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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花店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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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的确是沈知津。
而他的对面,正站着一位穿着半身裙的成熟女性,波浪的头发垂在肩头。隔得稍微有点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够感觉到她落落大方,绝不小家子气。
这就是沈知津这几日里送花的对象?
算起来,这个时间的确差不多是沈知津每日来买花的时间。如果今天不是她提前请假,想必绝对不会见到他们。
真的很漂亮啊。
林抒意低头看了下自己。今天要看的漫展主题是比较幼态化的,她自然也不会穿得太成熟,一件简单的齐膝雪纺裙,头发半挽起,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更悲催的是,她连大学生都还不是!
不过成熟和幼态,并没有优劣之分,所以林抒意也没有纠结太久。
“来了之后竟然不找我!在看什么!?”
敏佳突然跳了出来,拍了林抒意肩膀一下。
林抒意拉住她的胳膊:“嘘,小声点。你看。”
敏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哦,那好像是……沈知津?他面前的那个是谁?”
林抒意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你在这里看什么?”
“好奇不可以吗?”
林抒意将这几天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敏佳。
“哦,这样?”敏佳眼珠一抓,伸出手:“手机给我看看。”
“干什么?”
两人经常拿着手机给对方看,所以林抒意也就没有太迟疑。敏佳接过后,滑了滑,点进某页,啪啪啪打了好几个大字。
林抒意:“你干嘛?”
她见敏佳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疑惑地接过手机,就看到敏佳用她的手机给沈知津发了一句话:“我和敏佳要去漫展,今天可能不在。不打扰你们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
“不这么说,你还想怎么说。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不是要去漫展吗?好啦,你就相信我吧。快点,等下要迟到了。”
林抒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敏佳拉着走得飞快,差点撞到其他人。她闪身躲避时,余光无意间扫了一眼沈知津的方向,他正无所觉,大概是还没有看到手机信息。
算了,不想了。
林抒意果断地开始漫展之旅了。
这天,沈知津来得格外早。
这几日,几乎每天,他都会来买一束花。
有时候也买其他的,单束或者组合,神情还很认真。不像是一时心血来潮,反而好像做了功课,且会耐心地听店员讲述花的搭配的那种。
林抒意原本心里还真好奇,试图根据花束,购买信息,或者是偷看沈知津离开方向的方式,试图查清楚这个能让他购买玫瑰,动了芳心的人到底是谁?
沈知津从小一幅清隽俊秀的模样,漂亮的眼珠看向人时,静静的,清清冷冷的。林抒意很难想象他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结果从三天前远远地看的那一眼来讲,对方的确很漂亮,和沈知津看起来很配。
估计是有结果了吧?看当时的样子,他们和乐融融的,估计不需要再用花这种不易保存的东西,来维护彼此的关系了。
怪不得这两天也没有怎么来了。
站了一会儿,林抒意感觉到了些许困意,昨晚熬夜了,今天精神不太很好。
刚想打哈欠出来,余光看到了一道影子。
身为社畜的直觉,让她瞬间激灵了一下,哈欠顿时飞走了。
“您好——”她刚准备说出欢迎词,结果在看到对方的脸时又戛然而止。
沈知津?
又来买花?还来这么早?
看来花的威力的确很大。
“你——”林抒意正想询问,然而她发现沈知津今天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迟疑了下。又来了一位着急的顾客,打开车窗,大声地询问她这里有什么花?
林抒意只好先忙着他那边。
手忙脚乱地忙完之后,她呼出了一口气,无意间扭头看向沈知津那边。估计他等得有点久了,林抒意顿了下,冲他笑了下,眼中涟漪散开。
沈知津一愣,微微抿嘴,今天并没有立即上前,他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而凑巧的很,接下来零零星星有客人,林抒意原本还奇怪地看他几下,但后来也就没了心思。
辛亏她们下班下得早。林抒意拽起包,快速地跑过去。
“你今天不买花吗?”
沈知津摇摇头。
“那走了。”
一路不怎么有话,两人并排走着。此刻是黄昏,耳边的风原本吹得很凉爽,渐渐地有些热了。
林抒意有些不自在地换了侧胳膊。
虽然说花店工作还挺有趣充实,但也是真的累,一天要说不少话。
终于等到她又一次换胳膊时,到了楼下。
“那我就先走了……”
林抒意潦草地准备告别,眼眸掠过,却看见沈知津的神色。
他的眉尖极快地皱了下,神情有些欲言又止,又极快地克制住了自己。
告别的声音刹那间咽在了口中。
林抒意:“……怎么了?”
沈知津问:“累吗?”
“……哈哈,还好。”林抒意打了个哈哈,甚至主动找话题:“劳逸结合嘛。其实在这里工作已经很好了,每天只上几个小时,其他的时间都是自己的。前天我还出去玩呢。”
她一说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天的样子,有点不自在。
“你……”
她没有说出口,沈知津沉默地上前了一步。
林抒意那只打着哈欠的手被他握住了手腕,手心摊开,上面有几道划痕。
打包玫瑰、月季之类的带刺花卉,难免会刺伤。
他看了半晌,看她:“新手保护期?”
林抒意试图抽回手,没成功,掩盖尴尬:“当然说的不是这个新手!没事,一点小伤。我可是经历过穿越过的女人,这点小伤算什么?”
说完她才又想起,这个好像不太合适,于是又略显生硬地转了话题:“以后你要是想再买玫瑰,我给你选最好看的。”
“……不要。”
“嗯?”
沈知津低声道:“不要你选。”
林抒意:“……”
“那花是陆风送给他老婆的,不需要你选。”
林抒意:“啊……”
“那天,他老婆有事,我离的近,他求我去的。”
林抒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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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是他,最近天天在花店那边等你下班,下班了之后还接你;除此之外还又给了你打了一笔款,所以你今天才能毫无忌惮地请假?”
“……是啊。”
林抒意弯了弯自己的手掌,那里原本还有几道划痕,现在已经快看不见了。
沈知津给的药很管用。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变了。”
林抒意摊手:“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太理解他。”
敏佳嘻嘻一笑:“有没有可能……”
“停!”林抒意制止住了她的猜测。
“不让我说,那你让我来干嘛?”她眼睛扫过今日同样异常丰富的大餐:“就为了让我陪你吃喝玩乐?”
“也有这个原因。”
林抒意试图铺垫一下,然而下一秒就有点憋不住了:“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你说我该不该,继续回去上学?”
“应该。”
“……这么轻松就得出结论了?”
“当然。你还想要多难?你本来就要去该去读高三了,现在只不过是回到原有的轨道上,当然应该。”
林抒意叹息:“哪有那么简单。我已经25岁了。到时候周围都是小我八九岁的小屁孩,我心理压力很大的。”
敏佳:“……”
“其实我倒是也不一定去打工。只不过我想试试,靠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而且我觉得我总得做些什么,去适应这个时代。这个适应不应该仅仅体现在吃喝玩乐,感觉应该更加深刻点。现在我领会到了,深刻的,往往也是痛苦的。”
敏佳:“你是不是工作累了?”
林抒意:“……”
“……这么轻松又得出结论了?”
林抒意梅开二度地发出灵魂质问。
敏佳露出了一幅“过来人”的神色:“每当我试图逃避的时候,我总会开始思考人生,回顾过去。”
“好吧,的确是。”
林抒意老实承认了,并用一句话总结了自己的工作:“现在这个工作,我虽然觉得有趣,但感觉就像是在一个陌生城市看到些奇巧的东西。感到有趣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而是陌生感。但这其实不一定适合我。”
“深刻的文学大师。”
敏佳竖起大拇指:“不管怎么样,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回去上学,最起码,作文不用那么担心啦哈哈哈。这应该算是安慰吧。”
*
沈知津从会议室里出来,就看到办公室旁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二十一楼的风光足够好,可以无比清楚地看到远处的晚霞。
对方身形颀长,神情带笑,目光随着他的到来,更加柔和。
沈知津掠过视线,并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坐在了办公椅上。
身后的助理进来,瞧见他立即停下,打了个招呼,然后将文件呈到了沈知津面前。
沈知津打开文件,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笔套落下,发出轻微的响声,然后是与纸面略微粗糙的摩擦声。
一番操作下来,字迹与姿态颇为行云流水。
然而他周身的气质却完全不同。
“这么冷漠?”
等到助理出去后,并关上了门,陆风笑了笑:“我以为上次的计划有效,能够让你更加温和点。没想到,冰山一点没化啊。”
就知道他会打趣。
沈知津打开一份文件,翻阅资料,语气平淡。
“没想到你这么有闲情雅致,想必这次的会谈进行很顺利。”
陆风一时没回话,捧着一杯茶,但笑不语。
这些年,沈知津几乎像是绷紧的弦。
大学还没毕业,就已经接触了一些行业上的事情。虽然没有按照沈家的路线走,和他们这些同学,朋友一起创办新公司,却也办得有声有色。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已经算是佼佼了。
也对,有那样的一位父亲,想必他也没办法不做好。
也不得不辛苦。
“这么懂我?”陆风将茶杯放下,语气含笑。
“看来一帆风顺也不是太好,没有一点意外。虽然如此,我劝你没事的话,可以喝点茶。茶的作用很多,打发时间,充充门面是一方面,还有一点,它可以当你平心静气,尽量舒缓下来。越好的茶杯,越有这个效果。例如我这个茶杯,勉强算个古董,就很不错。”
沈知津没有理会。
他平时就是这么话多,自己就能接下去。
“为什么呢?因为越贵的茶杯,摔起来越得考量犹豫。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只可惜,我分身乏术,太可惜了。否则,以我的能力,当个中间人调和拉煤,哪有脱不了单的人。”
“不过也不一定。这些年里,有多少女同胞试图让我当这个中间人,试图搭上你这条线。只可惜啊,月老不是那么容易就做的。”
他连续说了两个只可惜,仿佛很惋惜痛惜的样子,实际上却是打趣。沈知津原本不打算理他,可是听到后面的话,感觉有点不对。
他从文稿中抬头,淡淡开口:“你想说什么?”
陆风:“好吧,不卖关子了。“刚才你那舅舅也在,带着你那表弟,估计有事找你。我来的时候他们三个都在,老秦手里拿着文件,两人正对峙呢。”
他将手中的文件递过来。
沈知津接过文件,一打开。上面的女孩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这是林抒意的身份户籍证件,他之前拜托老秦去办的。
沈知津将文件合上。
“你知道,老秦和你舅舅,两个关系一直不太好。老秦又是风风火火的性子,一言不合就和你舅舅对上了,两人没说了几句就吵起来了。”
“所以?”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沈知津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这位舅舅和他的儿子傅遇,是沈知津除父母外为数不多有血缘关系的人。
然而这位舅舅,溜须拍马堪称一绝,工作能力下落不明。
他在外红颜知己无数,对内婚姻如同摆设,前不久还和老婆在家宴上大吵大闹,让不少人看足了笑话。
儿子傅遇,也对他爱答不理的。
倒是和沈知津颇为亲近。
刚满十六岁的傅遇,才上高一,倒是没有住在望江小区,而是在另外一个小区。
偶尔过节,周末,他会来沈知津那里。
不过不多。
毕竟沈知津工作很忙,并不经常在那边居住。
陆风笑:“他估计去守株待兔你了。”
所谓守株待兔,自然是在望江小区里“守”了。
但近来林抒意住在那里,这么一来,他们两个肯定会见面。
傅遇和他老爸不和,也不太搭理,不用担心林抒意的秘密外露。
虽然脑子不太好使,然而他毕竟长得不错,可以当一个好玩的催化剂。
按道理,沈知津也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然而他现在不确定了。
因为当他说完之后,沈知津的表情有点奇怪。
他垂着眸,手里还拿着笔,却没有再签字了。刹那间,些微的惊讶,迟疑,犹豫,相继浮现,然而很快,一切又转瞬即逝,他快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