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功亏一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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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入宫门的瞬间，萧长离便感受到了肃杀。
往日宫道上穿梭的宫女太监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披坚执锐的陌生面孔。
在两名侍卫的护送下，郑重的一步步走向了昭明殿。
寝殿的门被推开，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萧长离的目光扫过空旷的殿宇，落在了书案上。
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留给萧烬的信，那个侍卫真的送进来了吗？
他摸了摸腹部，选了进宫，他就剩下肚子里这个不合时宜的生命，和他自己这条孤注一掷的命。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天渐黑，京城远处的天空，隐隐泛起红光。
“父皇倒是悠闲，还有闲心观景。如何？父皇满意看到的一切吗？”一个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
萧长离猛地转身，萧烬就站在寝殿门口，不知何时进来的。
一身玄甲未卸，上面还沾着尚未干涸的的血迹，多半是清除宫内反抗者所留，更衬得他面如寒玉，眸似深潭。
他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浓烈得如有实质的杀气和血腥气，仿佛刚从修罗场踏血归来。
京郊，喊杀声震天动地，火光冲天，将半边夜幕映照得如同白昼。箭矢如同飞蝗般进攻，刀剑撞击的刺耳声响彻四野，喷洒出的鲜血泼在雪上融化了泥土，风一吹过散发出浓重的腥甜。
镇北将军率领精锐，从四面八方呼啸着扑向周珩构筑的防线。
奈何周珩布置的陷阱、伏兵、撤退路线，仿佛都被提前洞悉，节节败退。
“顶住，给我顶住！”周珩挥舞着长刀，状若疯虎，一刀劈开冲上来的两名士兵，鲜血溅了他满脸。他看着自己辛苦经营多年的谋划被迅速蚕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心中滔天的恨意，原来一开始就跳进了太子设计的陷阱。
他绝对不会露出破绽，那么，唯一的变数就是当今皇帝——萧长离。
“将军，南面守不住了，我们根本冲不破玄甲卫的游龙阵。”一名浑身浴血的副将踉跄着冲到周珩身边嘶吼。
“陈将军他阵亡了，西边也快垮了。赵大人至今还没有支援，我们快撤退吧！”
兵败如山倒，周珩环顾四周，满目皆是己方士卒绝望哀嚎、被无情屠戮的景象。
“啊——”周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血红的双眼充斥着疯狂。
“萧长离！萧烬！你们父子……都该死！”
他一把抓住旁边的心腹，嘶吼道：“不许逃，我们还有赢面。放火！把那几个囚室都给我点燃，把那些官眷全烧了，给太子留一堆焦尸！老子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然而，他的命令还没说完，一支漆黑的、缠绕着冰冷煞气的破甲弩箭，精准无比地从他背后射入，贯穿了他三层重甲保护的胸膛。箭头带着碎肉和血沫，从前胸透出。
周珩的动作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兀自嗡鸣震颤的箭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所有的疯狂、不甘和欲望，都随着这致命的一箭戛然而止。
他身躯晃了晃，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溅起的尘土混合着鲜血，模糊了他最后狰狞的面容。
镇北将军放下手中的强弩，面无表情地看着周珩的尸体，冷冷下令：“叛将周珩，带回交给殿下处置。其余人等，就地格杀。速救火场人质！”
萧烬的目光在那封染血的信函上停留的时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让萧长离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
在他满心期待的目光下，萧烬冷漠的将信函塞入了玄甲内侧的一个暗袋，连拆封的动作都懒得做。
萧长离后退半步，微微张开口，却听不到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那双眸子里面的寒冰没有融化半分，反而更添了一丝审视猎物垂死挣扎的漠然。
接着他看到，萧烬对着殿外下令，不留情面的说道：“严加看管，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绝望瞬间化为歇斯底里的狂怒。他扑向萧烬，在触碰到人之前，被几名禁军死死按住双臂。
“你会后悔的！”他的嘶吼在空旷的寝殿回荡，徒劳而苍白，由害怕的哭泣到茫然不知所措，再到惨笑，撕心裂肺的喊道：“哈哈哈哈，我没错！朕没错！朕永远都不会输，萧烬，你身上背负的人命就比我少吗？你的手段不知比我肮脏了多少，你是我看大的，你的所作所为，真当我是耳聋眼瞎吗？”
腹中的剧痛因挣扎而加剧，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萧烬转身欲走，他又不甘的喊道：“你一口一个孩子，你明明知道一个孩子而已，朕根本不在乎，只要我愿意，他就是一滩血！你休想得到我的一点可怜的情爱。你就是世上最不配得到疼爱的乞儿，一辈子只能冲我摇尾乞怜的贱人！”
萧烬默默转身，踩着沉重的步伐向他走来，抬起了他的下巴，嘴角勾出一抹残忍的笑，凉凉说道：“孤劝你哪怕自己快死了，也留着这个孩子，省得你没有一点利用价值，被人像撕破布一样，随意践踏。”
萧长离喘着粗气，绷紧下颌，眼睁睁看着殿门在他面前紧紧关闭，门窗被从外面钉死加固，只留下一个小得连头都伸不出去的空白。
寝宫内依旧奢华高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被萧烬撤走了，可是为什么，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仿佛被人硬生生剪下去一块。
赵文远是死是活，他也已经不在乎了，萧烬既然能出现在这里，恐怕大家都凶多吉少。
萧长离背靠着门墙壁滑坐到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明明做了两手准备却还是失败了，难道这一切都无法改变吗，被自己写的天命之子反噬，还怀了怪胎，世上真是没有比他更奇怪的人了吧
他看着自己那双手，气不打一处来。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他猛地一拳砸在门上，骨节生疼，满腔的怨毒无处发泄。
他低头看着自己无法忽视的肚子，一股深切的自我厌弃涌上心头。
他的手重重拍在隆起的腹部上，引来里面一阵惊慌失措的踢动。
他对着肚子低吼，声音因愤怒嘶哑颤抖，“你怎么就投胎到朕身上了？啊？现在好了！爷俩都要在这鬼地方活活饿死了，你满意了？”
他仰着头，看着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可怜的月光，声音虚弱得近乎呓语，“老天爷，能不能天降一个好人，带我出去，朕怎么着都行”
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尊严，在生存的本能面前，卑微得如同尘埃。
他下意识地去摸索身上的物件，谁知竟多出了个香囊。
难道这就是沈予留下的护身符？
当初拒绝得多干脆，此刻就有多后悔。
他恨恨地用力撕扯，想把那碍眼的香囊扯下来丢掉。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香囊，竟像生了根一样牢牢地粘在他的衣襟内侧。无论他如何用力撕扯，细细的线绳和柔软的香囊本体都纹丝不动。
萧长离怔住了。
就在萧长离对香囊惊疑不定，研究使用方法时，一阵阵的敲击声，从房顶方向传来。
萧长离猛地抬头，心脏几乎停跳，房梁上方赫然出现了一张胡子拉碴、棱角分明的脸庞。
虽然背着月光看不清全部五官，但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野性光芒的眼睛，以及粗犷的轮廓，不难分辨出那人就是赫连措。
萧长离眼前一亮，从地上挣扎起来，忘记了腹中的不适，轻快道：“快，快！带朕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嘘！”赫连措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双手用力一锤，房顶露出了一个勉强可供人钻过的洞。
赫连措咧嘴一笑跳了下来，露出一口白牙，在压抑的环境下格外喜庆。
只要能逃离这座囚笼，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萧烬和周珩两边的路都被堵死了，让他自尽也绝不可能。
他必须抓住一切能就他的人，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然而，当他踉跄着冲到赫连措面前时，赫连措盯在了他在单薄衣衫下轮廓显现的腹部。
“你……你这里……”赫连措用粗糙的手指，指了指萧长离的肚子。
萧长离的脸瞬间涨红，一半是羞恼，一半是焦躁。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朕现在就要出去！快！带朕走！离开皇宫，离开京城！”
他急切的说着，一把抓住赫连措结实的手臂，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紧紧不放。
赫连措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催促，眉头锁起，野性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他仔细打量萧长离笨拙的身形，缓缓摇头：“不行。”
“什么不行？”萧长离急得快要跳脚，“快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赫连措语气异常认真，“现在这样，我们根本跑不动。外面全是太子的兵，层层封锁，追捕严密。风险太大，几乎不可能成功。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或者直接在半路上就”
赫连措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萧长离的心沉入谷底，他怕的就是这个。怕赫连措嫌他累赘，独自跑路。他指甲都要快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口中语无伦次地许诺：
“我可以跑，我能行。求求你，只要你救我出去，你要什么都行！朕对天发誓，绝不食言！”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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