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那1%的可能 ...
-
第二天早上，按照安排，陈宸推开心理咨询室的门。
陆清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听见动静抬起头。
她五十岁上下，头发挽着，穿一件浅灰色开衫，不显年轻，挺沉稳的样子。面相看着挺舒服的，不是那种职业性的亲切，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母性光辉。
陈宸在陆清边上的长沙发上坐下，仇景跟在后面，进来一步就没再往前。
陆清的目光在仇景的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回陈宸身上。
“这是陪你来的？”
仇景点头。
“那你在外面等一会儿？”陆清说，“我跟他说说话。”
仇景看了眼陈宸，见陈宸没看他，才他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陆清靠在沙发上，坐姿很放松，她看着陈宸说道:“你长得真好。”
陆清笑了一下，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
“我说真的，”她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一把年纪，你这么帅的小男孩不多见。”
陈宸有点不解，但还是笑了笑才开口“谢谢你，不过你说的我知道。”
面对夸奖笑着回应，这几乎是陈宸底层代码一般的存在，到现在没变过。
“外面那个也好看，”陆清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俩站一起，挺配的。”
“他是你男朋友？”
“不是。”
陆清点点头，没接着问。她靠在沙发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又开口：“因为他是明星，所以不能承认？”
陈宸愣了一下。
陆清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但不是那种八卦的兴奋，就是随口一问。
“我孩子天天看他…我就随便猜猜。”
陈宸顿了顿才说:“不是因为这个。”
陆清点点头，没追问。她换了个话题。
“住在这里会感到排斥吗？”
“不会。”
“怎么突然病发的？”
陈宸没说话，似乎在思考。
陆清等了他两秒，没有逼他的意思。“不想说就不说了。”
但陈宸还是开口了“吵架了。”
陆清注视的陈宸的眼睛，问道“跟外面那个？”
陈宸没说话，但看他的样子是默认了。
陆清点点头，又问“吵得厉害？”
陈宸没说话，只是看着边上那盆绿萝，看了好几秒，然后才回答:“算厉害了。”
陆清没评价。她只是问：“和好了吗？”
“什么？”
“吵完架，和好了吗？”
陈宸没有立刻回答，他其实也不知道。
“算吧。”
“他哄的你？”
陈宸突然抬起头，看着像心思被戳破似的:“你怎么知道？”
陆清笑了一下，然后说:“猜的。你坐在这儿，他在外面等着。不是他哄的你，难道是你哄的他？”
“那他平时怎么哄你？”
陈宸想了想，说“就陪着我，但是我们很少吵架。”
“所以一吵就吵得很凶？”
“嗯可以这样说。”
“都是他妥协吗？”
“对”
“那为什么那天还会那样？”
“什么？”
“你刚才说，”陆清说，“吵架了，吵得厉害，然后你病发了。”
陈宸没说话，他的表情有些难看:“他那天没哄我。”
“他也很生气，然后摔门走了。他走后没多久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感觉快窒息了，就打了120。”陈宸眼圈有点红，但没哭。
“你很在意他，但他让你很痛苦。或许…你愿意和我说说你当时的感受吗？或者说说对他的感受吗？”
陆清其实从陈宏那知道了苏玥和仇岚的恩恩怨怨，但根据刚刚的对话，她判断陈宸的心病主要还是在亲密关系上。
陆清牵住了陈宸有些颤抖的手，陈宸没有挣脱。陆清的手有些粗糙，和陈宸印象里母亲的手不一样，但却还是让他平静了一点。
陈宸沉默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不想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还愿意和我聊有关他的话题吗？”
陈宸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那那天急诊醒来看到他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
“虚惊一场，还好他回来了。嗯…但其实我觉得是意料之中，他果然回来了。”
“意料之中。”陆清重复了一遍，“所以你一直知道他不会真的走。”
“那那晚为什么还是犯病了？因为觉得他不应该和你吵架，应该无条件顺着你，你气的是这个吗，是怕他不以你为中心了吗？”
陈宸顿了顿，他想了有一会儿才说:“不全是。他早就不是以我为中心了，我…一直知道。”
陈宸的手有点控制不住开始颤抖，被陆清牢牢牵住。她没急着问下一句，而是等陈宸平复了一点她才开口：“你还好吗？能继续吗？”
陈宸可能点了点头，开口问:“那我为什么还会这样。”
“那就是…你害怕他走。你有99%的把握确定他不会走，但那1%他可能离开，你都无法承受对吗？”
陈宸低下了头，他抖的很厉害，眼泪大滴大滴在落，砸在手背上。
陆清依旧没有松手，等他哭得没那么厉害了，才开的口。
“别害怕，我会帮你的。”
“你刚才问，为什么还会这样。”
“因为那1%是真的存在的。”陆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让陈宸听的很清楚:“你们的关系是极其不平等的，很难长久的稳定。你们都是人，你确实漂亮，家庭条件好，但外面那个孩子也不差啊。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哪都不如你，他能迁就你一朝一夕，不可能迁就你一辈子啊。”
“不是的…这…是…”他欠我的。陈宸哽咽着，后半句话还是没能说出来，三年了仇景欠他的早就还清了。
“你不懂，我和他之间不需要平等。”
“但是我也不想再伤害他了”
““很难。”陆清说，声音很轻，“两边都想要，很难。”
陈宸没说话。但陆清知道他在听。
陆清等了一会，看陈宸没有在说话，才继续说:“你害怕的，不是你留不住他，”她说，“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他。”
“那我怎么办？我让他就呆在我身边，哪也不要去，让他的全世界就我一个人，让他离不开我就好了。”
“我知道，你很想让他留下来。”
陈宸没说话，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你更需要我帮助的是，怎么在没有他的时候也能活。”
陈宸站起身来，用手擦了把眼泪:“今天就到这吧，我不想聊了。”
“好，每周二我都会在这，欢迎你在过来。”
陈宸推开门走出咨询室，仇景看安安静静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他，见他出来走到他的身边。两个人牵着手一起回的病房，说不清谁主动牵的谁，就是自然而然的。
病房门一关上，在那个私密的空间了，陈宸就撑不住了，他不由分说地抱住仇景，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
陈宸也不知道怎么了，见到仇景那一下，就觉得心里酸酸的，明明两个人才分开了一个小时。
他的眼泪决堤，他不想哭的，可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仇景轻轻拍着陈宸的背，他感受到肩头湿了一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陈宸哭成这样。
他把陈宸抱得更紧了，温柔的哄着:“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呢。”
他其实根本不会哄人，也没有人哄过他。他更擅长解决问题，可眼下的问题显然不是他能解决的，这点哄人的话术还是他从之前演的偶像剧里学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宸开口，声音闷在他肩上。“那…那你会一直在吗？”
“什么？”仇景有些没懂，陈宸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你不是说你在吗？那…我问你会不会一直在。”
仇景半天没说话，陈宸心里也没底了，他从仇景的怀里出来，看着仇景的眼睛。
他刚哭过，眼睛像被眼泪洗过一样，变得更亮了，脸和鼻子红红的，睫毛还被眼泪三三两两粘在一起，和受惊的小鹿一样，仇景这样觉得。
“你…不说话…什么意思。”见仇景不说话，他有些着急了，呼吸也开始变快。
这是呼吸过度的前兆，被仇景发现了。他低头抵住了陈宸的亮晶晶的嘴唇。唇瓣相贴，把他乱掉的呼吸，一点点拉回正轨。
陈宸也被吓到了，好在缓过来了。
过了一会陈宸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一点，但还是低。
“你……是不是想走？”这句话刚说完，一大滴眼泪夺眶而出，砸在仇景的手臂上，接着又是淅淅沥沥的眼泪挂在陈宸的脸上。
“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你想过。”
“嗯，我想过…”
仇景看陈宸这个样子，第一反应只觉得心疼，陈宸的眼泪在这段关系里，从来不是没用的，每次都精准砸在仇景的心口上。他不忍心再往下说了。
仇景用手抹掉陈宸脸上的眼泪。但眼睛还是源源不断的往外涌出新的眼泪。仇景鬼使神差吻了吻陈宸的眼睛，又去吻陈宸脸上眼泪。
然后才说:“你都哭成这样了，我还怎么走？”
陈宸觉得仇景讲话就喜欢弯弯绕绕，他根本就听懂仇景什么意思。他又问:“所以是不走了的意思吗？”
“恩，对。”
“为什么…是怕我又病发吗？怕陈宏找你麻烦？”陈宸双手碰着仇景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
仇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宸会这么想。
“才不是。”仇景被陈宸气笑了，他咬了一口陈宸的手指，很轻的一下。
陈宸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上面有个浅浅的牙印。
他没抽回来，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牙印，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那1%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