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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陶雪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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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雪莎被打后,丢回那间简陋的奴婢房时,身上连一瓶最劣质的伤药都没给留。她只得从自己本就微薄的月钱里挤出一点,偷偷挪到皇宫内专供下人采买药材的偏僻角落,换回一罐治疗外伤的膏药。这时的世道,技艺粗朴,所谓的药膏制得也极是糙砺,敷上伤口的瞬间,那股混合着辛辣与刺鼻的气味便直钻骨髓,激得她龇牙咧嘴,倒抽冷气。唯一可宽慰的是,管事准她在脸上的瘀肿消退前不必干活,可代价便是那本就少得可怜的月钱又薄了几分。她瘫在硬板床上,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的乏力。
寂静裹着潮湿的霉味渗进屋里。陶雪莎盯着黝黑的房梁,思绪乱糟糟地缠成一团。半晌,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用气声幽幽地念叨起来,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又带着点自嘲的哀恳:“没有女主光环好难啊,5—7帮帮我好吗,我再怎么说也是你选中的人。”
没有回应。只有远处隐约的更漏声,嘀嗒,嘀嗒,切割着凝固的时光。
这死寂反而让她脑海里某个念头骤然清晰起来,像暗夜里划过一道不合时宜的冷光。她瞳孔微微一缩,忽然极轻地“啊”了一声,仿佛顿悟,又仿佛陷入更深的迷茫。“要是一开始,不帮贵妃化妆,让她一直那么丑,皇帝遗忘了她,我随便一下毒不就好了。我好蠢啊。”
话脱口而出,在狭窄的屋里撞出轻微的回响。可这念头刚生,另一股寒意便紧接着从心底翻上来。她嘴角那点自嘲的弧度尚未落下,便已僵住。不对,这想法天真得可笑,甚至危险。她缓缓摇头,散乱的发丝擦过粗糙的枕席。“也不对啊,要是我没这个本事,早就被贵妃给弄死了。”
两条路,在想象里都走到了绝壁之前。帮是死,不帮亦是死;显露是危,藏拙也是危。前是深渊,后是悬崖,她孤零零站在中间一条细得看不见的钢丝上,脚下是黑沉沉、望不见底的宫墙阴影。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无力感又蔓延上来,捆住她的手脚,扼住她的呼吸。她望着从破旧窗纸漏进来的一缕惨淡阳光,那光微弱得照不亮任何东西,只将屋里的黑暗衬得更加浓重。
良久,她将脸埋进带着汗味和药味的单薄被褥里,声音闷闷的,透着一丝几乎被压垮的疲惫与茫然,很轻,却重重地坠在凝滞的空气里:
“怎么办啊。”
陶雪莎攥紧了袖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已然下定了决心——这一步,她必须赌,必须铤而走险,亲自去寻皇帝。
她悄然出了偏殿,沿着宫墙根的阴影疾行,目光却不敢望向那两处禁地。御书房的飞檐下,鎏金铜铃在风里轻响,门前禁军持戟肃立,甲胄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连往来的内侍都需持着腰牌,经层层通禀方能入内。而皇帝的寝宫更不必说,四面环着守卫,入夜后便封了宫门,连一只苍蝇都难随意飞进。这两处地方,哪里是她这样一个毫无品阶的宫女能踏足的?莫说觐见,便是靠近百步之内,都要被侍卫厉声喝止。
她停下脚步,枯瘦的手指探入腰间的小囊,指尖触到的,只有几枚零星的铜板,连一块碎银都寻不到。囊中羞涩的窘迫,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她忍不住一阵无语。深宫之中,钱通鬼神,这是人人皆知的道理。些许银钱,便能让当值的太监行个方便,谋得一次在皇帝身边奉茶磨墨的机会;可若是两手空空,便连靠近那片区域的资格都没有。
她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却又立刻掐灭——高利贷,是万万碰不得的。宫中的利滚利,向来是吞人的陷阱,那些由宦官把持的暗账,一旦沾身,便如附骨之疽,不仅要被榨干所有月例,最终还可能被掠去做苦力,甚至沦落至不见天日的去处,连尸骨都无处寻。
她又何尝不羡慕那些有依仗的宫人,可原主在这深宫中孤苦无依,既无同乡旧识,也无外戚亲眷,身后空无一人,连个能替她递句话的人都找不到。前路茫茫,后路已断,她望着远处御书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罢了,横竖都是绝境,不如就赌这一把。成,则或许能逆天改命;败,大不了便是身首异处,变成一具无头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