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病中被窥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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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湿滑泥泞，萧长离拖着虚脱的身体，背着懵懂不知大祸临头的明溪，好不容易回到了半山腰的小院。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看到元元正焦急地趴在王大婶家的墙上张望。
“爹爹！哥哥！”元元看到他们，立刻冲了出来。
“元元，快回家，我们马上走，离开这里。”
长期笼罩在心头上的阴影让萧长离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他语气急促，慌慌张张地拉着两个孩子进屋。
进屋后，元元最先反应过来，“爹爹怎么了，有人找来了？”
明溪则抱着包袱，爬到了凳子上。
“元元，哥哥带了好吃的回来，快来吃。”
萧长离没有回答元元的问题，他强打起精神，开始收拾零星的家当。
所谓的家当，不过是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一点点糙米和盐巴以及藏在一个破瓦罐底部的几块碎银子。所有能带走的，值点钱的东西都被他胡乱堆在一块大布上。
元元看着萧长离风风火火的架势，扯了扯萧长离湿透的衣角：“爹爹，我们搬家搬去哪里呀？”
将包袱系好，萧长离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是啊，搬去哪里呢
远了，就凭包袱里这几块碎银子和这点粮食，三个身体都不算强健的人，他自己还是个病秧子，贸然上路，走不出百里恐怕就要饿死冻毙在荒郊野外。
近了，方圆百里，都是这个小镇的势力范围。萧烬的人既然已经在镇上现身，并且拿到了明溪的香囊，甚至可能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藏身范围，近处搬家，跑和不跑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个地方等着被瓮中捉鳖。
他手里攥着包袱，愧疚地看着眼前满眼对他依赖的孩子们。
明溪把差点引来灭顶之灾的饭菜摊开在桌子上，传出诱人的香味，又撕下一块鸡翅膀塞到了元元嘴里。
元元眼前一亮，看向哥哥，显然也觉得好吃。
萧长离心里复杂的不是滋味，将两个孩子紧紧搂住，“都是爹没用，爹护不住你们，爹对不起你们。”
元元小小年纪不见一点害怕，主动拉着贪吃的明溪抱住了他。
“爹爹，不哭。哥哥回来了，我们在家呢。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哪里都是家。无论爹爹要去哪，元元都支持您。”
她顿了顿，小脑袋转向窗外，扫过院墙外那片寂静的竹林，若有所思的问：“爹爹，是不是外面有坏人，是以前那些追我们的人么？”
萧长离震惊地看着元元，手心一直冒虚汗，是那伙人也跟元元打过交道？
明溪也看向窗外，小脸上露出困惑，“坏人？我没看见坏人呀，我就看见一个臭美的伯伯。”
元元似乎察觉到了萧长离异常的源头，立刻追问：“什么伯伯？长什么样？”
明溪努力回忆：“笑眯眯的，像个教书先生。”
元元的眉头蹙得紧，虽然爹爹从没跟他们说过那批人是谁，可非常明显的是，这批人是从他们三岁时才出现的。
梅叔不会骗他们，那么是不是只要他们走了，爹爹就会安全呢？
元元看着日日陪伴着自己的爹爹，心痛如刀割。她舍不得爹爹，她不想跟爹爹分开。
两个小孩看着萧长离，尽管同样都在担心，可心中的想法却大相径庭。
元元收回目光，蹭了蹭萧长离的脸，“爹爹，我们不怕。这几天我和哥哥都不出门，就在院子里。我会看好哥哥，看好家。等爹爹想好去哪，我们即刻动身。”
看着元元如此懂事，萧长离心中更是一团乱麻。
他深吸一口气，紧紧抓住元元的手，前所未有的郑重，“元元，如果真的有危险来了，爹爹拖住他们，你一定，一定要带着哥哥跑。头也不回地跑，去找能活命的地方。不要管爹爹，等你们到了安全的地方，爹爹马上就来找你们。”
元元听懂了萧长离话里的托付，她死死咬着下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我绝不，哥哥也不会放弃爹爹的。”
元元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恐怕外面竹林里人，就是爹爹口中的危险开端。
她要去亲自见见那些人。
明溪听到了爹爹和妹妹在说什么，和妹妹一起紧紧挨着萧长离，小嘴紧紧抿着，一脸倔劲。
见孩子们比自己想象中的坚强，他哽在喉咙里的一口气泄掉后，萧长离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骨头缝里仿佛都透着寒气。
“元元，看好哥哥。爹，爹有点……”要晕了。
萧长离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爹爹！”“爹爹！”两个孩子惊恐的尖叫响起。
萧长离陷入了高热昏迷。
简陋的木板床上，萧长离的脸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困难，头痛欲裂，浑身酸痛。
明溪趴在床边，哄了爹爹半天，想让爹爹开口跟他说话，可是陪自己经常玩的爹爹却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明溪越想越觉得爹爹是被他气到了，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抽抽噎噎：“呜呜……爹爹，明溪错了。我下次听话，再也不下山了。”
元元挑拣着之前去山上晒干的草药，板着张小脸，说道：“哥哥，你别哭了，哭得爹爹头痛。你快去打盆冷水来，给爹爹敷额头降温。”
明溪认为妹妹说的有道理，吸溜着大鼻涕爬下了床，笨手笨脚地去打水。
很快，明溪端着一盆冷水回来了，盆里的水洒了一半在地上。他学着以前萧长离照顾他们的样子，浸湿了一条旧布巾，拧了拧，然后缓慢地把湿布巾覆在萧长离滚烫的额头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萧长离在昏沉中获得一丝短暂的清明。过了一会，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看到傻大儿那张哭得脏兮兮的小脸，正凑在自己眼前。
“爹爹？”明溪看到萧长离睁眼，立刻破涕为笑，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萧长离想开口让他别靠这么近，小心过了病气，却发现自己喉咙干哑灼痛，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
明溪大概是太兴奋了，看着他爹爹苍白虚弱的脸，一个没忍住，“吧唧”一声，带着湿漉漉的鼻涕印，亲在了萧长离的脸颊上。
萧长离：“……”
一股混合着孩子口水和大鼻涕的奇异触感传来，让他本就昏沉的脑子更僵了，恨不得刚才根本就没醒过。
更要命的是，那没拧干的湿布巾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冰凉的水珠流进了他的脖颈，让他打了个冷颤。
他还想开口说话，可明溪这个糊涂蛋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偏偏这时，明溪还得意地转头看向正在烧水熬粥的元元，大声宣布：“妹妹你看，爹爹醒了！”
元元回头一看，正好看到萧长离脸上那个亮晶晶的鼻涕印子，还有顺着脖子往下淌的凉水，以及爹爹那副生无可恋又无力反抗的表情。
元元额头青筋一跳：“你给爹爹敷的什么？那块布是你的擦脸布，还有水都没拧干，爹的衣服都湿透了。”
明溪委屈巴巴：“我想帮爹爹。”
元元扶额叹气，走过来，熟练地重新拧干布巾，轻轻换掉萧长离额头的布巾，又替他掖好被角。
萧长离实在没有力气训斥傻大儿，只觉得心力交瘁，脑仁突突地疼。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只想快点昏睡过去，逃避这糟心的现实。
明溪见爹爹又闭上了眼睛，小嘴一瘪，以为爹爹又要睡死过去了，顿时慌了神。
他一把抓住萧长离滚烫的手，紧紧地攥在自己的小手里，无比认真地说：
“没关系！爹爹下不了床了，以后家里的活，都交给我了。我会打水，会和梅叔学打猎，我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他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副要扛起家庭重担的架势。
躺在床上的萧长离，即使意识昏沉，也被傻大儿这番豪言壮语刺激得太阳穴狂跳。
“爹还没死呢，也用不着这么着急。”
明溪眨巴着大眼睛，反应了一会儿，他立刻开心起来，又凑近了一点。
旁边的元元看着爹爹那副想骂人又没力气，只能闭眼生闷气的表情，再看看哥哥的呆样，笑了出声来。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篱笆院不远处，隐藏在竹林中，跟踪了父子一路的身影悄然出现。
篱笆院外的男人就静静矗立着，隐在院外高坡的阴影里，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他不是死了吗，我的长离为什么骗我！
我要去见他，我要亲眼去看看他，他到底是相似，还是，他就是死而复生的人。
萧烬像鬼迷了眼睛了似的，一步步地向前走着，仿佛只要走到终点，打开那扇门，就能得到他要的答案。
手刚触及到篱笆院的院门，他突然听到有脚步声，又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发现自己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连忙往后退了两步，闪身重新躲进了竹林。
等他目不转睛的再次看去，那道他刻入骨血的身影，正被两个孩子围绕着。
窗子内的人对孩子们笑着，偶尔还会传出咳嗽声。哪怕是孩子们惹恼了他，他也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吓唬着孩子们，把孩子们吓到惊呼，自己才慢吞吞的带着孩子们躺下。
萧烬就这样贪婪地吞噬着那道身影，不禁回忆起曾经垂落肩颈的柔软发丝，说话时微微颤动的喉结，每一处都让他灵魂战栗。
如今屋中父子三人有说有笑，一切都在印证着那个他不敢奢望的梦。
那样的温柔他从未对自己表现过，萧烬自嘲，他就是更喜欢自己生下的孩子。
但转念一想，既然萧长离生下来了，是不是心中还有自己，要不然依他的性子两个孩子根本活不大。
萧烬嘴角一勾，心中窃喜。
果然，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只要有了孩子，他的长离就不会讨厌他了。
他眺望着那两个依偎在萧长离身边的孩子睡不着，躺下不多时，又在床上蹦跳着，用清脆的声音喊着：
“爹爹你看我，像不像一只大老虎！”
“不像，我看哥哥像只……蚂蚱！”
“爹爹，妹妹说我像蚂蚱！”
他们像两只无知的、幸福的雀鸟，叽叽喳喳地占据着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屋中那人竟也不烦躁，一手抱起一个孩子，亲昵地揉了揉两个孩子柔软的发顶，开始讲今天的故事。
真吵，真碍眼。
屋中人的宠溺几乎要将萧烬淹没，妒火像在心脏里啃噬、绞缠，没完没了，却只能咬碎了牙和血吞。
扪心自问，他爱这两个孩子吗？作为血脉的延续，也许是喜欢的，毕竟是他心爱的人生下的孩子，他如何做到视而不见
但此刻，他就是嫉妒他们光明正大地分享了本该只属于他的萧长离
他就是厌恶他们无忧无虑地享受着那份他求而不得的疼爱。
这些年，他在自怜自哀的痛苦深渊里苦苦煎熬，像个彻头彻尾的瞎子一般乱撞。
人竟然就在离青州不远的村子，这让他怎么甘心。
萧烬的眸光沉了沉，手上力气一大，紧握着的竹子都发出了咔嚓声。
凭什么这两个孩子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占据那人的怀抱，毫无顾忌，轻而易举享受他渴求了无数个日夜的爱。不仅可以拥有那人的赦免，还光明正大地牵他的手，分享他的喜怒哀乐。
明明当初只差一点就可以成功，他就是本该是萧长离最亲密无间的人。如今只能却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窥视着属于别人的天伦之乐。
他爱眼前这个人，爱到了极致马上就要魂飞魄散，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将萧长离嵌入自己的骨肉，然后赶走那两个碍眼的吵闹的团子，自己独占萧长离的整个人。
他恨自己当年的疏忽，为什么没能保护好他，让他宁愿选择流浪也要带着孩子逃离。
蚀骨的情，铭心的恨纠缠着在他全身游窜，不致命，纯折磨。
萧烬再也坚持不住，直挺挺跪在竹林里的高坡。
但是他连眼睛也不敢眨，生怕这触手可及的光芒只是他濒临崩溃前臆想出的幻影。怕他眨一下眼，窗里的人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突然蹦出来两个人说他在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他凝视着那扇窗，仿佛想要连同里面那个死而复生的人藏起来，金尊玉贵的养着供着，让他再也见不到任何人。
可影七的出现，让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他的孩子，早已死在了他的箭下了，那么这两个孩子又是谁的！！
“影七，朕要让你亲自去查，萧长离身边的两个孩子亲父是谁，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挖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病中被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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