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7、华山——远山多雪 晴天白日, ...
-
晴天白日,开门却不迎客,一句有事想将就客人打发了。
幸而是两个年轻的生面孔,否则这“绝艺”之后不必再此立足了。
年轻人不好多事,且心软好说话,不过一口茶,哪里不能喝呢?可这年轻人被一口油糕腻了嗓子,一段柔情伤了心头,非要这么一碗热茶解腻,索性厚着脸皮
“姐姐,赏碗茶喝行吗?”
唐荥紧咬着后槽牙,俊脸微微发红,怎么就渴死你了呢?
看不出来是什么地方吗?
此地没有拒客之理,天大的事,一口热茶也得给人奉上。
姑娘思量了一下,点头应承,伸手示意他们坐下,去里间端出一个茶壶,两个杯子。这杯子也有讲究,白瓷为底,红艳艳的上面偌大一朵桃花,茶香似龙井,清冽脱俗。
程屿饮了一口,咂了咂嘴恭维道“这杯子真好看!”
唐荥未喝,修长的手在杯子外面转了半圈,几乎要将茶杯捏碎。
不说茶味几何,偏说杯子好看,好看的恐怕另有其他吧!
姑娘强撑笑意,条件反射的应承,只是一开口莫名的凄然“公子过誉了,不过些山村粗物,上不得大雅之堂!”
不等程屿再夸奖一二,一股冷气穿堂而入,从外面又跑过来一个姑娘,紫裙红靴,似春园里的紫苑开到了此处,这里的姑娘都明艳菲菲,各有姿色。
但花色绯红,气喘吁吁,一开口满是无奈“姐姐,他们死活不肯过来,开价要十倍之数,分明趁火打劫!”
“十倍也好,百倍也罢!”白衣女子杀伐果断,不容置喙“人命关天之事,岂能在乎银钱!”
“可他们···”紫衣姑娘带了哭腔“拿了再多银钱也不见得好好诊治,妹妹就是被这些人开药给治坏的!”
“开药”程屿挑了挑眉毛轻声说“我们吃了人家一杯茶,是不是得还人家一个人情!”
有些事正巧要一个机缘,他在此处,遇上求医问药的岂能不管。
唐荥斜着眼睛撇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随你!”
小人赌气,嫌他看花鲜艳,过于谄媚了些。
“喂!救人一命呢!”程屿看出他的不愿
“对,你医者仁心!”唐荥愤愤道。
“啧!”程屿踢了他一脚“你不是说给我当随从,去说去!”
“说什么?”唐荥皱着眉头。
“你见过哪个神医自报家门的!快去!”程屿撇了撇头。
这人存好心,想做善事,但也得拿捏起派头。
白衣姑娘正蹙着眉头思量对策,忽见刚才那一个青衣的少年冷着脸走过来说
“神医程屿愿意给你妹妹诊治!”
冷着脸,冷着声音,像是天神下凡来颁圣旨一般。
“噗!”程屿听见这话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照着唐荥屁股踹了一脚,磨着牙“就你这样的,我肯定不要你”
唐荥撇撇嘴“本来你也不要!”
什么姿态做派,遇上这矫情的小人都是白搭。
他只得自己毛遂自荐,十分客气的说“无意听见姑娘讲话,是家中有病人吗?”
白衣姑娘连连点头“舍妹病重!”
“小生对医术略知一二,可以去瞧上一瞧!”程屿语气温和,眉眼开朗,虽年轻,但身姿气度有一股大家风范,看着就十分唬人。
“真的?”姑娘欣喜异常,略带哽咽“多谢公子!”
“阿紫带路!”白衣姑娘飒爽之人,不扭捏作态,无论如何人命关天。
烟花之地,风月之所,女儿豪情不输各派侠女。
若说大堂是春日花圃,含羞待露,那这姑娘闺房便是夏日花丛,明晃晃,惊艳艳的各色鲜花混做一团。
此间香气更甚,色调鲜明,若水泽曲柳柔肠百转,再木讷的呆子也能瞧出此馆是何地了!
呆子见人众多本能后退,但那人却之身前往花丛,去看那病重的一朵。
一圈鲜花着锦,给他让了条路就继续围起来,唐荥在外,连个衣角都没瞧见。
此花娇艳,此花柔美,可此地花开多时,也叫任人采摘。
世人总要鲜花知洁,开过一时,只许钟情于一人。此等花园,百花争艳,人人摘得,人人看得,反而就嫌弃花儿污秽起来。
殊不知,看花是一群人,摘花亦是那一群人,就连那花园能建成也是因为这一群人。
也是这一群,自诩高洁傲岸,对花儿诋毁,嫌弃,使得这些花儿连正常的求医问诊都不得。
花儿泪水湿衣襟“又不是不给他钱,嫌我们脏,还什么大医呢,都是狗屁!”
可少年心胸辽阔,亦或是同病相怜,只一心看诊,并未做其他之想。花儿病弱,断气不续,急症求针,暂解此急。
小人亦是想不到那处去,只是琢磨此人在哪里都似如鱼得水一般,若不是在黄山上招摇那一回,以他的本事性格,人品做派,也能在江湖中也会结交许多知己好友,到时候华山的小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是没得选,被身份拖累了而已。
又或是他着小人太难缠,没办法了而已。
想到这里他不免叹了口气,有些时候患得患失,失落低沉,他这恼人的个性什么时候能改改。
忽而一声“唐荥!”颇有阳光穿透乌云之意,神医在叫他
“啊!”他隔着花丛应了一声。
“去抓些药!”程屿吩咐着。
“叫我们姐妹去吧!”白衣姑娘推辞“哪里好劳烦公子呢!”
“不用,他脚步快,又识药,叫他去!”程屿不容任何人拒绝,说了几味药出来。
唐荥买药是一把好手,煎药更是不遑多让,尽管人家姑娘十分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坚持要帮着烹药,不然这里人多,他又不爱说话,像个呆子一般做什么呢。
他喜药香,且这药平喘定气,还特地加了几味安心神的,香气便能抚平他心中躁动。
煎药用一尊古朴小药炉,除了唐门外,旁人家没有讲究这些的,都是凑合用用。
冬日里火炭也是常备着,他就在大堂的圆台下,做着一个小凳子,拿着姑娘送来的鸳鸯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有了火炉,屋内暖气更甚,但香味驱散了大半。
里堂那位姑娘的病是急症,唐荥听了两耳朵应该是哮喘,程屿施针,又送了点内力进去,以缓急症,而这汤药是为了治本。
所以小火慢熬,团扇慢摇,一下一下轻饶时光。
煎药最快也得半个时辰,但此地花开愉悦,岂能轻慢任由他一人忙碌。
所以还不到一刻钟就有两个个姑娘出来围在他身边,自来熟络,声音动听,说着里面姑娘病情已经稳定,特地来感谢。
人情拿捏,妥帖合适。
这是这人暗自腹诽,谢他做什么,这药还没入口呢,好与不好都跟他无关。但也明白姑娘好意,是怕他自己在此觉得受了冷落。
可他这人,自在惯了,平日里师姐吵嚷他都会听些扔些,就别说旁的人了。
而且回不上话,人家说什么点个头就是回应,所以大多处人都会觉得他冷淡。
但这种风月场上的姑娘受惯了白眼和薄情,对他这样的少年,只当他是羞涩,还一个劲的夸赞和褒奖。
夸神医妙手回春,说他热络心肠;说神医医术高超,医德高尚,对她们这样的人也不会带有偏见,尽力诊治,且说他身量高挑,气质出群,真是一个俊俏少年郎;说神医活菩萨一般,知道她们看病困难,还当堂接诊,替所有的姐妹解决问题,又说他看着真是俊俏。说神医性情温和,善良开朗,没见过这般好的医生,又说他长得真白!
虽说这两个姐姐不偏不倚,有来有往,程屿一句,他一句,但没话说硬凑也是不太好,什么叫真白!!
“不···不用夸了!我知道了!”唐荥实在承受不住,赶紧叫停。
“诶呦!小郎君害羞了!”姐姐揶揄他“你长得这般英俊,可有婚配啊!”
唐荥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英俊吗?有无婚配,他觉得是,可人家不认,也不算,他摇了摇头,应该没有。
“嗨呀!”姐姐瞧见他这个样子更加大胆起来,挤了挤眼睛“那···跟没跟姑娘睡过觉啊!”
“啊?”唐荥一愣,继续低头扇火诚实的来了一句“没有!”
但是脸不红,心不跳,姐姐呀姐姐,这可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羞涩少年,你看错郎君了。
“那要不要跟姐姐···”姑娘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唐荥十分随意的说“跟男人睡过!”
“啊~!”这下轮到姐姐愣神,风月之地的姑娘还是反应快,笑着当他不懂事说“你可知道是什么睡觉!”
“知道!”唐荥回答的很笃定,且无半分羞涩“亲过,搂过,在一张床上叠着睡!”
半晌的沉默,姑娘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嘴唇有些发抖的说“你··你是那种···!”
“哪种?”唐荥疑惑
“断···断袖吗?”
见多识广的姑娘也能猜测出。
“是吧!”唐荥承认的很坦荡。
“啊···啊那··那那个神医就是你的···!”继续猜的不错。
“嗯···!”唐荥思索了一下回道“他在上面!”
上面的雪还是丰丰有余,外面结了一层硬壳,踏上去“咔咔”作响。
硬壳也是薄雪,承受不住一个人的力量。
有几道模糊的脚印,杂乱着通往灶间,这段路平日不过就是几步的距离,现在足足多出几倍。
辰露晞时隔多日终于回了一趟烂柯峰,没告诉顾麦蕊,就他自己,一个人踩着雪,迎着风回到了这里。
秦首的病症已经稳定,虽还是查不出什么缘故,但他放了狠话,决绝的将唐荥摘了出去,旁人自然会议论,可他不想再顾及那么多。
仿佛多年顾及这个身份,倒愈演愈烈了。
他想把这个消息亲口告诉唐荥,其实告不告诉结果都一样,但……
突如其来的念想,很想见他。
也很想抱抱他,告诉他没有关系,师兄在。若是从前这样也算平常,但如今他心中有鬼,再如此却不能。
雪地中留下的痕迹,不过一夜晚风就能抹平,心中的痕迹得狠狠挖掉一大块才可,非得血淋淋的痛侧心扉才能消除。
华山的寒风没有将他吹醒,反而更厉害了一些。
灶间银装素裹,纯白一片,只是从前唐荥种花的地方有一块突起被一块破布包着,风吹开一角,露出的也是白雪模样,他只是撇了一眼,便路过了。
灶间的门是虚掩着的,他缓缓推开,叫了一声“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