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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尺素报喜藏隐忧,云眠巧饰惑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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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云院的烛火燃到三更,姜云眠才终于放下笔。宣纸上的字迹清秀娟丽,带着她惯有的温和,只是仔细看,能发现最后几行字的笔画微微发颤——那是她强压着心绪才稳住的手。
“瑾康亲启:
见字如面。京城一切安好,勿念。
前几日托沈砚带去的暖玉收到了吗?触手温润,想来是你费心寻来的,云眠很是喜欢,日夜佩戴着。
你不必忧心粮草之事。我已去求过父皇,父皇念及边关辛苦,已下旨调拨五万石粮草,三日内便由禁军护送启程,算着脚程,应能在你们粮尽前抵达。你且放宽心,安心迎敌便是。
京中近来风平浪静,秋日干燥,记得让弟兄们多喝水,保重身体。我在府中一切都好,每日临摹你的字,绣些东西,日子过得安稳。
待你凯旋,我去城门接你。
云眠字”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放进一个素色的信封里,又在封口处盖了个小小的“云”字印章。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指尖却依旧冰凉——信里说的“安好”,不过是她精心编织的谎言。
“公主,夜深了,睡会儿吧。”挽月端着一碗参汤进来,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疼得不行。
“把这封信交给沈砚,让他务必亲手交到大人手里。”姜云眠将信封递过去,声音有些沙哑,“告诉他,信里只说了粮草的事,别的……什么都没提。”
“是。”挽月接过信,看着她苍白的脸,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公主,您真的要……”
“别说了。”姜云眠打断她,闭上眼,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次日午后,姜云眠又去了东宫。
这次她穿了件鹅黄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着个小巧的香囊,走到书房门口时,正撞见赵珩从里面出来。
“太子哥哥!”她眼睛一亮,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跑过去,恰到好处地“撞”在他怀里。
赵珩下意识地扶住她,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粉味,心里一软:“怎么这么冒失?”
“谁让太子哥哥不等我呢。”姜云眠抬起头,脸颊微红,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手却顺势挽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我特意来找你,你却要出去。”
“找我做什么?”赵珩看着她娇俏的模样,昨日她答应和离的事还萦绕在心头,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
“就是想问问你呀。”姜云眠拉着他往书房走,声音软得发腻,“之前那支被劫的粮草,是不是……是不是太子哥哥你让人做的?”
赵珩脚步一顿,警惕地看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哎呀,你别紧张嘛。”姜云眠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我就是觉得,太子哥哥真厉害,不动声色就能办成这么大的事。”她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崇拜,“不过……那些粮草毕竟是给瑾康的,他现在还等着用呢,你能不能……让人把没被抢走的那些还回去?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好不好嘛?”
她说着,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在他的衣袖上画着圈,语气里的撒娇几乎要溢出来:“太子哥哥,你就答应我嘛~ 你看,我都答应你那个要求了,你也该疼疼我,是不是?”
赵珩被她磨得心里发酥,原本的警惕也散了大半。他低头看着她柔顺的发顶,只觉得她似乎真的想通了,开始为自己着想了。
“那些粮草被山匪折腾得差不多了,就算找回来也吃不得。”赵珩哼了一声,语气却缓和了,“不过……我可以让人再备些粮草,悄悄送去雁门关,就当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真的?”姜云眠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太子哥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她说着,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赵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却让赵珩浑身一僵。他愣愣地看着姜云眠,只见她脸颊绯红,眼神躲闪,像是做了什么害羞的事,耳根都红透了。
“你……”赵珩的喉咙有些发紧,心跳得飞快。
“我……我就是想谢谢你。”姜云眠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手指却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怯的认真,“太子哥哥,等……等我跟瑾康和离,风波过去之后,我……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赵珩彻底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姜云眠会主动说出这句话。他原本以为,就算她答应和离,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接受自己,可现在……她不仅答应了,还愿意嫁给自己?
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涌来,冲得他头晕目眩。他看着姜云眠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那丝“真诚”,只觉得之前所有的算计和等待都值了。
“好。”赵珩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等你。”
“那你可要说话算数。”姜云眠破涕为笑,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赵珩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凉意,他忍不住用掌心焐着,“你放心,这次的粮草我会亲自盯着,保证平安送到雁门关。至于陆瑾康……我也不会再为难他。”
“嗯!”姜云眠用力点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眼底深处却划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她知道,赵珩上钩了。
男人的野心和占有欲,终究是抵不过自以为是的“爱情”。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却不知道,她不过是在演戏——演一场为了陆瑾康能平安回来的戏。
和离?嫁给太子?
简直是笑话。
她姜云眠的一生,只能是陆瑾康的妻。若他真有不测,她也只会随他而去,绝不会委身于一个用阴谋诡计逼她就范的人。
“太子哥哥,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姜云眠抽回手,脸上依旧带着甜美的笑容,“你可要记得答应我的事哦。”
“放心吧。”赵珩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姜云眠走出东宫,坐进马车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亲吻的触感,让她一阵反胃。
“公主,我们现在回府吗?”挽月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姜云眠闭着眼,声音沙哑,“去户部。”
“去户部做什么?”
“我要亲眼看着那批粮草装上车,亲眼看着它们出发。”姜云眠睁开眼,眼神坚定,“我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马车缓缓驶往户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敲打着人心。姜云眠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陆瑾康,再等等。
等粮草到了,你就安全了。
等你回来,我们就离开京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安稳的日子。
而东宫书房里,赵珩还沉浸在喜悦中。他让人叫来李忠,吩咐道:“告诉吕梁山脉的人,这次的粮草……不准动。”
李忠一愣:“殿下,那之前说的……”
“我说不准动。”赵珩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按我说的做就行。”
他要让姜云眠看到自己的“诚意”,要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自己。至于陆瑾康……等他回来又如何?云眠已经答应和离,他一个战败归来的武将(赵珩笃定他就算赢了也会元气大伤),还能和自己争吗?
赵珩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只觉得今日的茶水都格外香甜。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姜云眠穿着嫁衣,朝他走来的模样。
却不知,他眼中的“诚意”,不过是姜云眠精心设计的陷阱;他以为的“胜券在握”,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一场围绕着粮草和人心的暗战,还在继续。而决定胜负的关键,或许就藏在那辆缓缓驶向户部的马车里,藏在姜云眠那双看似柔弱,却无比坚定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