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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无奈的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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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真去锋科的第二天,一封简短的带有公章的声明由锋科发出,还好褚尚衡言而有信,不至于太卑鄙。
声明很简单,P-A瓣膜合规合法,所涉人员全部为公司内部员工,至于临床案例,到现在植入的每个瓣膜都非常成功。
澄清简洁有力,只是温真没想到林子翔他们居然进了锋科,不知道是平息舆论才选择二人,还是为了将接触P-A瓣膜的最后一批人也全部收进锋科,这背后的谋划她不想去猜,只求自己不后悔。
孙望这边一直等不到袁助的通知急得团团转,林子翔和宋远他是真喜欢,跟他们吃饭也就是下班之后的简单聚餐,照片不知道怎么流出去的,孙望自觉无颜再面对林子翔他们。
所以在袁助提到带他去见褚尚衡解决这件事的时候,孙望既开心又担心,一进褚尚衡办公室,没等对面人说话,孙望就一股脑全招了。
他就差喊个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了,褚尚衡面带笑意:“孙工,放宽心。”
袁助请孙望落座,还给他泡了一壶好茶,孙望左看右看,弓着腰坐下了,结果褚尚衡一喊他,他又立马站了起来。
“孙工,这段时间委屈了。”
孙望被袁助示意再次坐下后,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林子翔他们是不错的苗子,孙工喜欢吗?”
孙望喜欢得不得了,不然他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地请人吃饭,关心别人的论文进度,毕业去向,但他没忘自己还在水深火热中,所以硬着头皮回:“是好苗子,但要用对。”
“在谁的手下算对?”褚尚衡的语气平平,但给人的震慑感十足。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子翔他们很聪明,我从来没有在私下跟他们讨论过有关锋科的任何数据!”
“别紧张孙工,这话你刚刚说过了。”褚尚衡耐心地告诉孙望,然后他继续问:“在孙工手下干怎么样?”
“什么?”
“孙工既然喜欢,人也是好苗子,不如就招进锋科。”袁助为褚尚衡做了更详细的解释。
孙望听到这里两眼有些发亮,但随即他突然想到之前被派去云起,还有那些清晰十足的照片,他有些不确定又有些怒气地问:“你们跟踪我?”
“孙工怎么这么问?照片出来的时候锋科的股票可跌了不少。”
袁助的话让孙望有些难为情,他现在脑子里很乱,一方面理不清个中缘由,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在林子翔他们那边失去了信任,他犹豫着开口:“这段时间我没跟子翔他们联系,我是锋科的人,我担心,”
“孙工只用想要不要的问题,其他的不用担心。”袁助用一杯茶挡住了孙望接下来的话,孙望犹豫着没回,袁助就又喊了他一声。
“我要!”
袁助便又继续往孙望的茶杯里面倒水,“那就希望孙工能够带领着他们给锋科带来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一定一定。”
孙望直到走出办公室还有些没缓过劲,他本以为自己会被停职调查,但袁助只是扣了他半年的工资作为惩罚,其他的一概没提,甚至将他心心念念的人招进了自己的团队。
他兴奋地想要立马告诉林子翔他们,但又怕这样突然的举动会被怀疑,或者引起其他的误会,他现在变得尤为谨慎。
直到几天后,林子翔他们主动给自己来电,电话里全是感谢,不仅没有孙望事先预想的怀疑和责骂,反而让双方的关系更加亲密,他从二人的嘴里得知,是自己费力让锋科招进二人,又在声明里力呈二人的衷心和清白。
照林子翔他们现在的水平进锋科也够了,但锋科直接越过程序选拔人才却是头一回,两个年轻人没有埋怨,怀有的全是为之效力的一腔热血和感激之情。
孙望嘴里的否认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可他内心实在不安,打算等到二人稳定下来,双方更加熟悉的时候再说,不过也仅限于这功劳不是他的,毕竟他是真喜欢,锋科有没有算计他不清楚,但他不可能害林子翔他们。
澄清声明放出的当天晚上,源鑫地产也出现在了大众视野中。
源鑫放出孙望照片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杨芸也免不了,不知道哪家媒体爆料源鑫也接触过P-A瓣膜,只不过连门槛都没够上,锋科适时地亮明态度,并表示必要的时候会走法律程序,这趟浑水变得更加汹涌起来,网友的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了源鑫,可早期的源鑫经不起细查,想要自保只有不断地撤热搜,混淆话术,蒙混过关。
断尾是源鑫的事,自己捅出来的篓子当然自己收拾,媒体想要挖得那么彻底也不是容易的事,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人们又会被其他新鲜事物吸引注意力。
事情逐渐平息下来后,林子翔他们给温真打过一次电话,说是锋科那边破格把二人招了进去,他们不用再为之后的工作和声誉问题担心了,温真先是恭喜了他们,然后随口问起。
“在谁的组?”
“孙哥。”
“挺好,好好干,锋科是个非常不错的平台。”
林子翔他们到底年轻,突然被卷入舆论漩涡,又出人意料地得到了其他补偿,语气甚是兴奋,温真听得清楚。
本以为P-A瓣膜会因为这次的舆论受到影响,但不容置疑的数据,权威的背书,家属的表彰让P-A瓣膜不仅没有蒙灰,反而更加闪耀,连带着祥云医院也火了一把。这其中到底是始作俑者的自食恶果还是执棋人的运筹帷幄,温真无法求证更多,但显然锋科才是最后的利益既得者。
她不喜欢被威胁,更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又被一步步引入陷阱的感觉,跟褚尚衡打交道太过危险,被动地回应会失去方向,温真拿起车钥匙关门离开,今天是约好的周六,主动或许能够带来一丝生机。
周六晚上有些堵车,好在爵莱不在繁华地段,即使是赴褚尚衡的约,温真也不习惯迟到。
爵莱的人对温真都很熟悉,温真尽量避着他们,但今天显然不行,熟门熟路的后门锁上了,温真只好从大门进。
杨钱最先发现温真,一看到温真就跟她打招呼:“温老师!”
温真一一回应投过来的视线,走近杨钱:“杨经理。”
“灿灿离职后好久没见了。”
“是,好久不见了。”温真被杨钱领着上了顶楼,不知道以前余胜男是不是也跟现在的自己一样,被人领着当邀功的筹码。
时间模糊了很多东西,温真再次来爵莱真觉得恍若隔世。
杨钱把人送到顶楼后就自己下去了,温真走出电梯门,还是一样的安静,她平坦地走在温软的地毯上,看着有些陌生的走廊。
或许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温真不带犹豫地抬手敲门,随着里面传来一声清晰的“进来”,门被缓缓打开。
暗,极暗,温真从明亮的走廊突然换到看不清的环境一时难以适应,她又往里走了些,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温真朝着那个模糊的人影走过去,又在一个手臂的距离外坐下了。
“褚总。”
服务生走过来给温真倒酒,包间里的光逐渐地亮了起来,温真这才能够完全看清包间里的情况,总共五个人,桌子中间还放了一个蛋糕,难怪刚进来的时候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奶香味。
褚尚衡不说话,温真也不主动,她既然答应了褚尚衡,那她就会说到做到。今天本不在她的计划场合之内,但爵莱是一个特殊的地方,她也想知道褚尚衡为何要选在这里。
温真回忆了下之前来爵莱是否有过这种服务,但搜寻未果,褚尚衡不至于沦落到跟自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爵莱过生日,她收回视线。
褚尚衡小口抿着酒,一看那酒就知道绝不是爵莱售卖的,温真将酒杯推得远了些,却被突然递过来的杯子挡住了。
身旁递过来的手骨节分明,稳当地举着酒杯,温真犹豫之下还是拿起酒杯与对方轻轻碰了一下,但褚尚衡喝了,她没喝。
不喝酒,不说话,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氛围让周围的人不敢大口呼吸,褚尚衡又让人重新开了瓶酒,温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所以在服务生第二次过来给她倒酒时,她拒绝了:“我酒精过敏,很严重。”
褚尚衡闻言侧过头看了温真一眼,但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自顾自地把她那一杯拿过来喝了。
温真坐了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喊服务生拿饮料过来。“喝饮料吧,多少都行。”
服务生看褚尚衡没拒绝,立马下楼去取东西,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盘各式各样的饮料上来了,温真接过其中一杯向褚尚衡递过去。
两个人的杯子由于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温真一杯接一杯下肚,虽然是饮料,但还是觉得肚子里冰的慌,就想吃点东西垫垫。桌上摆着的一整个蛋糕还没有被切开,温真虽然心里一边否认蛋糕是送给褚尚衡的,一边又排除了其他人选。
蛋糕吃不了,温真就一下接一下地喝着饮料,褚尚衡将杯子磕到桌面上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侧头却听到他漫不经心地开口:“想吃就吃。”
褚尚衡这个人确实奇怪,捉摸不透,性格古怪,可是又能适时地接住你的想法。温真想起最开始他送自己回家时,二人的相处其实很平和,聊得也很开心,能够感受到褚尚衡是个高明的谈判家,所以那些不愉快的,有所怀疑的行为或语言都是他故意而为之。
桌子和沙发中间隔了一段距离,温真身着休闲服装,往上提了提裤子就在这距离间蹲下了。
她拆开礼盒将刀取出,悬挂于蛋糕上方准备划开,可刀尖刚刚挨上却又把手收了回来。
算了,虽然两个人闹得不愉快,但要温真视而不见,安慰和欺骗自己她也做不到。温真站起身来,准备坐回沙发,结果旁边的人速度更快。
褚尚衡拿起刀随意地将蛋糕划开,因为速度太快而带出了一些在桌面上,温真看向那被破坏的蛋糕,有些惨烈,原本完好的形状被任性地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如火山喷发的岩浆般自上而下地往外流淌。
温真重新蹲了下来,她小心地分割着另一半。虽然被破坏之后的卖相不好,但味道却极佳,温真吃到嘴里就知道这蛋糕绝不是来自杨钱,苏临能将蛋糕做得这般好吃的没几家,杨钱虽然珍惜金主,但不至于大方到这种程度。
因为事先知道是来爵莱,也害怕最后必须要喝酒,所以温真出门之前垫了肚子,这会儿早就消耗完了,嘴里一吃进食物就胃口大开。
天塌下来了也要先吃饭,这是温真从小就坚守的信念,没什么事比吃饭更重要,所以她一边敬酒,一边有条不紊地将盘子里的蛋糕全都吃完了。
或许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温真看褚尚衡将那溢出去的岩浆吃进嘴里的时候,她从礼盒里拿出了一套新的餐具,给他也小心翼翼地划了一块儿。
场面其实很诡异,这个时候包间里只剩温真和褚尚衡两个人,灯光也开到了最亮,一个用酒下蛋糕,一个用饮料,两个人还不交流。
褚尚衡个子高,稍微往前挪一点就能吃上蛋糕,但温真需要端在手里或者用手接着,反正都不文雅,她就索性直接蹲着。
温真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在嘴里慢慢嚼着,吃东西的时候没什么声音,褚尚衡偏过头却只能看到一个鼓起来的腮帮子,一晃一晃,一会儿消下去,一会儿又鼓起来。
灯很亮,能够看得很清楚,褚尚衡收回视线,问了温真一句:“奇怪吗?”
温真点头,仍然想劝告褚尚衡:“我不愿意。”
褚尚衡却只笑了笑,重新跟温真碰杯。温真当然觉得奇怪,也不理解褚尚衡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强硬地跟自己绑上联系。可褚尚衡却十分清楚,如果不是这样,温真跟自己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主动的提问还有那些示好之下的试探都看不到。
吃饭时的温真很可爱,这是褚尚衡今天偶然得知的,是有关温真的真实生活,是他亲手触碰到的。
温真吃完两块儿后有些饱了,她坐起身喝了一口果汁,褚尚衡叫她来,她来了,虽然不知道褚尚衡的意思,但在温真这里过去的事情已然了结,往后那些心虚的事情无法再成为自己妥协的筹码。
她又坐了一会儿,褚尚衡还是没有任何动作,温真便告诉他:“时间不早了,我走了。”
褚尚衡端起酒杯继续喝酒,中间甚至没有停顿,温真说完便起身去开门,门被她拉开了一条缝隙,接着是半扇,直至全部打开。
往外走的人却没着急继续出去,而是回头朝里面仍然坐着喝酒的人喊了一声,“哎。”
褚尚衡抬头看向门口。
“生日快乐。”
这声祝福太过响亮,以至于过了很久褚尚衡都还记得当时的每个细节,不加恭维的祝贺,轻微上抬的嘴角,以及满屋子充斥着的奶香,当时的褚尚衡有一瞬间的呆愕,但下一秒就笑起来,如果温真走得不那么快,应该可以听到那连绵不绝的笑声。
这笑声从怀疑到好奇,再到肯定无疑,褚尚衡没有开怀大笑之后的舒畅,反而摇摇头对自己不齿的行为感到无奈,又对抓不住的美满结局感到悲哀,他又拿起杯子喝酒,直到零点,一个接一个的振动传来,他也站起身走出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