组合在一起，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什么时候见的？在哪里？他是做什么的？”

　　“就上周末。他说想来我城市看看，我们就在中心公园见了一面。他说他是大学生……”

　　“他长什么样？叫什么真名？你看他学生证了吗？”苏潏潏追问，心里的警报越拉越响。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他叫张浩，挺高的，有点瘦，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屈静雨说，“学生证，我没看，这多不信任人家啊。潏潏，你要相信我他真的很好，很温柔，还给我带了小礼物，如果你见到他也一定会觉得我眼光好的。”

　　“礼物？什么礼物？”
　　对未成年下手就不是个好东西。

　　“就是一个小玩偶，还有一条手链。”

　　“然后呢？见面之后呢？你们还做了什么？”

　　“就……散了散步，喝了杯奶茶，他说了很多关心我的话，后来、后来他就走了。”屈静雨眼神飘忽，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她自以为自己很成熟，“你懂的，男女之间会做的事情。”
　　“什么事情啊？”
　　“就是那个！你懂的。”

　　哪个？
　　“睡觉。”
　　“真睡啊！”

　　潏潏反应过来，下颌收紧，饱满的唇缓缓颤抖，有点恨铁不成钢，“你们才认识多久。”
　　“我喜欢他，我爱他。”

　　“所以，相册里到底是什么？老师看到什么了？”

　　说到这个，屈静雨眼泪不止，眼神里有一点无措，语句乱七八糟的说不清楚：“……照片。他让我留着，就拍了几张男女之间的……照片……”

　　苏潏潏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天灵盖，自己的脑袋破壳一般响，某种认知瓦解，只能说，十六岁，上生理课遇到男女器官翻看都会脸红羞涩的年纪，她竟然可以赤.裸的与另一个陌生人做那些事情。
　　苏潏潏的三观在那一秒是碎裂的，又被友谊短暂的拼凑粘贴起来，“什么样的照片？不会是那种。”

　　“……不太……不太好的照片……”屈静雨对她直言，“穿着校服的……还有一些……一些男生的东西，我当时昏了头了，保存了照片，他让我保存的，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早知道我就不保存了。”
　　所以，是那种照片吗？床照！裸.照！还是什么照片。
　　完了，屈静雨遇到了心怀叵测的坏人，被骗.色了。

　　“手机被老师收走了，那班主任看到了吗？”

　　“我删了聊天记录，但相册里的没来得及删！我刚刚出去，老师查手机，他肯定看到了！他一定会告诉我妈妈？万一，万一传开了，潏潏，我真的不想活了！我简直不敢往下想下去，我妈妈一定会让我分手的。”
　　“我不会和他分手。”
　　——

　　陈思野坐在桌边，他腿上轻轻一沉，两脚落地，临近上课，他把人喊回来。

　　“苏潏潏，上课了。”

　　他催促苏潏潏，是发现了一件事情，在她好心安慰人的时候，发现了屈静雨手臂上一只极精致的蚂蚁图腾，蚁尾处环着一枚指环。

　　陈思野寻思了一会儿，对比了“野”发来的图腾，确实是他要查询的图腾。
　　野：【图片。】
　　野：【最近发生的几起卖.淫案件，像是团伙作案，你看一下这个图腾，留意一下。】

　　艹，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

　　“十一，她怎么了？”

　　“没……什么！”苏潏潏并不想让陈思野知道女孩子的那些事情，而且这件事关乎着好朋友的名节，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陈思野说，“你有没有发现屈静雨手臂上纹了一个纹身。”

　　“我刚才看见了，她没有跟我说，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纹的。”
　　“应该纹的不久。”

　　“你怎么知道？”

　　陈思野拿出手机，翻出一则新闻，“警方破获多起团伙卖.淫案件，疑似有统一标识。”
　　苏潏潏接过手机，两只手在屏幕上缩放仔细看，一模一样的标识。

　　“你下课最好去问问这个纹身，我怕她做什么傻事情。”

　　“嗯。”苏潏潏回头看了她，屈静雨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的，半边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不，不可能的。

　　屈静雨性格外向，相处这么久，她知道她的本性，绝对不是那种不伦不类的人。

　　她为什么会纹这种纹身？
　　可事实呢？
　　又摆在那里，为什么，想不明白。
　　苏潏潏想到了一个还能解释得通，不违背她性格的可能性。
　　诱骗。
　　一定是她说的那个男朋友诱骗她纹的。

　　“她谈了个男朋友。”苏潏潏跟陈思野对上了视线。

　　“男朋友？什么男朋友。”陈思野反问，气息滚到了她的耳尖。

　　“好像是个大学生，但我总觉得静雨被骗了。”苏潏潏在脑中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把自己从屈静雨那里了解到信息透露给了陈思野。她相信陈思野不是那种口无遮拦的人，况且图纹也是他先发现的，告诉他或许有助于查明真相。
　　如果事情真如他所说，那就能及时劝阻屈静雨，避免她误入歧途。

　　“嗯。先上课，下课再说。”

　　在教室里两人的声音都压着。
　　上课十分钟左右，屈静雨被老师喊走，事情似乎很严重，她的父母来了，在门口说教了几句。

　　苏潏潏听见了一声很清脆的巴掌声，她的脸蛋也应激地突突跳。
　　“丢不丢人，你不闲丢人，你爸我还闲丢人，我真想不通，是怎么有脸做出那样的事情，你要气死我吗？”
　　“他是谁？”

　　“好了好了！还在学校，给孩子点面子。”

　　“面子？”
　　声音渐渐离开，却如同涟漪一样在苏潏潏的耳朵荡开。
　　收缩。
　　回成一个清脆的耳光。
　　“她有面子就不会做出那种丢人的事情。”

　　卷走。
　　课堂上洗去了杂音，陈思野的声音显露。

　　“潏潏，放学能联系到她吗？”
　　“能，我知道她家在哪里。”
　　他半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