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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梧桐叶落，少年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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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A大教学楼的窗沿，苏郁趴在铺满演算纸的桌子上，笔尖在高等数学题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烦躁地戳了个墨点。
斜后方传来笔袋拉链的声响，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直脊背，假装翻书的动作却带倒了桌角的保温杯，"哐当"一声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格外刺耳。
沈知屿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却精准地敲在她神经上："苏郁，你手抖得能去打鼓了。"
她猛地回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窗外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极了他们从小到大每次拌嘴时，他那副欠揍又让人没办法真生气的样子。
"要你管。"苏郁别过脸，弯腰去捡保温杯，手指却在碰到杯身时顿了顿。
她记得十岁那年，也是这样的秋天，沈知屿把她最喜欢的兔子玩偶藏在梧桐树洞里，害她哭了整整一下午。最后他背着光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沾了泥土的玩偶，耳尖红得像被枫叶染过："哭够了？再哭就不给你了。"
那时的风里也有梧桐叶的味道，和现在一模一样。
"下周六晚上有空？"沈知屿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他已经站起身，书包单肩挎着，姿态随意，"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苏郁捏着保温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金属外壳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心里。她抬起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两样："谁啊？你新勾搭上的小学妹？"
沈知屿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不是小学妹，"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同系的，林薇。我女朋友。"
"嗡"的一声，苏郁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林薇她知道，新闻系的系花，上个月在辩论赛上和沈知屿搭档，赢了冠军。当时她还坐在台下冲沈知屿做鬼脸，说他"靠着一张脸迷惑评委"，他回了她一个口型："嫉妒就直说。"
原来那时就有苗头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脸颊的肌肉却僵得厉害。"可以啊沈知屿，"她故意拖长调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却没轻没重，"藏得够深啊。什么时候的事？我这个'好兄弟'居然最后一个知道？"
"就这两天。"沈知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挺好的。"
"挺好的"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苏郁心里。她想起上周在图书馆，沈知屿借走她的笔记本，回来时里面夹了片风干的银杏叶；想起上个月她发烧，他顶着大雨跑遍三条街买她想吃的草莓蛋糕；想起从小到大，他总在她闯祸后第一个站出来替她背锅，却又在没人的时候敲她的脑袋说"下次再敢"。
这些算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挺好就好，"她抓起书包甩到肩上，故意笑得没心没肺，"什么时候约出来吃饭？我得替你把把关，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骗了。"
沈知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她不是阿猫阿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哟，这就护上了？"苏郁挑眉，心里却像被人用钝刀子割着，"行吧，你的眼光，我懂。"
她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身后没有传来沈知屿的声音，她咬着下唇，逼自己不要回头。
走出教学楼，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傍晚的校园里人来人往，情侣们手牵着手散步，笑声像风铃一样脆。苏郁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秋天的味道，却让她鼻子发酸。
"苏郁。"
沈知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他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她脚边。"一起回宿舍？"他问，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好像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他们的宿舍楼在同一栋，只不过他在三楼，她在五楼。从小学到高中再到大学，这条回宿舍的路，他们一起走了快十五年。
"好啊。"苏郁点头，努力让自己的步伐和他保持一致。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路过篮球场时，几个男生在打球，其中一个是他们的发小，喊着"沈知屿，苏郁，过来打两把"。沈知屿摆摆手："不了，回宿舍。"
苏郁扯出一个笑："你们玩，我们还有事。"
等走远了，沈知屿才低声问："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啊。"她立刻反驳，眼睛却盯着地面，"我高兴得很，你终于脱单了，我不用再被你妈催着给你介绍对象了。"
沈知屿停下脚步，看着她的侧脸。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你真的不在意？"他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苏郁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说"我在意"，想说"你不准和林薇在一起"，想说"沈知屿你是不是傻，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在意什么？你谈恋爱我跟着瞎激动什么？"她甚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调侃，"怎么，怕我吃醋啊？放心，我跟纪承宇处得挺好的，没空管你的闲事。"
纪承宇是她上周答应交往的男朋友，只因为那天看到沈知屿和林薇在食堂一起吃饭。
沈知屿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像结了冰。"也是，"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你有纪承宇了，是该不在意。"
他说完，转身快步往前走。
苏郁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追上去，想解释，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重。
他们就像两个幼稚的赌徒，拿着最珍贵的感情当筹码，赌对方会不会先认输。可谁都不肯低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彼此往相反的方向走。
到了宿舍楼楼下，沈知屿停下脚步，没看她："上去吧。"
"嗯。"苏郁点头，手指绞着书包带。
"那...我上去了。"她又说，像是在拖延时间。
"嗯。"沈知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苏郁咬了咬唇，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二楼平台时，她忍不住回头往下看。
沈知屿还站在原地，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篮球场，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孤孤单单的。
她心里一紧，刚想喊他的名字，却看到他转身走进了楼道。
三楼的楼梯口传来关门声时，苏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梧桐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像是永远不会停。
她不知道，三楼的男生在关上门后，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一片银杏叶——那是上周从她笔记本里拿出来的，一直没舍得扔。
手机屏幕亮着，是林薇发来的消息："知屿，明天一起去看电影吗？"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黑暗里全是苏郁刚才强装出来的笑脸。
原来她真的不在意。
原来这么多年的陪伴，在她心里，真的只是"兄弟"。
窗外的风呜咽着穿过走廊，带着秋天的凉意，吹进两个少年紧紧锁着的心里。
苏郁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趴在宿舍的书桌上，脸颊压着摊开的专业书，印出一道浅浅的红痕。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宿舍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是温知夏发来的消息，连带着一张照片：【姐妹，你猜我在电影院门口看见谁了？[图片]】
照片拍得有点糊，角度像是从街角偷拍的。但苏郁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的两个人——沈知屿穿着她上周还嘲笑过的那件灰色连帽衫，身边站着的女生穿着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正是林薇。两人并排站在售票机前，林薇侧头跟沈知屿说着什么，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苏郁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指尖有点凉。
她吸了口气，回了个表情包：【[吃瓜] 你男神？】
温知夏几乎是秒回：【滚啊！是沈知屿和那个林薇！他俩居然一起看电影？不是吧，真在一起了？】
苏郁看着屏幕上的"真在一起了"五个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闷得发慌。她想起下午在自习室，沈知屿说"同系的，林薇。我女朋友"时的样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原来不是开玩笑。
她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他下午跟我说了，说是他女朋友。】
温知夏发来一串感叹号：【我靠？他居然真敢找？他忘了高中时是谁把他藏在床底下的游戏机上交老师的？忘了上次他跟人打架是谁帮他瞒着家长的？他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发小了！】
苏郁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温知夏是她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的闺蜜，比谁都清楚她和沈知屿那点拧巴的关系。高中时沈知屿偷偷买了台游戏机藏在宿舍，被宿管查到前是她帮着塞进衣柜最底层；大二那年他为了帮她抢回被混混抢走的包，跟人在巷子里打了一架，是她拿着冰袋在医务室陪了他一整夜，替他跟家里撒谎说是"体育课崴了脚"。
这些事，林薇知道吗？
她回复：【发小怎么了？发小还能管人家谈恋爱不成？】
温知夏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刚接通就炸了："苏郁你没病吧？沈知屿谈恋爱你居然这反应？你忘了上次我跟你说看见他在图书馆看你照片了？他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啊，现在突然找个女朋友，肯定有问题！"
苏郁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起身走到窗边。宿舍楼下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路灯的光晕里飘着细小的飞虫。
"能有什么问题？"她望着三楼沈知屿宿舍的方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可能就是突然想通了，觉得林薇比我好呗。"
"比你好？"温知夏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她能在你喝醉了之后扛着你回宿舍吗？她能记得你不吃葱姜蒜，每次食堂打饭都帮你挑出来吗？她能......"
"知夏，"苏郁打断她，声音轻轻的，"这些事，朋友也能做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温知夏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行，你俩就作吧。等哪天彻底掰了，看你哭不哭。"
苏郁没说话。
她其实有点想哭了。
挂了电话，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又弹出一条消息，是纪承宇发来的：【明天下午三点，我们系跟计算机系有篮球赛，来看看吗？】
纪承宇是金融系的，上个月在辩论赛上跟她吵过一架，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开始追她。上周沈知屿跟林薇在食堂吃饭的那天，纪承宇又来约她，她脑子一热，就答应了试试。
现在想想，当时大概是想气气沈知屿吧。
可他今天都跟林薇去看电影了，显然没被气到。
苏郁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不去了"三个字上悬了半天，最终改成了：【好啊，在哪打？我去给你加油。】
纪承宇很快回复了地址，还加了个笑脸的表情。
放下手机，苏郁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生眼眶有点红，嘴角却微微扬着，像是在跟谁较劲。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沈知屿打篮球，她都抱着水站在场边，等他下来就递过去，顺便嘲笑他投偏的球。有一次他崴了脚，是她背着他一瘸一拐地回的宿舍，累得满头大汗，却被他吐槽"你这力气，以后谁敢娶你"。
那时候的沈知屿，眼睛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可现在，他的眼睛里，大概已经有别人了。
苏郁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就是谈恋爱吗？谁不会啊。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温知夏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篮球场，来看我男朋友打球。】
温知夏秒回：【？？？你认真的？】
苏郁看着屏幕，笑了笑，没再回复。
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叶一片片落下来，像是在替谁可惜。三楼沈知屿的宿舍依旧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沈知屿其实没睡。
他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却不是在看电影。页面停留在学校论坛的篮球场预约信息上，明天下午三点，金融系对计算机系。
他下午在食堂听到纪承宇跟队友说，要约女朋友来看球。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却盯着那条信息，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手机放在一边，林薇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今天电影挺好看的，下次再一起去"，他还没回复。
其实他根本没看进去电影讲了什么。整场电影，他满脑子都是苏郁下午的样子——她笑着拍他的胳膊，说"挺好就好"，说"我跟纪承宇处得挺好的"。
原来她真的不在意。
沈知屿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最终还是把林薇的消息删了，只回了个"嗯"。
然后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明天下午，她会去看纪承宇打球吗？
会像以前看他打球那样，抱着水站在场边吗？
会笑着给纪承宇加油吗？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砸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沈知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好像，真的把事情搞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