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栏橓

1、求助

　　体育生的训练一般从下午第三节课开始，一直持续到放学后。
　　此时正是第二节课下课的休息时间，李煜燃的手撑着下巴，卷曲的睫毛颤动，双眼看着窗外，看到被晒得滚烫的塑胶跑道，纵使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他还是收拾起书包，准备去操场集合。
　　“李煜燃呢？还没走吧？”流里流气的公鸭嗓蓦地从前门传来，紧接着，一个瘦猴般的男生闯入教室，他倒三角的小眼不怀好意地东张西望，终于发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李煜燃。
　　他像公鸭一样，昂首阔步地向李煜燃走来，身后领着一帮子不成气候的歪瓜裂枣。
　　看这架势是要动手啊，班里的一些男生已经围在了李煜燃的身边，恶狠狠地盯着这帮不速之客们。
　　李煜燃仍在自顾自的收拾书包，对周围发生的事置若未闻，完全把瘦猴们当成了空气。
　　原先教室里的打闹声仿佛瞬间被黑洞吸走，空气在瞬间凝固。
　　常言道：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率先打破僵局的也是李煜燃，他喊住要去请求老师支援的班长：“池欣！不用喊老师，这帮怂包儿可不敢在监控下动手。”
　　少年的嗓音清亮又懒散，刻意重读了“怂包”两个字，话里的讽刺意味藏都藏不住。
　　笨蛋总是很容易被激怒。
　　瘦猴一听李煜燃的话，顿时气得面红耳赤，作势要举起拳头冲向李煜燃，却被身边的跟班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跟班小声的耳语让瘦猴冷静了下来，他瞪眼盯着李煜燃，放出狠话：“放学后老地方见，我不会让你得意太久。”说罢，转身就带着人从后门离开，末了还怕他不来，又添上一句，“我可知道你妹妹在哪家医院哦——不见不散。”
　　碍眼的脏东西们终于走了，教室里也恢复了以往的活跃气氛，不过在听到瘦猴的最后一句话后，李煜燃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刚刚说什么？燃哥，你妹妹出什么事了？”
　　“还是别去吧，看他那样子，不安好心。”
　　“要不然，燃哥，兄弟我们陪你去会会他们？”.......
　　男生们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都一脸关切地看着李煜燃。
　　李煜燃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神色，他抓着书包站起身，勉强勾了勾唇，扯出了个笑容：“哎呀，不用担心，我先去训练了，明天见。”说着，轻拍了拍身侧兄弟们的肩膀，便迅速离开了教室。
　　楚延看着窗外李煜燃步履匆匆的身影，脸上露出懊恼的表情：“如果不是我，张伟那个王八蛋怎么可能赖上煜燃.....都怪我。”
　　“自责有什么用，还不如赶紧想想办法，这个笨蛋一有事就一个人往前冲，按二火的性格，他肯定会前去应战，但我们又不知道他俩口中的‘老地方’是哪，这该怎么办？”卫奕烦躁地抓了抓脑袋。
　　“跟踪，怎么样？”田书源提议道。
　　卫奕翻了个白眼：“你也不想想，我们跟踪他有成功过一次吗？说不定他又预判我们的行动，比我们先一步跑路......上次咱们可是被耍的团团转，你们没忘记吧？”
　　回想起上一次被李煜燃戏耍的经历，众人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那该怎么办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燃哥去送死吗？”田书源有些着急。
　　“看来.....只能向那个人求助了。”一直没说话的楚延突然出声。
　　“谁？”众人一时没听懂，齐齐发出疑问。
　　只有卫奕一个人反应了过来，惊呼：“难道是他？！”
　　“yes——！快走，马上要上课了，我们回来再跟你们解释！”说着楚延便拉起卫奕两步做一步地向楼下冲去，留下身后一帮子懵逼的兄弟们在面面相觑。
　　两人一路快跑，冲进了校门口的保安室，推开门的一瞬间，空调的冷气掺杂着酸菜牛肉面的香味扑面而来。
　　此时的保安室里只有一个身穿黑色安保制服的年轻人，那被黑色制服裤包裹的长腿交叠着，搭在桌沿随着吃面的节奏抖动着，桌面上摆着一台外星人笔记本电脑，正播放着下饭的肥皂剧。
　　听到开门的动静，埋头吃面的保安猛地抬起头：“老戴？！我可没有偷吃你的——”
　　在发现来者不是他口中的老戴后，冬野顿时松了口气，继续嗦面，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你们两个来干什么？还有4分钟就要上课啦。”
　　“你是不是又在偷吃戴叔的夜宵？”看冬野一脸心虚，楚延一针见血地问道。
　　果不其然，一听到这话的冬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急忙回答：“哎呦！我可没有啊，你们别血口喷人，我可是比窦娥还冤啊！”
　　“一针见血的，切中肯綮的，狗急跳墙的.....”一旁的卫奕幽幽地说道。
　　“去去去，你们到底来干啥？有事快说，有屁快放，哥哥我可是很忙的。”冬野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泡面，暂停了屏幕上的肥皂剧，挑起眉看向两个毛头小子。
　　——
　　“啊——！痛啊！你他妈能不能轻点？”
　　临近放学时间，体育生今日的训练也接近了尾声。
　　操场的一隅传来杀猪般的惨叫声，远远还能听见惨叫声中夹杂的几句问候祖宗的脏话。
　　临近傍晚的操场，已没有下午那般炽热，天边呈现出一抹瑰红，将湛蓝的天空渲染成恬静的紫灰色，镶嵌着金边的红云飘飘悠悠，变换着不同的形态，吸引着全校师生的目光。
　　李煜燃趴在仰卧起坐垫子上，疼得呲牙咧嘴，另一个体育生正将脚踩在他的小腿上用力按摩。
　　少年因疼痛而将脑袋埋进了臂弯，被汗水浸湿的白色运动背心勾勒出深陷的腰窝，隐隐透出肉感。
　　“行行行行了，差不多得了，黑子。”李煜燃支起上半身，扭过头朝男生喊道，“我有事要先撤，垫子就你收了啊。”
　　被喊作“黑子”的男生名叫谢昭，只听他轻轻“嗯”了一声，便卸了脚上的力道。
　　李煜燃翻身坐在垫子上，捏了捏被踩得生疼的小腿肚，却见谢昭一直没动，也没再说话，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李煜燃被盯着有些发虚，他摸了摸鼻头：“干嘛一直盯着我？暗恋我还是怎么着？”
　　谢昭是李煜燃从小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兄弟，他也没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二火，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李煜燃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转瞬即逝：“nope，我能有什么事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抓起一旁的书包站起身，“来不及了，我先走了。”说着，抬步就走。
　　“别装了，二火，你为什么把鞋都卖了，只穿一双杂牌运动鞋。”谢昭的话让李煜燃顿住了脚步。
　　“.......”
　　“一训练完你就着急走，这几个月你在忙什么？”谢昭原本平静的声音，此时带着颤抖，“大家都看出来了，别以为什么事你都能一个人扛.....”
　　“抱歉，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能够处理好。”李煜燃出声打断了谢昭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谢昭目光沉沉，他望着李煜燃决绝的身影，手一点一点的握成了拳头。
　　——
　　“哎，奇怪，我老坛怎么少了一桶？”老戴指着柜子问道，随后他将怀疑的目光转向共事多年的同事何麻子，“老何，绝对是你偷吃的！你可是最喜欢吃酸菜的。”
　　何麻子一脸莫名其妙：“你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把证据拿出来！”
　　眼看争吵一触即发，真正的偷吃着东野凭借着强大的心理素质连忙跳出来当和事佬：“哎呀，哎呀，别吵啦，吵架多伤和气，其实呀，我眼睁睁看着‘学长’把桶面给叼走了！”
　　“学长”是校内一只猫的名字。
　　冬野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一只猫？叼走啦？”老戴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不可置信，“我活了50多年还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呢。”
　　何麻子没有讲话，只是在一旁偷笑。
　　冬野点着头，还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下午我在上班，突然看见一个橘白的身影冲入保安室......”他绘声绘色地描绘着瞎编的场景，双眼不经意瞟向玻璃，正巧见着一个背着米白色匡威的少年走出刚开启的学校大门。
　　冬野眼前一亮，想到与两个少年的约定，立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换下制服：“老戴老何，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说完便夺门而出。
　　“喔喔好。”老戴应了一声，双眼仍盯着柜子，还在纠结，“猫怎么会叼走方便面呢？老何，你家咪咪会吃方便面吗？”
　　何麻子憋着笑，调出了保安室内的监控给老戴看：“橘猫可不会吃桶面，但馋猫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