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不及你》锦云洛

2、图书馆

　　周四下午3:55，丁衍站在图书馆门前第三次整理衣领。校服外套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衬得他像一尊线条冷硬的雕塑。他看了眼腕表——瑞士制造，父亲去年送的生日礼物——秒针刚刚划过12。

　　"丁衍！"

　　声音从头顶传来。丁衍抬头，看见范思越跨坐在图书馆二楼的窗台上，一条腿已经伸到外面，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活像只张牙舞爪的红色风筝。

　　"你干什么？"丁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三秒后他已经在楼梯间狂奔，运动鞋踩在金属楼梯上发出声响。当他踹开通往天台的门时，范思越正把一本厚书顶在头上挡风。

　　"《生命、宇宙及一切》英文原版，"范思越晃了晃手里的书，"天台比阅览室视野好多了。"

　　丁衍的指甲陷进掌心。他应该转身就走，应该对这个不守规矩的家伙嗤之以鼻，但范思越背后铺开的晚霞太浓烈，像打翻的橙红色颜料，把那本烫金封面的书也染成暖色调。

　　"会着凉。"丁衍最终扔下这三个字，却走过去坐在了范思越半米远的地方。

　　范思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关心人的方式真特别。"

　　他翻开书页，丁衍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关节处还沾着未洗净的油彩，"直接从第七章开始？马文在这章有个绝妙的吐槽..."

　　风把书页吹得哗哗作响。丁衍发现范思越读书时会不自觉地念出声，遇到精彩处还会用指甲在段落旁划出浅浅的印子。当读到"时间旅行最大的烦恼不是偶然杀死自己的祖父，而是无穷无尽的文书工作"时，他突然笑倒在丁衍肩上。

　　"你不觉得这很真实吗？"范思越的呼吸喷在丁衍耳畔，带着薄荷糖的清凉，"就像我们交美术作业还要填三张申请表..."

　　丁衍的肌肉绷紧了。他的社交距离向来保持在一米以上，此刻却能从对方瞳孔里看清自己的倒影。更糟的是，范思越身上那股柑橘混着松节油的气息正强势地入侵他的领地。

　　"坐好。"丁衍往旁边挪了半寸，却看见范思越举起手机对着晚霞。

　　"别动。"范思越的指尖擦过他耳垂，"你侧脸在夕阳里像古典雕塑。"

　　咔嚓一声，丁衍的冷漠表情凝固在相片里，背景是燃烧般的云层。他想斥责对方侵犯肖像权，却见范思越已经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删掉。"丁衍伸手去抢。

　　范思越把手机举过头顶："除非你笑一个。"

　　他们在天台上演了出拙劣的争夺战。丁衍的膝盖压住了范思越的校服下摆，范思越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他的肋骨。当丁衍终于夺过手机时，发现相册里全是各种角度的天空照片——清晨的、暴雨前的、午夜有流星的，最新一张是五分钟前拍的，角落里有个模糊的、自己的侧影。

　　"我收集不同时刻的光线。"范思越突然正经起来，"画油画要用。"

　　丁衍把手机扔回去，却在对方接住的瞬间问："你身上的柑橘味是…"

　　范思越眨眨眼："我妈是调香师。这是她失败的实验品，前调像被踩烂的橙子。"他凑近丁衍，"但你身上有雪松的味道，像..."他的鼻尖几乎碰到丁衍的颈动脉，"像冬天第一场雪后的森林。"

　　丁衍的耳尖红了。他猛地站起身，书本从膝头滑落，正好翻在4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