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善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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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莹摘下帷帽，露出齐肩短发。
楚淮认出她就是照片最右边的女孩。
“哟，古代剪短发？这女生倒是有魄力。”楚淮在心里想着。
“任欣走后，我们好久没见了。”韩莹在石凳上坐下。
任欣？天女的名字？
楚淮屏息凝神。
破月稳稳地将茶水注入杯中，水声泠泠。
“是好久了。”
“这院子，你收拾得倒是挺别致。”韩莹笑着说。
“嗯，毕竟，这里埋藏了我人生中最甜美的时光。”
两人非常默契地品着茶，谁也没有先挑明话题，仿佛只是来叙旧的。
韩莹淡淡地笑了：“我还记得，那时候你才十几岁，整日嚷嚷着爱与和平——倒是与如今没什么两样，挺好的。”
“你翻我黑历史做什么？如今的我可是再也说不出这种话。”破月少见的脸红起来，“说来好笑，那时的我还没有如今坦然，总觉得这金发碍眼。”破月倒着茶，轻叹了口气，“我们都太年轻，总把理想挂在嘴边。到头来，走的走，散的散。”
韩莹执着茶杯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
破月自嘲道：“随着年纪增长，我开始明白，任欣姐姐为什么离开，也明白她为什么任凭你把听雨轩架空了。那时候，她……大概已经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了。”她轻轻摇了摇头，“但你够狠，对自己狠，对世界更狠 ，狠到足以开辟另一条更现实的路。她大抵也想看看这条路是否行得通。”
一边说着，她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石头，晶莹剔透，似有水波流转：“你今天来，是要这个吧。”
江楚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就想到了苏怀提到的石头。
几乎是同时，陆砚辞的声音在精神通讯网中响起：“不好，周围能量波动指数级攀升，正以几何倍数向外逸散。空间正被强行扭曲，有极高概率引发局部空间塌陷或生成未知界域。必须立刻处理！” “质构显影”清晰地捕捉到石头内部狂暴的能量漩涡。
沈清月瞳孔骤缩，墨发飘扬，右手并指，在虚空中画起空间稳定阵法。
同时，她有条不紊地布置着：“全员最高戒备！砚辞，继续锁定能量核心轨迹。江玦，用‘无垢界’创造一个临时空间，护住破月和韩莹。楚淮，随时准备空间跳跃。”
空间开始出现褶皱，但树下二人浑然未觉。
韩莹没有否认，只是接口道：“阿月，我和任欣都只想要你快快乐乐的，不必被世俗缠身，永远做你自己。”
“做自己吗？”破月摇摇头，“有些事只有经历了才能明白。做自己，原来是人这一生最高的追求了。见的人多了，经历的事复杂了，我才渐渐懂得任欣姐姐的痛苦。原来善意难以撬开世界的铜墙铁壁，恶念也不都是坏的。所谓善恶两极，归根结底，不过都长在同一颗心上。”她将石头收回，“但这石头，我不会给你的。我知道，山神谷逐年缩小，你的货源越来越窄，需要石头里的力量来稳定。可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底线。天机阁的一切本就不应该出现在我们这个时代，它总有画上句号的那天！到时候，你怎么办？那些王公贵族又将如何待你？！”
韩莹静静听着，微微垂下头，指尖摩挲着茶杯。
良久，将微凉的茶一饮而尽：“我早知道你不会给我了。我走的这条路，本就是一条不归路。不过，当时还需要保护的妹妹长大了啊……”
她起身，戴上帷帽，脚下生风，推开院门：“阿月，姐姐先走了。”
“小莹姐姐，当年瘟疫，谢谢你送来的药。”破月突然站起身，张开双臂，在虚空中拥抱着那个再也不会回头的阿姐。
暮色漫上来时，天边仅剩一抹淡紫，揉碎了晚霞。
“不好，” 陆砚辞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语速快了不少，“冲击波来了！强度超出预期——” 他的声音在通讯网中变得支离破碎。
空间剧震！
楚淮只来得及将送走破月与韩莹，意识就沉入浩瀚的时空之海。
海水寒凉，恍惚间，他又见到了那座高塔。
扭曲，折叠，碎成千片。
“孩子，活下去。”
他被推向深渊。
灵魂被向着四面八方撕扯，□□迅速下沉。
意识一点点卷曲、剥落，最终化作月色里的磷光。
楚淮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草席上。
他猛地坐起身，一阵剧烈的头痛立刻袭来，忍不住闷哼一声。
身下的草席有些扎人，窗台上晒着菜干，竹筛里摊着刚收的绿豆，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界钥。
界钥的倒计时已经混乱，时而还剩一小时，时而又变成八小时，再看一眼又变了个数字。
楚淮脸色一沉：他们脱离了正确时间线。
其他人呢？
这时，几个女子的说笑声由远及近。
楚淮立刻闭上眼，放缓呼吸，装作仍在昏睡。
“诶，你们看见天女救回来的那四个人了吗？个顶个的好看。”
“是呀，那个穿红衣裳的郎君，俊得很。”
“我倒觉得那个穿白衣裳的小郎君更讨喜，看着就机灵。”
楚淮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听起来四个人都在一处。
他听到女人们放下木盆，开始搓洗衣服，水声哗啦作响。
“听说是从山神谷那边过来的呢。”
“啊？那岂不是和天女同乡？”
“难怪这么标致。”
“不过，山神谷到底在哪啊？我活了这么些年，也没见到这个地方呀。”
“不知道啊，大概是天机不可泄露吧。”
“说起来，韩莹和天女最近……”
“嘘，小声点，担心被听见。”
“诶，破月回来啦。”
“嗯，我还带了王妈刚出炉的桂花糕，可香啦！你们拿去分了吧。”这个声音很稚嫩，但又很耳熟，“我呢，要去看看那几个新来的睡美人醒了没。”
脚步声靠近，门“吱呀”一声推开。
“咦？还没醒呀？”声音带着点疑惑，“按理说，任欣姐姐带回来的药应该很管用才对呀。” 楚淮感到一道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不过嘛，这小脸白白净净的，还挺标致。我喜欢！”
伴随着一声低笑，脚步声又蹦蹦跳跳地远去了。
他眯着眼看见了那头金发。
是破月。
楚淮突然意识到一个事：他们回到了过去。
甚至见到了她们三人。
时空发展会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变化吗？
在茶馆的时候，老板娘有没有认出我们？
楚淮强压下不安，反正都已经发生了，再怎么焦虑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务之急，是和其他三人见上面。
楚淮又休息了一会，待身体的疼痛都散去，这才起身走向屋外。
此时已近日暮，那几个洗衣女已经离开了。
院中长着一株榕树，树下两人正在下棋。
“不行不行，这步不算，我要重来！”一个金发女孩——显然是从前的破月——微微嘟着嘴，伸手就要去拿棋子。
对面的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并未阻止，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阿月，你呀，就这一会儿工夫，都悔了多少步棋了？”
楚淮认出来，这是韩莹，只是还保留着长发。
隔壁的房门也在这时打开，沈清月走了出来。
楚淮立刻向她投去一个眼神，沈清月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状态尚可。
“小莹姐姐最好啦！”破月注意到动静，看到楚淮和沈清月，眼睛一亮，“诶，你们醒啦。正好，你们谁会下棋吗？快来帮我看看，这局怎么赢她，她太厉害啦。”
韩莹嘴角含笑，抬眸看向二人，礼貌性点头，只是笑容很淡，带着些戒备。
她又转向破月：“怎么，打不过，就请外援了？”
“哎呀，下棋？我姐可是高手。”楚淮挂着笑，几步走到石桌旁，大大咧咧地在破月旁边的小石墩上坐下，还不忘朝沈清月努努嘴，“想当年，她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连师父都未必能讨到便宜。
沈清月倒也不推辞，对韩莹微微颔首：“在下沈清月，这位是楚淮。舍弟言语多有夸张，姑娘见笑。”
她目光扫过棋盘，韩莹布局沉稳缜密，步步为营；破月则显得随心所欲，棋路跳脱但并非全无章法，只是被韩莹压制得有些狼狈。
沈清月在石凳上坐下，略一沉吟，落下一子。
这一步看似平常，却暗藏玄机——她要诱敌深入。
韩莹没想到她会如此落子，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从容，指尖拈起一枚黑子，稳稳落下，丝毫不乱阵脚。
沈清月后续几手棋精妙异常，竟真的将被动的局面一点点扳了回来。
二人你来我往，落子如飞，棋盘上杀机四伏。
韩莹步步紧逼，锋芒毕露；沈清月则沉稳应对，以守为攻。
双方棋力相当，一时竟难分高下，看得一旁的破月屏息凝神，楚淮也收起了嬉笑之色。
如此又下了近半个时辰，沈清月见时机成熟，故意在边缘处露了一个微小的破绽。韩莹敏锐捕捉，果断出击！
然而，这正是沈清月设下的陷阱。
待韩莹深入，沈清月一记妙手回防，瞬间逆转，锁定了胜局。
“承让。”沈清月平静开口。
韩莹看着棋局，沉默片刻才抬起头：“沈姑娘棋艺精湛，布局深远。若是一开始便是你执棋，我未必能占到上风。”她顿了顿，“方才那局，你只用了七分力吧？”
沈清月不置可否：“韩姑娘棋风凌厉，算无遗策，亦令人佩服。”
高手过招，点到即止。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呀，任欣姐姐和两个哥哥回来啦！”破月欢呼一声，跳了起来。
只见江玦和陆砚辞各抱着一捆柴火走了进来，两人额上都带着薄汗。
他们身后跟着一位女子。
她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利落的齐肩短发在晚风中轻扬，笑容温暖明亮。
江玦把柴火放下，擦了擦汗，对楚淮和沈清月笑道：“我俩醒得早些，看村民们劈柴辛苦，就去搭了把手。路上正巧遇到采买归来的任欣姑娘，就一起回来了。”说完，还朝楚淮眨了眨眼，暗示他们已初步融入此地。
任欣将手中的大布包放在石桌上，笑盈盈地打开：“正好，我带了点家乡的特产回来，大家都来尝尝，看看喜欢什么，别客气！”她的声音爽朗亲切。
破月第一个凑上去，看到里面的东西，两眼放光：“哇！薯片！辣条！”她迫不及待地撕开一包辣条，塞了一根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哇噢，就是这个味儿！太好吃了。你们快尝尝。”
她吃得满嘴红油，热情地招呼大家。
韩莹也走了过来，她没急着拿吃的，而是看着包里的零食微微蹙起眉，叹了口气：“任欣，这些东西，若是拿到城里去卖，定能赚不少钱。听雨轩最近的进项，实在……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任欣笑着摆摆手，短发轻晃：“哎呀，赚那么多钱做什么？大家开开心心聚在一起，分享好东西，这不就很好吗？千金难买心头好，高兴最重要啦！”
“没错没错！”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破月又拆开了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嚼得欢快，含糊不清地说，“小莹姐，别总想着赚钱嘛，先享受当下。这么好吃的东西，卖了多可惜。”
韩莹没有说话，轻轻叹了口气，望向远方的天。
太阳已经落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善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