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剑倾曜(1) 获得能听见 ...

  •   雪亮的剑光撕裂浓稠如墨的黑暗,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腥臭的血雨瓢泼而下,被无形的剑气屏障隔开,在连樾今周身溅开朵朵污浊的血花。

      他手腕一抖,挽了个凌厉的剑花,剑尖精准地挑飞一只从侧面扑来的,形似巨大蝙蝠的魔物,那东西发出短促凄厉的哀嚎,瞬间化作一团燃烧的焦炭坠落深渊。

      “裴逐川!左翼!”连樾今扬声提醒,声音清越,穿透震耳欲聋的魔物嘶吼。

      不远处,一道更加暴戾的剑意骤然爆发。

      裴逐川的身影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闪电,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剑光如怒涛拍岸,带着毁灭一切的冰冷气息,瞬间清空了连樾今左侧一大片区域。

      几只侥幸躲过剑锋的魔物,还未及反应,便被那纯粹剑压碾成了齑粉。

      他收剑,无声地落在连樾今身侧几步之外,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几乎将连樾今完全笼罩。

      玄色道袍纤尘不染,衬得他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

      他并未看连樾今,目光沉冷地扫视着前方依旧汹涌的魔潮,只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这就是裴逐川。

      他们并称“重明双曜”,是年轻一代无可争议的剑道巅峰。

      从小斗到大,从山门演武场打到各大宗门联合试炼的魁首擂台,连樾今熟悉裴逐川的每一个起手式,熟悉他剑意里那股子冻彻骨髓的孤高与漠然,熟悉他从不浪费半个字的沉默。

      也习惯了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距离感——不远不近,是并肩作战的可靠同盟,也是时刻需要留神提防的劲敌。

      连樾今甚至能感觉到裴逐川周身那股无形的,排斥一切靠近的气场,冰冷而坚固。

      突然,脚下嶙峋的黑色岩石剧烈震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连樾今瞳孔骤缩,一股极其阴寒的恶意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渊冲天而起,速度快得超越了感知,它并非实体,更像一道凝聚了万载怨毒的诅咒冲击,目标直指——裴逐川。

      “躲开!”

      连樾今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一切。

      他猛地旋身,用尽全部力气狠狠撞向裴逐川!

      裴逐川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向侧方滑开,那道阴毒的黑气擦着他原先站立的位置掠过,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然而,连樾今自己却完全暴露在冲击的余波之下!

      “呃——!”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被强行撕裂的剧痛瞬间攫住了他,视野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他最后模糊的感知里,是裴逐川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近乎狰狞的裂痕,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湮没了所有的冰冷。

      然后,意识彻底沉入深渊。

      意识像沉在深海的顽石,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沉重的钝痛狠狠压回去。

      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尖锐的刺痛。

      连樾今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一片朦胧的、柔和的光晕,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素净的帐顶,熟悉的清淡药香……

      是他自己在天衍宗养心峰的居所。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有些暗淡,大约是傍晚时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无力的酸麻感传来。

      “醒了?”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连樾今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床榻边的身影上。

      裴逐川坐在一张硬木圆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剑。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常服,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模样。

      冷冽的五官在暮色里显得轮廓分明,薄唇紧抿着,眼神沉静无波,正专注地看着手中一卷摊开的古籍,仿佛三天前在万魔渊深处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瞬,以及连樾今最后捕捉到的他脸上那道裂痕,都只是重伤后的幻觉。

      “嗯。”

      连樾今应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

      他想坐起来,刚一动,肋下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几乎在他闷哼的同一刻,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点烦躁和不容置疑的声音突兀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躺着!别乱动!】

      连樾今猛地僵住,撑起一半的身体凝固在半空,惊疑不定地看向裴逐川。

      裴逐川依旧垂着眼,目光稳稳地落在书页上,连翻页的手指都没停顿一下。

      他薄唇未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刚才那句带着强烈情绪的话与他毫无关系。

      幻听?

      重伤初醒的后遗症?

      连樾今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慢慢躺了回去,小心地平复着呼吸,目光却紧紧锁在裴逐川脸上,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裴逐川似乎终于看完了那一页,修长的手指捻起书页一角,动作平稳地翻过,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连樾今苍白的脸上,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无波:“药在桌上。温着。”

      连樾今盯着他开合的薄唇,心跳如擂鼓。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火烧火燎的痛:“……多谢。”

      裴逐川没再说话,视线重新落回书卷。

      然而,就在这沉默的间隙,那个声音又来了,带着一种连樾今从未听过的,近乎焦灼的意味:

      【脸色怎么还这么白……药效不够?还是伤到本源了?那群废物医修……】

      连樾今的指尖在被褥下微微蜷缩起来。

      这声音……低沉,质感冷硬,却又翻涌着与裴逐川外表截然相反的激烈情绪。他无比确定,这声音的来源,就是眼前这个连眼神都吝于多给他一个的裴逐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养伤的时日漫长又枯燥。天衍宗送来的灵药效用极好,加之连樾今本身修为根基扎实,外伤好得很快。然而,那个诡异的能力——他能无比清晰地听到裴逐川的心声,却如同跗骨之蛆,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裴逐川几乎每日都来。

      有时带着宗门长老或医修复诊的消息,有时只是默不作声地坐在窗边那张圆凳上看书,一坐就是小半日。两人之间的话少得可怜,常常是裴逐川简短交代一两句,连樾今应一声“嗯”或“知道了”,便再无下文。表面看去,气氛疏离得一如往昔。

      只有连樾今知道,平静的表象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裴逐川的心声像汹涌的暗流,无时无刻不在冲刷着他的认知堤岸。

      医修刚走,连樾今靠在软枕上,看着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出神。花瓣洁白,边缘晕着一点柔嫩的粉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窗边翻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在他脑中响起:

      【睫毛好长……阳光下面,像小扇子,颤起来一定很好看……想亲。】

      连樾今搭在锦被上的手指猛地一颤,几乎要弹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瞬间从耳根蔓延开。他强作镇定,目光依旧落在玉兰花上,只是呼吸悄然急促了几分。

      裴逐川仿佛毫无所觉,翻过一页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几天后,连樾今已经能下床在屋内缓步走动。他试着活动筋骨,走到铜镜前。镜中人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清亮如昔,墨玉般的瞳孔映着窗外的天光。因卧床许久,他只随意披了件月白色的宽大外袍,腰带松松系着,更显身形单薄。

      他抬手拢了拢有些散乱的衣襟。这个动作让本就宽松的衣袍滑落些许,露出一段线条流畅优美的颈项和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窗边看书的身影纹丝不动。

      可那心底的声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和一丝……令人心惊的狎昵:

      【腰好细……比看起来更细。要是……要是束上银链的腿环……一定漂亮得不像话。】

      连樾今拢着衣襟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不小心勾到了旁边小几上的一枚玉扣,玉扣滚落在地。他猛地转身,胸膛微微起伏,眼神锐利地刺向窗边。

      裴逐川终于抬起头,黑沉沉的眸子看向他,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怎么?”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眼神坦荡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刚才那番下流到骨子里的揣测,真的与他毫无关系。

      连樾今看着他那张冷峻完美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滞涩,弯腰捡起那枚玉扣,指尖冰凉:“无事。手滑了。”

      他背过身,将那枚冰冷的玉扣紧紧攥在手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这个裴逐川……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伤势渐愈,筋骨却因久卧而有些滞涩。清晨的演武场空旷无人,只有薄雾在青石板间缓缓流淌。连樾今身着素净的练功服,身姿挺拔如新竹,手中长剑挽起朵朵清冷的剑花。剑光流转,如寒星点点,动作间带着大病初愈特有的、小心翼翼的流畅。

      他练的是天衍宗入门的基础剑诀“流云十三式”,招式简单,重在调息活络。

      一刺,一挑,一回身。

      月白的衣袂随着动作飘飞,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