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溺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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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任欣主动找上四人，笑意盈盈：“天色不早了，不如就在我这里歇下吧？地方虽小，挤一挤总能住下。况且，”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破月那丫头可是很待见你们呢。”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依旧，却透着一丝了然，“再说，你们也是从山神谷来的。虽然我瞧不出具体是哪个空间的，但总归……算半个老乡吧？”
沈清月微微颔首应下：“叨扰了。”同时在通讯频道里说，“任务为重，暂作休整。晚上十一点行动，目标山神谷。首要：回归正确时间线，封锁时空裂缝。”
却说那江玦早先醒来时，恰逢任欣出门。他立刻放出一只“小飞蚊”悄然尾随。
只见任欣一路来到听雨轩——此刻的茶馆还蜷缩在京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远非日后天机阁那气派的“仓库”。
她径直走入后院，停在一座假山前，看似随意地拨弄了几块山石。光影微晃，人已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被“小飞蚊”高速摄像头精准捕捉，尤其是那几块石头的移动轨迹和最终摆法。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唯有虫鸣声声，流云漫卷。
四人趁着夜色，潜入听雨轩后院。
楚淮蹲在假山前，全神贯注地盯着界钥光幕上“小飞蚊”传回的照片，手指虚点，比划着石头的挪移顺序。
四人之中，属他对阵法机关最为敏锐。
只是这家伙平常爱玩，静不下心，秉持着“够用就行”的原则，做什么都点到为止。
师父每每捶胸顿足，哀叹“明珠蒙尘”、“弦界未来堪忧”，对他真是又爱又恨。
“成了！”楚淮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涟漪微泛，顷刻间，假山内部裂开一道缝隙。
“进！”沈清月低喝。
四人毫不迟疑，鱼贯而入。
待最后一人进入，缝隙瞬间弥合，假山复原，石头复位，又只剩下虫鸣声声。
闭上眼再睁开，眼前是一汪深潭，平静无波、漆黑如墨。天光云影化作万千星子散入水中，浮沉明灭。
楚淮脸都黑了：他平生最讨厌江河湖海之类的地方。
他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本能地抗拒。
他烦躁地偏开头看向岸边。潭边随意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子，个个莹白如玉，仿若凝固的月华。
鬼使神差的，楚淮捡了两块塞进兜里。
“检测到极强的空间能量。”陆砚辞的异能运转，“核心源头在潭水里。”
江玦见状，随手从潭边捡起一片枯叶投入水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片枯叶并未如常漂浮，而是缓缓沉入潭水里，转瞬消失，未曾激起一丝涟漪。
“有意思……”江玦眯起眼，看向潭水，“看来这‘门’在水下？赌一把吗？下去看看？”
他下意识看向楚淮，眸光里带着询问。
楚淮尽量挤出一个正常的笑，表示自己可以。
“任务优先”一直是楚淮的原则。
说到底，恐惧就是用来克服的嘛！
沈清月凝视着深潭，沉吟片刻，迅速做出决断：“别无他法，线索指向此处。江玦，立刻张开‘无垢界’，把水隔绝在外，同时将我们四人紧密联结，形成一体，务必保证在水下行动时绝不分散！楚淮，你立刻在此处设下空间坐标标记！这是我们的退路，一旦遭遇无法抵御的危险，就瞬间撤回此处！明白吗？”
“明白！”
一切就绪，四人对视一眼，纵身一跃。
水已经被隔绝，眼前是深沉的暗色与诡异的星火，耳边是水流声。
他感到刺骨的寒凉。
身体微僵，喉结滚动，他下意识闭上眼。
片刻后，他感觉到一双手臂紧紧环住了他，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闻到来人身上的淡香，让他想起雨后山林里的茶香，初时清冷，又回味悠长。
楚淮知道是谁。
他没有睁眼，只是任由那人抱着。
那人的温度透过衣服传递，楚淮清晰地听到心跳声……
是他的，也是我的。
他自嘲地想想：我好像溺水了……
沉溺成了本能，连挣扎的念头，也成了多余的涟漪。
某一刻，点点星火汇聚成燎原的光，引着四人向前走。
那人在最后时刻放开手，退到不远处，别过头，没有看向楚淮。
楚淮也略微偏开头，却顾不上狂跳的心——眼前突然闪过许多画面。
“姐姐，你看！我成功了！”经历多次失败，破月终于把风筝放得又高又远。
可她叫了好几次也没有听到任欣的回答。
破月有些气恼。
“姐姐，你再不说话我就要生气啦！”
任欣摘着菜，但目光空洞。破月拍了拍她，她才回过神来。
“怎、怎么了？”任欣笑着说，但破月看出她的勉强。
“姐，你是不是又在想阿金姑娘的事？她是误信了那些奸商，不是你的错！”
“……是吗？可是，也是因为她相信我、相信‘天女’的名号才……”
“那也是奸商故意打着‘天女润肤露’的名号！”
任欣没有说话。
微光闪烁，情景变换。
那是任欣带着韩莹来到山神谷。
“我走后，听雨轩就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失败了。但我也想看看你的路能否行得通。只是这里没了能量核心，会一天天缩小。”任欣自嘲道，“说到底，我不过是一个懦夫，什么都做不好……但你不一样。”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块石头是我留给破月防身的。里面有极强大的力量，但轻易不要动。”
下一瞬，光影变幻，韩莹正在房内将自己的长发剪去，丝毫没有留恋。
突然，破月推门而入，将一封信摔在她面前：“任欣姐姐走了！你把她逼走了！”
“我没有逼她。是去是留，都是她的选择。更何况，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韩莹抬眸看向她，语气冷淡。
画面最后，是韩莹独坐高楼，望着再也回不去的小院，右手摩挲着那张三人合照。
四人再次睁眼，又出现在水潭边，只是界钥的倒计时恢复正常，意味着他们回到了正确的时间线上。
“还剩半小时，抓紧时间。”沈清月惜字如金，“布阵！”
陆砚辞闪电般掠至深潭边缘，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岩石上，银芒自指尖注入，穿透潭水，死死咬住空间核心。
潭水翻涌，巨浪震天。
陆砚辞长袍猎猎：“核心锁定！”
江玦立于陆砚辞身侧，双手翻飞，急速结印，淡金色光膜瞬间张开，扣住整个深潭。
楚淮绕着光膜急速游走，脚步生风，每一步都精准点在陆砚辞报出的空间节点上。同时，他随手捡起石子，精确嵌入点位。
金银交织，瞬间构成一个巨大繁复的立体阵图。
沈清月墨发飞扬，时刻关注阵局的布置。
“楚淮，西南方向，能量偏差！”
“江玦，加固东北方向！”
当最后一块石子落下，整个光网剧震，爆发出刺目金芒！
“镇！”沈清月清叱一声，并指如剑，一道银光射入阵眼。
其他三人同时并指胸前，双手翻飞，磅礴的能量顺着各自维系的光路注入光网之中。
轰隆——
大地深处传来闷响，覆盖深潭的光网猛地向内收缩。
万丈金芒化作奔腾的洪流。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光芒散尽，深潭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青灰色土地。
指尖流光缓缓褪去，陆砚辞扶着岩壁起身，指腹还残留着灼烫。
沈清月松了口气：“成了。”她看了眼界钥，“还剩一分钟，原地休整一下。”
楚淮徒手扇风：“哎呀，累死了。这么大一个空间裂缝，要不是它自然缩小，不知道阵法要布置多久。”
“等等，你说什么？”陆砚辞眉头一蹙。
“什么什么？”楚淮一脸懵。
江玦也突然意识到不对，面色一沉：“这裂缝这么大……总部怎么现在才监测到？”
“对啊！”楚淮皱起眉，“嘶……按理说，应该在成型的几天内就知道啊！”他满眼不可置信，“难道……总部出事了？！”
未等他们想明白，叶琳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32小时已至，通道已开启，请立刻回程。”
面前出现一条通道。
四人暂时按下疑虑，踏上回程的路。
四人上交了界钥，刚推开休息室的门，就见到一个红色的背影。
他正盘腿坐在地上欣赏着他的石头们。
“哎呀，你们终于回来啦！怎么样，我的石头找到了吗？”苏怀扭头投以一个微笑。
“没有，不小心碎了呢。”江玦皮笑肉不笑地答道。
苏怀脸色一凝，仿佛天塌了。下一瞬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抬眸看向楚淮，眨眨眼：“小淮淮，你拿到了对吧？”
“你想要的那块确实碎了，不过，”楚淮从兜里掏出他在水潭边捡的，“我倒是捡回了另一个……”
苏怀立马冲上去，攥住楚淮的手，细细地看了看，像捡回了半条命：“我就说我的预言怎么会出错呢……挺好挺好！比我看中的那块好！不愧是小淮淮！”
楚淮尴尬地笑笑，他其实不太习惯这个称呼。
江玦则直皱眉，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沈陆两人则远远地看着，心里直犯嘀咕：这苏长老平时人影都见不着，现在怎么上赶子地往这跑……而且，不是都说他很难相处吗……这看着除了脑子有点问题，也不难说话啊。
对于楚淮来说，他倒是隔三差五就能见着这位苏长老。
这位苏长老对他……有时像是逗小孩，有时又不太像。
楚淮说不出那种感觉，就好像苏长老在透过他怀念着什么人似的。
不会是什么逝去的爱人吧？
难道是什么替身文学？
这个想法冒出来时，楚淮简直把自己吓了一跳。他猛地甩了甩头，不断告诉自己：这人的真爱是石头，是石头，是石头。
他强颜欢笑，瞧了江玦一眼，又对苏怀行了个礼：“苏长老，那什么，刚执行完任务有一天假期对吧？我……先休假去了。”
苏怀点点头，提醒道：“过两天归源日，别忘了啊。”
“好嘞。”楚淮说着，逃离现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溺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