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去伏龙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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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萧烬无微不至且严防死守的照料下安然无恙的度过，萧长离表面上安心养胎，实则内心从未放弃过出逃的宏图大业。
借着孕中烦闷的由头，频频支开萧烬，方便他与赫连措的线人传递消息。
然一连数日，本该如约而至的密信却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萧长离倚在窗边，百无聊赖。
赫连措到底在干什么？
是被萧烬的人发现了？
还是畏惧了萧烬的势力，退缩了？
赵昭呢，这些日子也没传信，莫非自己看花了眼，他还没出手就被一网打尽了，赵文远的儿子，会是等闲之辈？
手边是萧烬上朝前给他摘的一瓶子梅花，花瓣上的水珠顺着他的腕子流进衣袖，萧长离揪下来一片花瓣，放进口里嚼了嚼，叹了一口气。眼见这肚子一点点鼓起来，不禁泄气，他手下的人没一个耐用的。
就在他疑窦丛生之时，一面生的小太监低眉顺眼地捧着盒子，跟在侍奉洗漱的宫人中混了进来。
小太监一开口就带着漠北特有的粗粝口音，“这是我家主人托奴送来的信物。主人说计划有变，中原探子耳目太多，为保万全，主人已亲自乔装潜入京城，约您十日后，于城西废弃的伏龙寺相见。至于小殿下，主人已在漠北为您寻好了最温顺可靠的乳母，只等您带着小殿下抵达，必定视如己出，绝不会亏待。”
萧长离伸手抓过那粗布包裹，三两下扯开。里面是粗糙的檀木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枚狼头金戒。
他捏着金戒，若有所思，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等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把他当作禁脔囚禁的萧烬，发现他和他视若珍宝的孩子一起消失时，面目会是何等精彩。
至于孩子……
萧长离抚上自己已然微微隆起的小腹，居然也让他产生了一点初为人父的本能怜惜。
崽，朕不会亏待你。
漠北天高地阔，另找个母妃抚养你长大，也好过在这深宫里，有个脑子可能不太灵光的爹。
他刻意忽略了心底那点异样的感觉，收敛心神，扬声唤来信任的小太监，将狼头戒指递过去，“把这个想办法不经意地，让太子殿下身边的颜弈捡到。记住，要做得自然，绝不可引人怀疑。”
“陛下，颜将军已经被太子殿下流放到岭南了。”
“那赵先生，你去想办法把戒指藏到他府上。”
“赵先生……他发配漠北十年，陛下，要不我们换个人？不如送到冯清冯大人那里？”
“说你蠢，你还真是没长脑子。冯清是萧烬最信任的人，你送到他那里，不摆明了是嫁祸吗！”
“那崔长河崔大人如何？他地位虽不如冯清，好歹也有一定的话语权，太子殿下若得知，不会坐视不理，定当心存戒备。”
萧长离一甩袖，冷哼：“确保没人发现，你再回来，否则小心你的小命难保。”
小太监领命，接过戒指退下。
萧长离靠在软枕上，唇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赫连措的信物被意外发现，剩下的就交给萧烬那多疑又掌控欲极强的性子去发挥吧。
黄雀捕蝉，螳螂在后。小太监在把戒指鬼鬼祟祟藏到崔长河的床下后，不到一个时辰，便被王德海重新捡出。
御书房内，萧烬正襟危坐于主位，下方两侧，赫然站着以崔长河为首的数位幕僚，唯独少了冯清这位太傅。
王德海跪倒在地，将萧长离方才的命令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禀告太子殿下，奴才听到陛下将此物设法藏到了崔大人的床下，并言明十日后城西伏龙寺之约，陛下还说此计必叫殿下身心俱溃，竹篮打水一场空。”
听闻此言，站着的众幕僚议论纷纷，有献策的，有表忠心的，其中不乏一些人在浑水摸鱼，在后排打着瞌睡。
萧烬面不改色，手指暗中发力，呈上来的戒指坚硬的棱角嵌进他的皮肉里。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比数九寒冬的风雪更加凛冽刺骨。
“知道了，下去吧。”
“陛下此举，已是绝情至极。为殿下计，为社稷计，殿下万万不能心软。”
其他幕僚纷纷附和，帝王本应无情，多情便是原罪。殿下对陛下已然是纵容到了极点，换来的却是如此诛心算计，他们眼中皆是决绝。
放在以往，萧烬尚有心情争论几句。今日却斩钉截铁，未退一步，“孤的决定，不会改变。他腹中是孤的骨血，孤护定了。至于父皇如何想，随他。”
幕僚们面面相觑，心中皆是一沉。
崔长河站了出来，不见急色，不紧不慢的说道：“殿下，陛下欲走，我等未必一定要拦。相反，或许可以助陛下一臂之力。”
萧烬眸光动了一下，看向他。
崔长河舒了一口气，还好太子殿下还愿意听谏言，他继续道：“既然陛下信任赫连措，执意要去伏龙寺，我等便暗中安排，确保陛下能顺利见到他想见的人。只是见的人，自然是由我等精心挑选的替身。”
“不妥，若赫连措躲在伏龙寺，妄图鱼死网破，父皇岂不是危在旦夕。”萧烬眉峰微蹙，戒指的尖端刺破了皮肤，在手心生生捏成两半。
崔长河摇头，“届时我等可借赵文远之名，将陛下暂且安置。如此一来，既能将陛下置于绝对掌控之下，确保龙嗣安全无虞，又能以结外敌、意图叛逃之名，将真正的赫连措及其在京城潜藏的势力一网打尽，此乃一举两得。”
此言一出，他身边的幕僚站不住了，反问道：“赵文远是出了名的走狗，你把陛下送到赵文远那，岂不是放虎归山？”
“令人畏惧的才是虎，陛下已然强弩之末，殿下若想要他腹中的孩子，只待孩子出生之日带回宫中抚养即可。拔掉会挠人的指甲，纵使他有心，亦是无力。到那时，殿下还怕陛下反扑吗？”
见萧烬动摇，崔长河趁热打铁，“殿下，无论您是否想要俱全，您都必须给臣工一个交代，千秋霸业气数将尽，难道就要毁在陛下一人的手中吗？等陛下生下孩子，整个朝堂又会是如何翻天覆地的变化？如若殿下心软，请恕臣等无能，唯有一腔热血报仇雪恨。”
两日后。
萧烬被突如其来的政务绊住，一连数日早出晚归，在紫宸宫停留的时间大大减少。
萧长离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看来那枚戒指果然发挥了作用，萧烬起了疑心，必定不会对崔长河言听计从了。他越是紧张兮兮，证明自己的计划越成功。
到了约定的第十日午后，萧烬果然又被一封加急军报匆匆召走。
萧长离精神抖擞，迫不及待的换上不起眼的灰色长袍，带了两个普通的侍卫，悄然从紫宸宫一处隐蔽的侧门溜出。
可到宫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早已等候。车辕上坐着的，正是温润如玉的妙人柳如渊。
柳如渊见到萧长离，跳下车辕，躬身行礼，态度好得无可挑剔：“陛下。”
萧长离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眼神倨傲，冷冷的问道：“是你？萧烬派你来监视朕的？”
他根本没把柳如渊放在眼里，只当是萧烬明面上不放心派来的眼线。
“臣不敢。不过殿下确实忧心陛下安危。但臣此来，并非监视，而是为陛下引路，助陛下安然离开。”
萧长离挑了挑眉，眼中满是讥讽，“助朕离开？我看你是想找个僻静地方，把朕除掉。你们打的什么算盘，以为朕不知？”
“陛下明鉴！臣等对陛下绝无加害之心，殿下对陛下之心，天地可鉴。臣等只是不忍再看殿下因陛下而心力交瘁，陛下既然执意要走，臣等唯有成全。陛下若信不过臣等，臣愿以此身为质。”
柳如渊解开外袍，露出里面的劲装，然后伸出双手，做出束手就擒的姿态，“请陛下命人将臣捆绑结实，置于马上。臣亲自为陛下驾车引路，若途中陛下有任何闪失，或发现臣有丝毫异动，陛下可随时取臣性命。如此，陛下可安心了？”
这番掏心掏肺的表态和主动要求被绑的举动，出乎了萧长离的意料。他看着柳如渊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低眉顺目的护卫，心中飞快盘算。
把他绑在马上么。
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只要他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捆得结实，谅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若真有不测，杀了他做垫背便是。
萧长离心中冷笑，这些幕僚，无非是想用这种苦肉计博取信任，他就给他们一个机会好了。
“哼，倒是有几分诚意。”萧长离嗤笑一声，语气依旧傲慢，他抬了抬下巴，对旁边一个侍卫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柳大人的请求吗？去找最结实的麻绳来，把柳大人给朕绑结实了。”
侍卫立刻应声，动作麻利地找来粗粝的麻绳，当真在柳如渊身上缠绕了数圈，将他双臂反剪在身后，捆得像个粽子，然后毫不客气地把他推搡着，绑在了马车旁边一匹备用马的马鞍上。
柳如渊被粗糙的绳子勒得皱眉，一声未吭，咬牙忍耐着。
萧长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看都不看被绑着的柳如渊，自顾自地弯腰准备钻进马车。临上车前，他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皇宫那巍峨的宫门和高耸的宫墙，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漠然，再无半分留恋的钻进了车厢。
“出发，去伏龙寺。”
“驾！”车夫扬鞭轻喝。
青布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几道身影嗖嗖闪现，飞檐走壁，无声无息地尾随而上。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去伏龙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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