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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手机丢失 中午9点动 ...

  •   中午9点动车到达武汉,由于即将封城,上车的旅客特别多,整个站台是人头攒动,拥挤不堪。崔鸿雁费了好大劲才下了车,她顿时感到问题的严峻性,由于封城消息提前告知市民,这些人因害怕疫情怆惶出逃,为病毒传播埋下不小的隐患,她好不容易出了站,赶忙向明哲发了一微信,告诉他已平安到达武汉,让他出门一定要戴口罩增强防疫意识。可仍然不见回音,从昨晚到现在她已连续给李明哲发了四次微信,始终未见回复,她有些纳闷便直接用手机拨打过去,不料语言提示你拨打的手机已关机。以为可能是昨晚送她没有休息好,想好好睡一觉把手机关了。既然这样干脆回到医院再和他联系吧,也没多想便花了比平时高一倍的价格找了辆出租车,将她直接送到医院。
      她在医院门口下车后,发现出入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多倍。突然看到大门左则站着一名大约10岁左右的小女孩,竟然连口罩也没戴,在这种疫情扩散的状况下,不戴口罩岂不是太危险了。只见她面色苍白像似有些肿胀,眼睛深陷,双目无神,明显带着一幅病态。小女孩上身套一件褪了色的旧羽绒服,下身穿一件棉睡裤,脚上蹬着一双旧棉托鞋,两手插在袖筒内,两肩膀向里抖着,不停地向里张望像是在等人。崔鸿雁见此情景,不由地一股怜悯之心油然而生。她走过去蹲下来问小女孩:“小姑娘,你怎么连口罩也不戴,这样很可能会感染病的?”
      小女孩看了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稍微发黄的一次性口罩:“我有口罩。”
      “那怎么不戴上?”
      “我爸说在医院里戴。”
      “这不是医院吗?”
      “这里是医院外边。”
      “不论是外边和里边都必须戴口罩,你这口罩用了多长时间了?”
      “一星期多了,不过洗过一次了。”
      “你这是一次性的口罩,只能用一次,不可以洗的,早已不起作用了,为什么不换?”
      “我爸说没钱买。”
      崔鸿雁闻听心里当时就有一股怨气,这做父亲的太怄门了,在这疫情肆虐下,连口罩都舍不得给孩子买,简直是不把女儿的生命安全当回事,天底下那有这么不负责任的父亲。她立即拉开挎包,从里面掏出仅有一个n95口罩递给小女孩:“快戴上吧。”
      小女孩接过来看了看,她从来没戴过这么好的口罩,说了声:“谢谢阿姨。”
      “不客气,你是不是来看病的?”
      “是来透析的。”小女孩一边戴口罩一面回答。
      崔鸿雁一听透析两字,猛的一惊观她面容,凭她的临床经验,就知道是肾脏出了问题:“莫非是肾……”
      没等她说完小女孩接了过来:“尿毒症。”
      崔鸿当时就打了一个寒噤,急忙又问:“透析为什么没有大人跟着?”
      “我爸去里面解手,一会就来。”
      崔鸿雁用既同情而又可怜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位小女孩,嘱咐她:“千万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她说罢忘记拉挎包的锁链,便匆忙离开。
      “谢谢阿姨。”
      崔鸿雁又回过头向小女孩看了一眼才朝医院走去,当走进一楼门诊大厅门口时顿时愣住,整个大厅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无立足之地,喧哗声咳嗽声此起彼伏。她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哪,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患者,问题要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这时迎面过来一个中年男子,戴着一个一次性旧口罩,年龄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四方脸庞,脸上的皮肤显得很粗糙、眼圈发黑好像几夜没睡觉似的,两只失神的眼睛不停地滴溜溜乱转,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崔鸿雁瞧见他的口罩比那小女孩的还脏,估计得用一个多星期了,也想给他一只,可最后一个给了小女孩。忽然想起这男子可能是那女孩的父亲,内心一阵嘀咕:“这人怎么在这种环境下父女俩都戴这种口罩,难道真如小女孩所说是没钱买吗?”就在他疑惑之时,从外面又涌进来两拨人,崔鸿雁赶忙向右一靠,不料那中年男子的手快速伸进挎包,神不知鬼不觉将包中的手机盗走后迅速离开。崔鸿雁光顾惊叹大厅混乱的人群,根本没有注意下面发生的事情,为了节省时间她只好绕过大厅从急诊室直接去传染病房。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经过急诊室时,这里的情况比门诊更加恐怖,就诊的患者从急诊大厅一直到走廊内密密麻麻根本无法通行。
      她只好又绕了一圈好不容易到了传染病房,同事看见她惊奇得不得了,谁也没想到她此时会出现在这里,以为她是来取东西的。当听到她说不回去了和你们一道共同战斗时,所有人都惊呆了。有个同事调侃地说,别人都设法离开,你却倒好不请自到,我看不是你精神上出了问题,就是和对象谈崩了对不对?
      崔鸿雁不想说出实情,怕别人说闲话,她便笑着回答家里出了点状况,婚期推迟了。
      闲聊了几句后她便去主任办公室要求分配任务。主任胡明新开始一怔以为是婚姻出了问题,忙问她:“什么状况?婚不结就回来了?是不是和对象闹别扭了?”
      “也有些状况,婚期推迟了,不过,我是国家培养出来的医生,国家有难了我不能袖手旁观,现在正是用兵之时,既然婚期推迟,我听说疫情爆发,就赶了过来。”
      胡明新听后连连夸赞并说:“现在正缺少医生,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幸亏你来的及时,再晚来20分钟就要封城,到时想来也难了。”
      正说着就听到外边传来全城戒严的警笛声消息,鸿雁自己也感到幸运,如不是昨天果断作出决定的话,再想来恐怕就不这么容易了。她要求立即分配任务,胡明新说你坐了一夜车中午你先休息一下,等下午再说吧。
      她来到办公室倒了一杯开水,坐下来准备和明哲联系,伸手去挎包摸手机,不摸不要紧,一摸吓了她一跳,手机竟不翼而飞。她在医院门口掏口罩时手机还在呢,一定是刚才在路过大厅时被人偷了。她顿时感到一片茫然,这款苹果牌手机是上个月花了五千多块钱刚买的,她心疼的并不是钱,而是丢了它现缺手,无法与外界和家人联系。同事让她抓紧报案,也许能找回来。可她对警察不太感兴趣,况且刚刚被他们训诫过。再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派出所能受理吗?尽管她疑惑重重总觉得毫无一点希望,但在同事的促使下还是用电话向当地派出所报了案,简单地叙述了她丢手机的过程。
      由于她对警察缺乏信任,根本也没指望能破案,为了应急决定还是先买一个用着,可身上就剩500元现金,只好向同事借了二千元,准备去大街买个普通手机先用着,想不到全城戒严,街上所有的手机店都关门歇业,她垂头丧气地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想到这时两个警察也到了,向她询问了丢失手机的具体情况,一般情况警察对于这种事很少过问,不过今天有些特殊,因为失主是在路过大厅时手机被盗的,大厅肯定装有监控,很容易破案,只要找到盗窃者,重者拘留,轻者罚款,这些民警大都是辅警,他们的工资只有一小部属于财政支付,大部份是自劳自收,说白了就是靠罚款提成,多罚多得,所以对这个案子特别感兴趣。
      两名警察详细地询问了崔鸿雁丢手机的全部过程,随后调取了门诊大厅的录像,尽管摄像头距离大厅门口较远,画面显得有些模糊,可经过一番仔细查看,虽然盗贼戴着口罩遮住半个脸,但也能分辨出他的模样,这个盗贱叫孙庆民,两个月前就因偷盗手机被处理过,家就住在医院不远处的巷子里。崔鸿雁也认出这个人就是在大厅门口碰到的那个中年男子。她顿时又气又恨,当时如果有口罩的话还想给他一只,没有想到好心不得好报,竟然是他盗走了自己的手机。
      警察迅速赶到孙庆民家,一位患心脏病多年的老太太和一个患尿毒症的小女孩看到警察上门,不由地一阵紧张,甚至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一名警察问:“孙庆民在家吗?”
      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结结巴巴地答:“不……不在……”
      “他到那里去了?”
      “俺不知道……”
      “他带手机吗?”
      小女孩爱讲实话:“带着呢。”
      “号码多少?”
      “这里有。”小女孩伸手指了指写在墙上的号码。小女孩名叫小丽,今年刚满9岁,她正是在医院门口崔鸿雁送口罩的那个女孩,盗手机的是她父亲。民警掏出手机按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不大会手机里便传来:“喂,那位?”
      民警并未说实情:“我是社区的工作人员,想了解一下防疫的情况,现在全城戒严,所有人都不准外出,你跑到那里去了?请你抓紧回来。”
      孙庆民接过电话,十多分钟后便回到家,一进门发现是警察,心里当时一阵惊慌,想跑已来不及了,他假装镇静:“请问两位找我有啥事?”
      “啥事,全城戒严,你干么去了,先交待你今天干了那些事?”
      “一大早去给小丽透析,没干别的啥事?”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在医院门诊大厅你干啥啦?”
      他迟疑了一下:“没干啥。”
      “还不承认,大厅的摄像头清清楚楚还想抵懒?”
      孙庆民这才恍然大悟,他原以为摄像头远,况且大厅内这么多人,自己还戴着口罩,不料还是被拍到了。既然证据确凿,看样子是癞不过去了,也只好承认,况且手机还在他口袋里未来及出手。他之所以没有回家就是去寻找买主,转了一个多小时由于全城戒严,所有修理手机和收购旧手机的店铺全停止营业,也没找到买家。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交给警察,一个警察拿到手里仔细观看后确信就是这款苹果牌手机,又递给另一个警察、然后对他说道:“你这是第二次犯事了,走吧去派出所一趟吧。”
      老太太急忙上前哀求说:“求两位民警察高抬贵手,饶了他吧,他是为了给俺和小丽看病才做出这傻事,以后再不干这傻事了。”
      “大娘,这要看失主的态度,再说这案已立,他必须亲自去销案。”
      老太太也没再说啥,既然人家说销案也只好让儿子去一趟吧。
      孙庆民临走对小丽说:“好好照顾你奶奶,我一会就回来。”
      民警将孙庆民带到派出所,一边录口供一边打电话通知崔鸿雁来领手机。崔鸿雁接到通知激动不已,想不到这么快案子就破了,以前对警察的误解不仅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且倒增添了几分敬畏,在电话里就连说了几声:谢谢民警同志,谢谢民警同志……。放下电话把钱还给同事,马不停蹄出了医院想找个出租车去派出所,可大街上别说是出租车了,甚至连行人也不多见,她只好徒步前往,路上寻里着一定要狠狠责备这个盗贼一番。
      到了派出所,她一见孙庆民便怒气冲冲地开了腔:“在大厅门口你戴个一次性的旧口罩,原想给你个口罩可惜包里没有了,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小偷,现在政策这么好不去找个正当职业,怎么干起这不道德的事来,你难道不感到可耻吗?”
      孙庆民满脸羞愧、连头也不敢抬,无奈地说:“对不起,我也知道可耻,但我实在法子,因为我母亲有严重心脏病,女儿患尿毒症两天就得透析一次,否则就没命了,迫不得才走这条路。”
      崔鸿雁闻听心头一怔:“医院门口的小女孩就是你女儿?”
      “对,后天又要透析,家里还有个患病的母亲,我实在没法子,哎,你认识我女儿?”
      “她戴的口罩就是我送她的,这个时候出门还带个一次牲的旧口罩,太危险了,你这个当父亲的也太不负责了。”
      “我也知道危险,可这几天口罩全抢光了,而且价格飞涨,我去了几家药店,连以前这种一次性口罩,竟然每包涨到几十元,又不卖零的,买一包我实在买不起,再说我女儿后天又要透析,我口袋里总计才有80多块钱,昨天就该透析,就因为没钱耽误了,昨个下午我好不容易借了点钱,今天一早就去了医院,为了后天的透析和过年,我才偷了你的手机,对不起医生。”
      鸿雁责问他:“现在政府不是有医保,和大病救助吗?”
      “幸亏有医保和大病救助,不然女儿早就没命了,虽然医疗费政府负责绝大部份,可剩余的部份和家庭日常开支,低保费根本不够,现已欠了不少外债,不然我也不会干这个。”
      崔鸿雁沉思片刻后问警察:“他家的情况你们是否知情?”
      警察回答:“家中是有一老一少,上次他就说是为了看病才偷的,是真是假还需核实。”
      “你们不相信打个电话问问社区。”孙庆民抢着说。
      崔鸿雁心里似乎得到证实,据她在医院门口观察到的小女孩的情景认为他没有说谎。不由想起去年发生在病房一位患严重肺病的老爷子,四个子女都不愿掏医疗费,最后闹到法院的事情。想到这里刚才的愤怒顿时消失,一种怜悯而又敬佩之心油然而生,她不仅没有再责备于他,反而对警察说:“既然这样就放他走吧。”
      没想到警察犹豫片刻说道:“看在你讲情的份上放他可以,但他不是一次了,必须交罚款。”
      鸿雁问:“要交多少罚款?”
      警察说:“上次交两千。这次不能低于这个数。”
      孙庆民满脸为难地说了一句:“如果我有两千元够女儿透析几次,就没必要去偷手机了。警察同志您就高抬贵手,饶我一次吧。”
      鸿雁看他可怜样:“我看就别罚了,让他回去吧。”
      “你说的倒轻松,不罚款那就无法结案。”
      “可他并没有钱。”
      警察有些不耐烦了。“你说他没有钱,只要关在这里,用不到天黑钱就交上了。上次也是这样,他现在已触犯国家法律,况且不是一次,按规定这次既要拘留又要罚款,总不能连打加罚都取消吧,为了维护国家法律的尊严和严肃性,必须罚款,我说崔医生,不论怎么说你的手机也给你找了回来,还是别管这么多闲事吧,况且你刚刚被训诫过,既然手机已交给你,你签个字就可以回去了。”
      “我真没有这多钱。总共还有八十多块钱。”孙庆民说着把所有的口袋全翻了过来,就掏出82元钱。
      “没钱就呆着吧。”
      崔鸿雁看这情况是非罚款不行了,为了让孙庆民尽早离开回去照顾患有心脏病的母亲和尿毒症的女儿。她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五百元钱,用一种坚硬的口气:“我这五百元就算是罚款,让他抓紧走吧。”
      两个警察同时用一种疑惑不解的目光看了看这位少见的失主,面面相觑,然后点点头总算同意。对孙庆民说:“还不谢谢崔医生,如果不是她讲情,你最少在这里蹲一星期,还要罚款。”
      这时的孙庆民差点没给崔鸿雁跪下,感激的他热泪直流,连连说道:“谢谢崔医生,谢谢崔医生……”
      “不用谢了,以后一定勤换口罩。”
      “一定,我这就去操办。”说过和崔鸿雁一同走出值班室。
      两位走后,一位民警开始埋怨起崔鸿雁:“这本来到手的2000元罚款,没想到让这个崔医生给搅黄了,你说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人家偷了她的手机,她不憎恨于他也就罢了,反而替他又交了500元罚款,天底竟然有这种人。有句俗语说的好,林子大了啥鸟都有。”
      另一位倒发表了不同的看法:“按理说这500元的罚款咱就不该要,可不要吧,咱的工资就没有着落,难哪。”
      崔鸿雁和孙庆民出了派出所,临分开时,崔鸿雁又一次提醒他:“别忘了勤换口罩,一次性只能戴一次,还有你家的情况向居委会反映一下,民政上也有照顾。”
      孙庆民感激地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说谢谢。
      崔鸿雁朝医院方向走去,她寻思着虽然掏了500元替小偷交了罚款,但她心里却满欣慰的,不然就得再花几千元买个新的,问题是现在有钱买不到手机,在这个信息发达时代里,没了手机就如同瞎子聋子被这个世界隔绝了一样。再说这个小偷为了给母亲女儿治病也情有可原。不论怎么说手机已找回来也算是一件不幸中的幸事。这下马上就可以和她亲爱的明哲通话了,心里甭提有多高兴。想到这里便急不可待地掏出手机给明哲拨了过去,不料仍然关机。她心中不由“咯噔”一下,难道明哲出什么事了?一股紧张情绪忽地涌上心头,她急忙用手机联系明哲的父亲,还好他的手机是通的,可也不知什么原因对方就是不接电话,一连打了几次好不容易接通了,想不到对方张口将她狠狠训了一顿:“你从今以后不要再叫我爸,我也没你这个儿媳,就是你差点把明哲害死,到现在还在昏迷哪。”说罢便挂上了电话。
      崔鸿雁听了如晴天霹雳,一下子僵住,大脑完全失去知觉,停了好大会才缓过神来,她赶忙又把电话打了过去,可公爹怎么也不接。她又连打了几次才接通。她哀求道:“爸,你别生气,明哲到底出什么事了?”
      “还有脸问,明哲送你回来出车祸了,这全是你造的孽?”
      “啊。”崔鸿雁闻听心率突然加速越跳越快,像节奏越来越快的鼓点,时而大声,时而杂乱。停了好大会忙说,“爸,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明哲现在怎么样了?”
      手机里传来:“鸿雁,明哲刚醒过来……但不能说话。”声音有气无力还带着沙哑又断断续续的,一开始她没有听出是谁的声音,以为是邻居,后来才听出是婆婆,肯定是公公不愿和她说话,婆婆才接过来。
      崔鸿雁听后当时就哭了:“妈,是我害了明哲,可我现在回不去,所有的交通全封锁了。”
      “鸿雁,你不要来了,有我和你爸照顾他就行了……再说你来了也帮不上忙,你安安心心上你的班吧……小心点千万别染上了那种病,要不这个家就全毁了……你爸脾气不好,你别给他一样。”
      “我知道,妈,您和爸要保重身体,那就谢谢二老替我照顾明哲……”
      崔鸿雁还想再说两句,可那头电话已挂断了。她想不到生活的变化如同闪电一般迅疾,昨天一家人还是欢天喜地,过了一夜突然变得那么痛不欲生。此时的她忍不住一下子站在路上,张开嘴想大声嘶叫可又叫不出来,难受的无法用文字形容。她悔恨交加,后悔莫及,蹲在人行道上,双手捂住脸伤心的痛哭起来,她不知道生活竟会如此折磨自己。
      原来李明哲送走了崔鸿雁开车往回赶,心里一直不是滋味,原以为已经等了十几年了,终于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想不到就差三天就该结婚了,可她非回医院不可,好好一个春节加婚礼全让她给搅黄了,他越想越生气,车速无形中加快了不少。当行驶了一半路程的一个拐弯处,收到鸿雁发来的一条微信,他一手握方向盘一手看手机:路上注意安全,回去不要外出,不要参加聚会,出门一定要戴口罩……“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用得着你来嘱咐……”没想到就在这时突然一辆货车从拐弯处冲出,当他发觉后顿时慌了手脚,急忙打方向盘,可为时已晚,小车直接撞向货车,就听“咣” 的一声巨响,当时就失去了知觉,手机也撞飞了。幸亏货车司机没有大碍只是被卡在驾驶室内不能动弹,他急忙打电话报警,并且向120求救。20分钟后交警和救护车陆续赶到,大车司机很快救出。但小车受损严重,车头完全变形,浑身是血的李明哲被死死卡在方向盘和坐位之间,无法实施救援,交警立即向119求援,等消防员来到利用扩张器才将李明哲救出,但伤势严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医护人员随急进行了抢救,到医院检查过发现头部几处撞伤,有一处颅骨破裂,应立即做手术。可一时无法联系到家属,最后交警通过车管信息,几经周折才联系上明哲的父母,老两口闻讯赶到看见儿子后,刘兰英当时就昏了过去,经过抢救才慢慢苏醒过来,虽然有了知觉但像傻了一样,两眼发呆也不言语。李秀军在一旁急得直蹲脚,嘴里一个劲骂崔鸿雁造孽,好端端的一个家被她折腾成这样。医生告诉他颅骨修复手术必须马上进行,而且越快越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个残酷的现实尽管让李秀军无法接受,但事实就在面前不接受也是枉然。经过三个多小时手术,幸亏脑液没受损伤,不然不死也得落个瘫痪。刘兰英直至儿子推出手术室前才恢复过来,当她看到儿子满头全是缠的纱布又推进了重症监护室。又昏了过去,醒过来一个劲地哭,最后在大伙的劝说下才停止。崔鸿雁打了几次电话李秀军都不愿接,后来还是在她的劝说下,李秀军勉强接通。
      此时崔鸿雁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如何回到医院的?胡明新看她突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面色焦黄,两眼呆滞,不知什么情况?便问她:“鸿雁,手机不是找到了吗?你脸色咋这么难看,是不是患上冠状肺炎了?”
      崔鸿雁没有言语,只是摇摇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开始她不准备告诉他,可在胡主任的一再追问下不得不说出实情:“我对象送我回去途中出了车祸,现正在抢救。”
      “我的天那,咋发生这事呢?现在情况如何?”
      她摇摇头没有回答。
      “那你准备咋办,要不要回去?反正你的假不到期。”
      “我是想回去,可交通全部停运,想回也回不去了。”
      “你不要着急,我想个办法找个出租车花高价送你出去。”
      崔鸿雁沉思了好大会说:“谢谢主任关心,可城市周边的路全封了,能出去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听说是全封了,具体啥情况谁也摸不准。交警队有个朋友,我打电话问问他。”他说过掏出手机打了过去,对方说所有出口都禁止通行,尤其是外出的。
      崔鸿雁听后也不在坚持回去了:“要知这样我就不来了,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再后悔也是枉然。既然出不去,就算了吧,疫情这么严重,正是需要医护人员的时候,况且我是国家免费上的大学,又免费读到搏士,况且还是一名共产党,国家有难岂能置之度外。既然回不去,就好好上班吧。”
      “那也好,我看你暂时不要上班休息两天吧。”
      “不,胡主任,我既然来了就一定要上班。”
      “好,你今天这个状况也无法工作,这样吧今天先休息休息,调解一下情绪,明天八点准时上班。”
      崔鸿雁告别了胡明新,来到临时休息室,马上给明哲的父亲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明哲的情况,并说她很想回去,可城市周边道路全封锁了,暂时回不去,不料她没说完,对方就把电话挂了。她知道明哲的父亲还在生她的气,这不能怪他老人家,错都错在自己当初就不该来,如果听了他们的话,也不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后果,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也只好自己宽自己的心,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好好上班吧。
      白天好不容易过去,到了夜晚她躺在床上,尽管昨晚几乎一夜没有合眼,可她毫无睡意,满脑都是明哲的影子,从和明哲谈恋爱到地震一遍遍为她朗诵诗歌,再到一次次推迟婚礼,明哲为她牺牲了这么多,不料这一次由于自己的过错,给明哲和家庭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幸亏明哲醒了过来,万一醒不过来,这个家就彻底完了,到那时如何向他的父母交待?越想越感到后怕,懊悔莫及,一直到凌晨她才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就觉得明哲突然来到她身边,轻轻对她说:亲爱的鸿雁这事不怪你,是我不小心发生了车祸,你不要为我担忧,一定要保重身体,千万别传上新冠,等我出院咱就马上结婚。鸿雁兴奋不已,高兴地去抓明哲,可抓了个空,她猛然醒来,原来是个梦。
      一早起来,她首先打电活询问了明哲的情况,然后到了食堂,尽管没有食欲,为了工作不得不勉强吃点早餐,便穿上防护服去了病房。胡明新告诉她由于病人剧增,床位严重缺乏,医院把原来的仓库和会议室改成的临时病房,下午就可接纳病人,现在门诊告急,你先去门诊接诊,过两天再去病房。鸿雁没停就去了门诊,由于身材瘦弱,穿上这么重的防护服,走到门诊就累得气喘吁吁,没想到今天就诊的病人比昨天还多,一上午她自己就发现了29例冠状肺炎疑似病人。到了下午就诊的病人更多了,一上班就接连发现了几例疑似病人,不料她叫号时竟然叫到一个叫孙庆民的患者,心里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会是昨天偷手机的那个孙庆民吧?也许是重名重姓,惑许自己过于紧张了,她伸了伸双臂感到轻松了许多。可是当患者搀着他母亲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突然愣住了,想不到真是昨天那个偷她手机的孙庆民,和他母亲一同前来就诊。由于崔鸿雁身穿防护服戴着防目镜,孙庆民没有认出。他对崔鸿雁说,他母亲从昨天下午开始发烧,他自己从夜里才感到发烧并咳嗽。崔鸿雁听过就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很可能这娘俩都感染了冠状肺炎。她先用听诊器给老太太听了听,还未作其它检查,她的情绪一下子紧张起来,凭她多年的临床经验已确诊老太太患上疑似冠状肺炎,随急又给孙庆民作了检查,没想到他的肺炎特征更加明显。虽说还要经过一系列检查才能最后确诊,但娘俩的病状很明显是冠状肺炎。崔鸿雁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一股凉气迅速传遍全身,手机曾在他身上几个小时,尽管自己还没有发热和咳嗽,但根据传染学病理,同一种传染病可以有多种传播途径,第一个,呼吸道传播,病原体存在于空气中或者形成气溶胶,被易感者吸入身体中就可以被感染;第二个,消化道传播,病原体污染食物和水,易感者进食后可以被感染;第三个,就是物品接触传播,患者用过或接触过的物品被人触摸到也可以被感染。虽然崔鸿雁带着口罩和手套,但使用手机时必须摘掉手套才能触摸机屏将机解锁起用,所以被传染的概率非常大,既然接触已成事实,患与不患也只有听从上帝的安排了。可目前首先要解决的是这母子二人的医治问题,她便马上提出:“你们母子需要马上隔离观察治疗。”母子二人一听脸全绷紧了,尤其是孙庆民更是惊慌失措:“先让我母亲治疗吧,我晚天再说。”
      “不行,你的病症比老太太更加明显,必须入院治疗。”
      “如果那样,我就不能照顾我女儿了。不行,坚决不行。”
      老太太焦急不安地说:“俺的娘哎,这老天爷想要俺全家的命不成?大夫,让小民住院吧?这个家全靠他啦,千万不能有啥闪失。俺这把年纪了,死了无所谓,俺留下照看孙女。再说这看病得要钱,俺家可没钱呀。”
      鸿雁知道她们说的全是事实,便劝她们:“大娘,暂时还不能完全确诊,要等核酸结果出来才能确定。现在必须隔离观察,以及最近几天患者接触的人也要隔离,您孙女儿的事,我会安排社区专人护理她,你们放心好了。医疗费从今天起全部由政府支付,不要私人负担了。”
      “你说不要俺掏钱了,谢天谢地,俺活了70多岁了,第一次听说医疗费全由政府出,现在政府太好了。”
      “我女儿你来安排。”孙庆民有些疑惑不解地看着崔鸿雁,不明白她到底是啥意思?
      “对,因为我了解你的情况。你必须听我的,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怎么了解我家的情况?”孙庆民一脸茫然地问。
      “昨天咱们在派出所已见过面了。”
      “啊,原来是你。”他扭过脸赶紧对母亲说,“妈,昨天在派出所就是这位好心的崔医生替我交了500元罚款,不然还不知啥时候才能出来,连你的病也得耽搁。”
      老太太闻听突然双膝一跪:“你真是俺家的救命恩人,昨个小民回家一说,俺就说遇上了观音菩萨了,没想到今个又碰上你。”她说着就要瞌头,被鸿雁伸手拉住,“大娘,您别这样,我也是怜惜你孙女有病才这么做的。”
      “可那些该死的民警就没有一点同情心?”
      “大娘,您别这么说,他们也是依法办案、如果不是你儿子办错了事,就不会被罚款,再说他们大都是辅警,工资财政只负担一部份,剩下的就靠罚款,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现在重要是解决您和大哥就医治疗问题,您必须服从我的安排。”
      老太太感激地不知说什么好连连点头:“儿呀,咱算是遇到救星了,咱就听他大姐的安排吧。”
      孙庆民仍然有些不敢相信,他依然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崔鸿雁。
      鸿雁为了排除孙庆民心中的疑虑,于是便说:“请你相信我,我以自己的人格担保,我一定负责给你女儿看病,再说关于你们家的特殊情况政府也决不会袖手旁观,会按政策给予照顾的。”
      经她这么一说,孙庆民才同意和母亲一块治疗。崔鸿雁立即给他们安排床位,由于病人多床少,好多患着无法住院治疗。不过在崔鸿雁的努力下,还是给他们母子争取了两张刚刚布置的临时床位,使母子二人不胜感激。
      鸿雁将母子两人安排妥当后,立即将他们的特殊情况向医院有关部门作了汇报,院方很快与孙庆民所在社区进行了沟通,并与社区领导打成协议,在对孙庆民女儿隔离的同时,专人负责他女儿两天一次的透析,医疗费用暂有社区垫付。鸿雁为了解除母子两人的顾虑,将信息及时告诉了他们。让母子俩感激涕零,老太太激动的泪水迅速从她长满皱纹的脸上流了出来,夸赞崔鸿雁的同时又称赞政府的政策好。
      下班后,鸿雁托人几经周折终于买了一款华为牌手机重新补办了一个手机卡,将原来的手机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塑料袋中藏在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以防他人触摸传染。
      第二天,核酸结果出来,孙庆民母子均为阳性,确诊为冠状肺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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