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爹爹带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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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要死滚远点死！挡什么道！”
听到这话，萧长离向前又走了几步躲开了身后疾驰而过的马车。
这也误打误撞，让他见到不远处县衙门口的石狮子。萧长离心中一喜，立马跌跌撞撞冲了过去。
衙门，对，他怎么把衙门忘了呢
县衙的门槛很高，萧长离来不及思考为什么门外没人守着，直接推门走了进去。但他形容枯槁，浑身湿透泥泞，狼狈的样子立刻引起衙役的警惕。
一个衙役上前拦住他，嫌弃地皱眉：“干什么的？报官去那边击鼓鸣冤，别脏了大堂地面！”
萧长离忽略了所有人对他的恶意，拽住衙役的棍子，不让眼前的希望消失，充满希冀的诉说道：“官爷，官爷！求求你们，我孩子丢了！他才五岁，求求你们帮我找找！”
萧长离见衙役无动于衷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他语无伦次，飞快的说着明溪几时失踪又有什么具体特征。
他抛下了所有的尊严不断磕头，尽管撞得额头青紫，砖缝中的雨水也掺进了丝丝血迹，他依旧坚持着，仿佛这样就能让衙役动容。
衙役却被他癫狂的样子吓了一跳，但还是公事公办：“你说丢了孩子，你的户籍凭证呢？你是哪里人？姓甚名谁？”
他们隐姓埋名，是彻头彻尾的黑户，什么路引，什么户籍全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一时着急，萧长离捂着嘴不住地咳了起来，他不能还没找到孩子就被抓起来，更不能陷村子于危险之中。
另一个在旁边观望的衙役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哼，没有户籍那就是流民黑户了。孩子丢了，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卖的，还敢跑来衙门闹事！来人，把这个疯子轰出去！”
“不！官爷！求求你，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我怎么忍心卖了他！”
萧长离还没想出来对策，两个粗壮的衙役已经架起他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将他往外拖。
“放开我，你们帮帮我，求求你们，小镇就这么大，很好找的！”萧长离拼命挣扎，嘶吼着，声音凄厉绝望，很快就引来了外面的百姓看热闹。
萧长离摸遍身上，也只找到几枚铜板。
他想也不想的把铜板交了出去，企图换取衙役的一点可怜。
可那两个衙役看见萧长离如此穷酸，手里颠着响都不响的三四枚铜板，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就这点钱，还不够我们哥俩的酒钱，你当衙门是什么。真是岂有此理，速速离去，干扰衙门办事，小心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萧长离不甘心地扒着门槛就是不动，想他经年富贵，现在却连贿赂衙役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疯子，滚出去！”
两个衙役再次用力将他丢出大门，萧长离重重地摔倒在泥泞的石阶下，尖锐的石子划破了他的手，这点痛远不抵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说丢就丢了，如果不是元元还在世上，他真想不管不顾一死了之。
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人真可怜，孩子丢了”
“可怜什么，没听到衙役说吗？黑户啊，谁知道怎么回事！”
在围观百姓中，有两人一看就是富得流油，不仅穿金戴银，肚子还像装了个西瓜般溜圆。
“老爷，看他那样子，气质和长相倒是不错，正好小姐近日闷闷不乐，不如把他带走当小姐的第十八个府君”
“好，好主意！”
家丁本着邀功的目的，蹲下身去问：“喂，疯子，你是不是想找孩子？老爷我可以帮你”
萧长离的睫毛颤了颤，无助又可怜，他喑哑道：“我身无分文，又无大才，帮不了你什么”
“我家老爷不需要你做什么活，伺候好我家小姐就成。只要我家小姐高兴了，甭说一个孩子，整个县给你翻过来都不是问题。”
萧长离爬了起来，麻木的看着他：“你家小姐是谁，今日我随你们去了，什么时候能见到孩子？”
家丁计策得逞的回头看了眼陶员外，陶员外看着萧长离的脸，怎么看怎么满意。
家丁嘿嘿一笑，对萧长离说道：“最迟不过三日，你面前这位就是富甲一方的陶员外，只要他老人家发话了，哪怕是乞丐也能翻身去朝廷当个小官。”
“我知道了，现在就走吧。”
萧长离抬脚就要跟家丁走，家丁却一脸错愕，他还以为会进行一段推搡，演一段强抢良家妇男的戏码。
“你就没有别的要求？”
这样气质身段的人会这么好说话？
“没有，我只要我的孩子。”
“算你识相，你就跟在我身后吧。”
家丁冷哼一声，心里却啧啧称奇。
陶员外坐轿子，萧长离和家丁一左一右跟着。
陶员外听了半路的咳嗽声，他一掀帘子，怒视萧长离。萧长离此时披头散发，完全没注意到。
而圆滑的家丁已经跑了轿子的另一端，发现萧长离已经在咳血了。
“真是晦气！”
“你不是得了痨病吧？行了行了，你别跟我们一起走了，免得传染了我们家小姐。”
萧长离抬头，满头青丝也滑下去露出了一整张脸，“我没有痨病，我很壮实的，你们带我走吧，我还要找我的孩子。”
“就算你没有痨病，你这身子骨也扛不住我家小姐折腾，还不快滚！再拖下去，我就命人打折你的腿，然后丢到乱葬岗喂狗。”
“还找孩子，我呸！”
陶员外的队伍渐渐离去，放眼长街，只留萧长离一个人坐在雨地里。
他揪着外袍，断断续续的低泣，“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爹对不起你，明溪，爹该怎么办，都是爹的错。”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脱力，又重重摔回地上。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摸索着袖袋，那几枚买点桂花糖的铜板，早已不知在挣扎中掉到哪里去了。
身无分文，饥寒交迫，四肢酸软无力，心如死灰，恐怕莫过于此了。
但是孩子还得找，天黑之前找不到，他还要回山上陪元元，元元一个人会害怕的。
萧长离强行打起精神，缓慢的环顾四周，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游荡。
与此同时，在镇子另一头一家颇为雅致的茶楼雅间内。
明溪正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他面前摆满了精致的饭菜，有松软香甜的桂花糕、令人垂涎欲滴的水晶虾饺、外皮金黄内里鲜嫩多汁的叫花鸡，还有很多他记不住的菜名。
这些都是他从未吃过见过的东西，如今全摆在他面前，做梦一般的虚无缥缈。
穿着普通但很凶的两个男人站在一旁，其中一个脸色很不好看，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肩膀。刚才他想强行拿走明溪挂在脖子上的香囊仔细查看，结果被这傻小子应激之下，一身蛮力爆发，一拳砸得他龇牙咧嘴，非但没抢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差点脱臼。
“小家伙，你力气可真不小。”崔长河悻悻道，等冯清进来，他就拉着柳如渊走了出去。
冯清笑眯眯的，像个和蔼的长辈，挥手让柳如渊退下。
“小公子，别怕我，伯伯不是坏人。”冯清亲自给明溪夹了一块鸡腿，“饿了吧？快吃，这些都是给你的。”
明溪警惕地看着他，又看看诱人的餐食，肚子诚实地咕咕叫。他终于忍不住，拿起包子大口吃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冯清耐心地等他吃得差不多，才温和地问：“小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呀？看你穿着不像本地人，你家住哪儿啊？”
明溪嚼着东西，模糊不清地说：“#@?％%！＃?!#@”
冯清眼神微闪，继续问：“那你爹爹叫什么，娘亲呢？我看你脖子上的香囊挺别致的，能给伯伯看看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明溪戒备心拉到了最高，尤其是提到爹爹和娘亲，他想起爹爹的话，不要和外人说爹爹的事，还有那个凶伯伯抢他香囊的事，顿时又紧张起来，攥紧了香囊，使劲摇头。
冯清见状，从袖中摸出几块用漂亮油纸包着的蜜饯，推到明溪面前：“伯伯不抢你的东西。你看，这个更好吃。你告诉伯伯，你们家是不是在山里？家里是不是还有别人？这个香囊是不是你娘亲给的？”
明溪看着闪闪发亮的蜜饯，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这个伯伯的人虽然趁他出去玩的时候，很粗鲁的把他带过来，但是给了他好多好吃的，好像也没那么坏。
“嗯，住在山上。”他含糊地点头，指着蜜饯，“这个真给我？”
“当然，小公子随便拿。”
“我爹说村子外面的人都是坏人，让我不要相信你们。但是伯伯给我吃的，伯伯不是坏人。”
“嗯，家里还有爹爹和妹妹，我妹妹可聪慧过人，是全村最漂亮的妹妹。”傻孩子毫无心机，在美食诱惑下基本交了底，唯独没提萧长离的名字和长相。
“那你娘呢？”
“娘？爹爹说，我娘不要我们了，自己去仙宫享福穿漂亮衣裳了。”
冯清心中琢磨着，这个孩子和画像上太子的幼年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绝对是陛下遗落的皇子皇女。
陛下忘了没关系，他给陛下捡回去，顺便还能让陛下顺理成章有了皇后，稳了后宫，以后还用愁千孙万代吗！
这回陛下是躲不掉了。
明溪吃得心满意足，抹抹嘴，站起来就要走：“伯伯，这肉真好吃！但是我要回家了，爹爹和妹妹还在等我呢。我要回家找爹爹。”
他小心翼翼地想把剩下的餐食都包起来带走，“这些我要给妹妹和爹爹吃。”
冯清怎么可能放他走，他拦住明溪，“小公子，别急啊。你看外面还下着雨呢，山路多滑。伯伯派人送你回去，好不好？顺便拜会一下你的爹爹。”
他必须找到皇子口中那个人。
不管是谁，胆敢匿藏陛下血脉和玷污陛下的女人，只有死路一条。
明溪虽然反应很慢，但对回家找爹爹这件事有着近乎本能的固执。
他使劲摇头，“不要，我认得路，我自己回家。爹爹担心我，我心疼爹爹。”
他推开冯清的手就想往外冲。
冯清眼神一冷，示意门口的崔长河等人拦住。
明溪急了，又想像之前一样抡拳头，但这次崔长河有了防备，轻松躲开，反手制住了他。
“放开我！我要回家！爹爹！爹爹！”明溪哇哇大哭起来。
冯清蹲下身，看着哭闹的孩子，说道：“乖孩子，别闹。外面很危险，有专门抓小孩的坏人。你告诉伯伯你具体住在哪里，伯伯让人好好护送你回去，好不好？不然坏人抓到你，你就再也见不到爹爹了哦。”
明溪被见不到爹爹的话吓住了，哭声小了些，小手擦着眼泪，抽噎着摇头。
他年纪太小，方向感本就模糊，加上被带来时晕头转向，根本说不清具体位置。
看来今日是问不出什么了，冯清无奈，只能让崔长河和柳如渊远远跟着这孩子，看他往哪里走。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个镇子加上方圆的村子不过区区几十里，搜肯定能搜出来。
不过那么大阵仗，难免打草惊蛇，不如顺藤摸瓜，能看到更多隐藏的真相。
真是天助朝廷！
明溪被放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他打包的小包袱，小嘴撅得老高。
他记得爹爹说过，不能让人知道家在哪里。
他回头看了看那两个远远跟着的坏人，小脑瓜一转，开始在镇子上瞎转悠起来。
他专挑人多的小巷子钻，一会儿用冯清给的铜板买糖葫芦，一会儿蹲在河边边看鸭子，一会儿又跑到典当铺门口张望。
崔长河和柳如渊两人被他绕得晕头转向，最后在一个岔路口，明溪突然钻进一条晾满衣服的狭窄巷子，七拐八拐，等人追进去，早就不见了那个抱着包袱的身影。
而此时，刚刚从一条死胡同里茫然钻出来的明溪，一转头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那个躺在街角屋檐下的人。
那是爹爹！
虽然看不到正脸，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爹——爹——”
明溪惊喜地尖叫起来，像只归巢的小鸟，完全不顾地上的有没有人追，迈开小短腿就冲了过去。
萧长离正意识昏沉，以为自己又幻听了。
直到一个带着甜香和温暖的东西撞进他怀里，萧长离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正对上明溪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爹爹！你看，我带了好好吃的菜，都给爹爹和妹妹吃。”明溪献宝似的把怀里被挤得变形的小包袱举到萧长离面前，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得意。
萧长离颤抖着伸出手，起身去触碰明溪鲜活的小脸，确认不是幻觉，一把将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力道大得让明溪都哼唧了一声。
但是明溪丝毫不在意，还在他心爱的爹爹脸上响亮的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爹爹，我好想你啊。”
“我的孩子，爹爹好怕，爹爹好担心你。”
“爹爹，不哭。”明溪感受到萧长离颤抖和倾泻而出的泪水，有些无措，伸出小手擦着萧长离流下的泪，抱着萧长离哄着说：“爹爹不怕，我在呢，我带好吃的回来了。我是不是比妹妹好多了，爹爹。”
萧长离抱着明溪，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明溪的腿都发酸了，萧长离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他拉开一点距离，仔细检查明溪全身，确定毫发无损，稍稍安心。
这时，他注意到明溪怀里那个包袱，明显不是他们能买得起的。
萧长离说话还带着虚弱，他抓住明溪的肩膀，“你哪来的这些菜？告诉爹爹，是谁给你的？”
明溪立刻兴奋地说：“是一个好心的伯伯，他请我吃肉。还有好多好多点心，我特意留了好多我喜欢的给爹爹和妹妹。”
他顿了顿，想起萧长离的教导，补充道，“不过明溪很乖，没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因为那个伯伯不是陌生人。”
萧长离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紧张地问：“不是陌生人？他是谁？”
明溪努力回忆着冯清的话，小脸一本正经地说：“伯伯说，他是，是……”
他皱着眉，想起冯清为了套近乎提到镇上私塾先生，灵光一闪，“他是那个教书的先生的父亲，还和崔郎中相识，绝对不是坏人。”
萧长离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猛地想起明溪脖子上那个香囊。
“你的香囊呢？”
明溪摸了摸脖子，这才发现香囊没了，小脸一垮：“我的香囊可能跑的时候丢了。”
明溪说的话结合在一起，立马就拼凑出冯清那张看似和蔼实则深不可测的老脸。
京城里的人已经找过来了，那么萧烬呢？
萧烬是不是也知道了！
他们不仅发现了明溪，还拿到了他怕明溪走丢，特意在香囊中写下的地址。
……
不好，元元还在村子里！
他的孩子绝不能落到萧烬的手上，那个疯子会掐死他们的。
萧长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呕。”
他猛地推开明溪，扶着墙壁干呕起来。奈何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酸水和胆汁。
这里不能待了，一刻也不能待了。
萧长离一把拉起有些吓到的明溪，将他背到背上，喘着粗气说：“抱住爹爹，爹爹带你回家找妹妹。”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爹爹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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