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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西苑惊破太平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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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先殿的青铜鹤灯突然齐齐暗了一瞬。
沈棠看着眼前与皇帝并肩而立的"沈璃",寒意顺着脊梁窜上来——这张脸与冷宫老妪给她看的画像分毫不差,正是前朝末帝最宠爱的云裳公主!
"很意外?"皇帝抚掌轻笑,"朕这个姑姑,最擅易容之术。"
萧烬的剑尖纹丝不动地指着天子咽喉:"陛下可知,勾结前朝余孽是何罪?"
"
皇叔误会了。"天子袖中滑出卷明黄圣旨,"这是朕安插在逆党中的暗桩。"
圣旨展开的刹那,沈棠看清了上面朱批的日期——竟是三年前!
"不可能..."她喃喃道,"青杏颈后的朱砂痣..."
“胎记可以伪造。"皇帝突然击掌三声,殿外侍卫押进个满脸是血的嬷嬷,"比如这位冷宫掌事,就是最好的刺青匠人。”
嬷嬷抬头时,沈棠如遭雷击——正是给她看画像的白发老妪!
暴雨冲刷着奉先殿的汉白玉阶。
萧烬突然收剑入鞘:"陛下布局多年,就为今日?"
"朕要的不止是肃清前朝余孽。"年轻的天子拾级而下,玄色龙袍扫过阶上积水,"皇叔可还记得,十年前萧老将军战死后,是谁第一个弹劾他拥兵自重?"
沈棠呼吸一滞。
她当然记得——是如今的礼部尚书,太后的亲弟弟!
“陛下好算计。”萧烬冷笑,"借臣之手除国舅,就不怕寒了将士的心?"
皇帝忽然转身,从袖中取出枚青铜虎符:"虎贲营三万精兵已控制京畿,皇叔觉得...朕需要怕吗?"
虎符在雨中泛着幽光,沈棠注意到上面有道新鲜的裂痕——这分明是刚从某具尸体上取下的!
五更时分,沈棠在玄甲军护送下回到已成废墟的相府。
书房密室中,沈砚之正用颤抖的手在宣纸上写着什么。见女儿进来,他慌忙将纸条塞进袖中,却还是被她瞥见"婚约"二字。
"父亲。"她跪在榻前,声音哽咽,"青杏真是..."
老丞相摇头,沾血的手指在案几上划出"柳"字,又重重抹去。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烬带着一身水汽闯入:"沈相,当年先帝赐婚的玉碟何在?"
沈砚之瞳孔骤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赫然带着墨色血块!
"王爷!"沈棠扶住父亲,"什么赐婚?"
萧烬从怀中取出半块烧焦的绢布:"今晨清理冷宫废墟时发现的。"
残绢上依稀可见"永和十六年""萧氏子""沈氏女"等字样,最触目惊心的是末尾朱印——竟是传国玉玺的钤记!
卯时三刻,西苑校场。
沈棠藏在观礼台的帷幔后,看着台下黑压压的禁军。皇帝高坐将台,身侧站着已经恢复本来面目的云裳公主。
“诸位爱卿。”天子声音温润,"昨夜逆党作乱,多亏萧爱卿..."
话未说完,校场东南角突然传来骚动。一队铁甲武士押着十几个披头散发的人走来,为首的赫然是礼部尚书!
"臣冤枉啊!"国舅挣扎着大喊,"太后娘娘她..."
"啪!"
云裳公主突然扬鞭抽在他脸上,撕下一整块面皮——面具下竟是张布满刺青的脸!
"北狄细作也配喊冤?"公主冷笑,"真正的国舅大人,三年前就死在你们手里了!"
校场顿时哗然。沈棠却注意到,皇帝与萧烬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相府后院的药炉咕嘟作响。
沈棠盯着炉火出神,直到青杏虚弱的声音传来:"小姐..."
她回头,看见妹妹颈后的"朱砂痣"已经变成团模糊的红痕——果然是刺青!
"冷宫那些话..."
"半真半假。"青杏苦笑,"我确实是柳氏女,但不是您亲妹。"她忽然压低声音,"相爷让我告诉您,婚约玉碟在..."
窗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沈棠猛地扑倒青杏,三支弩箭"夺夺夺"钉在床榻上!
"果然来了。"青杏从枕下抽出短刀,"相爷料得没错。"
萧烬带兵赶到时,相府后院已经陷入火海。
他踹开摇摇欲坠的房门,正看见沈棠用金簪抵着个黑衣人的咽喉:"说!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狞笑着咬破毒囊,却在咽气的瞬间被萧烬掐住下巴——
"喀嚓"一声卸了下颌骨!
"想死?"萧烬扯下刺客的面巾,"得先交代清楚。"
面巾下的脸让沈棠倒吸冷气——竟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
暴雨初歇的清晨,沈棠在玄甲军大营里见到了奄奄一息的太后。
老妇人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华服早已破烂不堪,却还死死攥着半块玉珏。
"您想要这个?"沈棠亮出自己那半块,"不如说说,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太后浑浊的眼中突然迸发出骇人亮光:"那个叛徒...她本该毒杀沈砚之,却在最后关头把毒药换成了..."
话未说完,帐外突然射来一支金箭,精准贯穿她咽喉!
萧烬挥剑挡开后续箭矢时,沈棠已经冲出营帐——百米外的山岗上,云裳公主的红衣猎猎如旗。
两人隔空对视的刹那,公主突然用唇语说了句话。
沈棠如遭雷击。
那分明是:"玉碟在《霓裳》第五叠。"
御书房的地龙烧得太旺,熏得人头晕。
皇帝将奏折推到萧烬面前:"皇叔看看,这些够定国舅死罪了吗?"
奏折上罗列的罪状触目惊心:私通北狄、伪造军报、谋害萧家满门...最末一条竟是"构陷沈相"!
"陛下早知沈相无辜?"
"朕若不知,怎会准他假死脱身?"天子轻笑,"只是没想到,皇叔与沈小姐的婚约..."
萧烬突然单膝跪地:"臣请陛下恩准,重查永和十六年赐婚玉碟失窃案。"
皇帝把玩着奏折的手一顿:"皇叔这是...承认了?"
"臣从未否认。"萧烬抬头,目光如炬,"当年先帝确曾为萧沈两家赐婚,但玉碟在送达当日不翼而飞。"
"有趣。"皇帝突然推开暗格,取出卷泛黄的绢书,"那皇叔看看,这可是真品?"
绢书展开的刹那,萧烬瞳孔骤缩——这竟是他与沈棠的婚书,末尾还附着先帝朱批:
"待棠儿及笄,即刻完婚"
暮色笼罩相府废墟时,沈棠在父亲书房暗格里找到了那本烧焦的《霓裳》谱。
谱子第五叠的夹层中,静静躺着半块羊脂玉碟。
玉碟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永和十六年腊月初八"
"萧烬聘沈棠为妻"
落款处盖着萧老将军的私印。
"原来如此..."沈棠轻抚玉碟上的焦痕,"当年偷走婚书的,是..."
"是我。"
沈砚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丞相被侍卫搀扶着站在门口,手中捧着另半块玉碟:
"你母亲临终前说...这婚约会害死你。"
子时的更鼓响过三遍,沈棠独自站在西苑的角楼上。
远处传来太平鼓的声音——这是皇帝平定叛乱后,按例要举行的庆典。
"看出来了?"
萧烬的声音突然响起。沈棠回头,看见他玄甲未卸,肩上还带着血痕。
"嗯。"她指向鼓阵中某个身影,"那根本不是礼部尚书。"
鼓队第三排的"国舅",每次击鼓时都会不自然地屈伸小指——这是常年使用暗器的人才有的习惯。
"陛下这出戏,还要演多久?"
萧烬突然将她拉进阴影里:"直到我们找到真正的《霓裳》谱。"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铁锈味的灼热:"云裳公主临死前说...全本乐谱里藏着前朝复国的最后秘密。"
沈棠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婚约玉碟:"王爷可知道,这背面刻的是什么?"
月光下,玉碟内壁显出几行针尖大的小字:
"腊月初七子时,三千死士自密道入"
"焚毁《霓裳》者,诛九族"
落款是永和十七年——正是萧家满门战死那年!
(第一卷·朱墙深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