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岸之海》盛屿屿屿屿

28、第28章 养着

　　两个人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是陈宸先醒的，他也没动，就这样看着睡着的仇景出了神。
　　直到听到了手机的震动声才回神。他根据声音来源，从仇景裤袋里拿了出来，是乔一打过来。
　　陈宸按了静音键，仇景却还是醒了。
　　床实在太小了，仇景下意识翻身想平躺都做不到。陈宸睡觉时头一直枕在他胳膊上，现在也有点麻了，医院的窗帘遮光还很差，太阳光刺挠着他的眼睛。
　　仇景感觉自己累的不行了，早就听到手机的声音了，但他还是挣扎了好久，意识才回笼。
　　半眯着眼睛，看到手机在陈宸手上，开口问的:“吵醒你了吗”他的声音很哑还很轻，一副赖床的样子。
　　“没，我自己醒的。”
　　“你困就再睡会，等会回电话过去就是了。”
　　仇景还是坐了起来，拿过手机，把电话回了过去。
　　那边说了什么仇景听着，偶尔嗯一声。陈宸听不清具体电话内容，就等着仇景等会复述给他。
　　“下午转院，说是手续已经办好了，等会会有人来接我们。”仇景对陈宸说。
　　“我知道了。”陈宸没多说什么，他知道是陈宏安排的。
　　陈宏自那天之后，就没有在直接联系过他们。
　　黑色商务车，停住院部楼下。副驾驶下来一个人，三十出头，是陈宏的助理之一。
　　车开到仁和医院。那人带着他们进电梯，刷卡按了十二楼。
　　这一层就这一个病房，说是病房其实和酒店的套间也差不多。仇景认出来了，这是当年李锐带他来救陈宸的医院了。
　　那助理并没有跟进来，只是对着陈宸说到:“陈总交代了明天刘主任会来，后续的治疗方案你和他沟通就行。”说完这些他就离开了。
　　陈宸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这医院我从小就来。”他说“小时候信息素紊乱，隔三差五往这儿跑。”
　　“你小时候在北京，不在杭州吗？”仇景边收拾行李边问。
　　陈宸摇了摇头回答
　　“不在，去杭州是为了去那读高中。”
　　仇景突然想起来，第一次和陈宸见面，他就在体育馆的更衣室，往自己大腿李扎抑制剂。
　　“那你…那会信息素紊乱怎么办，纯靠抑制剂吗。”
　　“对啊，我在北京十几年一直在治。就是没效果，到头来直接靠抑制剂。”
　　“那你现在呢？”
　　陈宸转过头，脸上有些疑惑“什么现在。”
　　“分化之后还会吗？”
　　陈宸愣了一下，然后别开脸，盯着窗外说到“基本上不会了。”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偶尔吧，情绪波动大的时候还会有点。”
　　仇景嗯了一声，他走到衣柜前，把两个人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挂了起来。
　　陈宸转过身，看着他。“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好奇。”
　　“你别收拾了，你又不是保姆，老干这些事情干嘛？”
　　仇景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手上这件衣服挂了上去，就朝陈宸走了过去。他伸手把人拉进怀里，从背后抱住，下巴抵在陈宸肩上。
　　出乎意料的动作，让陈宸身体稍微有些僵硬
　　“干嘛。”
　　“你不是让我别收了吗？”
　　“那…那我也没让你抱我。”陈宸嘴上拒绝，但身体还是下意识放松了。
　　仇景的手环在他腰上，过了一会，抬手摸到他后颈。指尖碰到抑制贴的边缘，轻轻揭了一下。
　　抑制贴被撕下来，露出底下那块皮肤。有点红，腺体的边缘起了细细的小疹子。腺体上褐色的疤是牙印的形状，看样子早就消不掉了。
　　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陈宸感觉到他动作停了。
　　仇景没说话。他手指蹭了一下牙印留下的疤。
　　“这个。”他说。
　　“嗯。”陈宸知道他说的什么。
　　“留疤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陈宸笑了“告诉你干嘛，让你对我负责吗？”
　　仇景想起那天晚上。在信息素和最原始的欲望的冲击下，两个人都有些失控，陈宸疼得抓他后背，眼泪不停的流，但没让他停。
　　理论上临时标记是不会留疤。腺体那块皮肤和别处不一样，咬破了一般愈合就没了。
　　只有终身标记，咬破腺体同时在体内成结，才会留下痕迹。
　　他和陈宸没做到那一步，但疤还是留下了。
　　“消不了了，你咬的。”
　　陈宸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仇景手背上那道刚结痂的牙印。
　　“这个也消不了。”仇景说。
　　“那扯平了。”
　　“还是说…你要我对你负责？”陈宸对着仇景眨了眨眼睛，手上还摸着刚结痂的那处。
　　护士过了扎滞留针的时候，陈宸正坐在床上 翻找着投影仪上的电影。
　　扎完滞留针陈宸活动了一下手，不怎么影响。
　　仇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陈宸没看他，一直盯着投影仪。
　　“看什么。”仇景问。
　　“有点难选，算了，那就这个吧。”
　　片头出来，是架飞机在云层里穿行，引擎声闷闷的。
　　“讲什么的？战争片吗？”仇景问。
　　“不是，爱情片，讲的平行时空。”
　　“刚随便翻到的。”
　　仇景也去换了睡衣坐到了床上，两个人一起靠着枕头。
　　飞机穿过一团云，突然电闪雷鸣，出现了空难，画面突然变成一片白光。等光散掉，主角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穿着完全不一样的衣服，表情茫然。
　　陈宸把声音调大了一点。
　　电影演了二十分钟。主角在这个时空里不是医生，是个修车的。他以前错过的那个人，现在是他的女朋友。
　　“这设定居然是这样的。”
　　“一直以为平行时空和现实世界是一样的。只是时间节点不一样。”
　　“其实我也是这样以为的。”仇景回答道。
　　“但也挺有意思的。”陈宸盯着屏幕，“如果真有平行时空，那另一个我可能在干完全不一样的事。”
　　仇景对陈宸的话很有兴趣：“比如呢？那你想干什么。”
　　“比如没这么混蛋。”陈宸说，“比如高中不那么对你。比如…”
　　仇景等了几秒：“比如什么。”
　　陈宸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电影继续放。主角在那个时空里过得挺好的，有工作，有人陪。
　　陈宸看着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忽然说：“那个时空的你，可能不用吃这么多苦了。”
　　仇景没说话，他在思考，他的人生“苦”吗？说实话，他觉得真还好。
　　仇景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虽然不是一帆风顺，甚至可以算是困难重重。
　　但是现在那么多粉丝，无数人捧着真心待他，随随便便赚着普通人几辈子挣不到的钱，他不觉得苦了。
　　“也不用照顾我这个麻烦。”陈宸说，“想干嘛干嘛，想去哪去哪。”
　　“你不是麻烦。”仇景这句话说的没什么特别语气，但起来很认真。
　　陈宸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继续盯着屏幕。
　　这时候，电影里的主角和他女朋友在厨房做饭。
　　过了一会儿，仇景开口：“那个时空的我，可能在找你。”
　　“找那个时空的你。”仇景又说。
　　“找我干嘛。”陈宸的表情很不解。
　　仇景想了，说道:“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陈宸愣了一下，忽然说：“万一那个时空的我特别惨呢。”
　　他靠在床头，想了想：“万一我俩身份互换，我变成那个穷小子，你变成大少爷。”
　　仇景看着他没接话，似乎在脑补他变成穷小子的样子，想着想着还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我肯定受不了。”陈宸说。
　　“为什么？”
　　吃不了那个苦。”陈宸说，“我从小身体就不好，医院都快算是我第二个家了。要是没钱，搞不好都活不到现在。”
　　“我就是吃不了苦的命。”
　　仇景忽然开口：“那你现在活得好好的。”
　　“有人养着你。”仇景又说。
　　陈宸愣了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啊？”
　　仇景憋着笑说:“平行时空啊，会有人养着你，让你不吃苦的。”
　　陈宸听懂了，然后也开始笑了，往仇景那边靠了靠：“那你养得好我吗。”
　　仇景嗯了一声。
　　陈宸笑得更明显了：“怎么养的，说说看。”
　　仇景没回答。
　　陈宸往他耳边凑了凑：“管饭管住，还管什么？”
　　仇景想了想，耳朵开始红了：“你还想管什么？……管那个？”话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陈宸完全没反应过来。
　　“哪个。”他问。
　　陈宸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他往后一靠，笑得不行。
　　“仇景！”他笑得不行，“你这话说的，一点都不清楚。我是不是要像你伺候我那样伺候你啊？”
　　陈宸凑过去，压低声音：“是说管我吃你那个吗。你想这样啊？”
　　仇景整个人僵了一下，陈宸怎么比他还能多想。
　　“才不是。”仇景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有点闷：“你自己说的。”
　　陈宸笑得更大声了。
　　“我说什么了。”他说，“我说我吃不了苦，又没说别的。”
　　仇景没理他，陈宸又往他那边靠了靠，笑着调侃：“不过真要是在平行时空，你养着我。你要是想管那个，也行。”
　　“看电影。”仇景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陈宸笑着转回去，靠在床头，嘴角半天没下去。
　　电影还在放，但两个人都没再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