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痴人说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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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求学时，师傅曾想留我。可我执意下山只为会一会，我那未曾谋面的仇人。”
萧烬扯了扯嘴角，“下山后帮了一对落难父子，反被他们伙同人贩卖入黑矿，差点被炸死。后来辗转至京城，盘缠被骗光，身份凭证遗失，难入宫门。阴差阳错之下，替一名侍卫混进了宫。见到的第一人就是您，您那时夸我可爱。”
萧长离听到“可爱”二字，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起模糊片段，兴奋转而沉重。
“然后我就被母后宫里的旧人带走了，你的眼神立刻就变了。我看得出您对我并不在乎，只是讨厌母后。”
“第二次见您，在御花园您视而不见，让我成了笑柄。第三次被你带到御书房，听那些弹劾我外祖家的折子，听你嘲讽他们不自量力。”
“第四次，就是看着母后死。我穿着孝服，看着您把她住过的宫殿变成了冷宫。”
“为了救外祖家仅存的几缕血脉，我拼命想见你，求情一次，两次，无数次。连王德海的面都见不到，挡在外面像得了瘟病的将死之人，人人对我避之不及，唯恐被贵人迁怒。不管您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一天没有废掉我，我依旧是储君，时时刻刻都可以东山再起。”
“父皇，您还是对我心软了。但对我一人好也就罢了，为何别人也有份？”
句句皆是埋怨，说的话全不是他想听的。
萧烬敏锐捕捉到萧长离的不耐，温热的手掌按在萧长离心口，掌心下能感受到那颗心脏在跳动。
他直视萧长离带着厌烦的眼睛，声音陡然转沉：“所以我告诉自己，我要联络所有能联络的势力，蛰伏，等待在你最得意、最有希望的时候，把您从这龙椅上拉下来，让你臣服在我的脚下。”
“现在我做到了，父皇。但还不够。”
他整只手都覆了上去，只是望着萧长离的眼睛里写满了危险。
“我要您心甘情愿地爱我，心甘情愿地留下来陪我共度余生。”
萧长离昂着头，鄙夷问道：“心甘情愿留下来，那若朕心甘情愿留下来，你打算如何安置朕？”
萧烬收放自如，实话实说：“寻一处最舒适的别院，名贵器物、珍馐美味供养，守卫森严，独属于我。”
萧长离闻言，眼底的轻蔑快要溢出，“我该夸你仁慈，留了我一命吗？”
“父皇，您的心机不够。除了我，这深宫里、朝堂上，有多少豺狼虎豹日夜盯着您？若落到他们手里，您猜，他们会如何满足自己的嗜好？或是利用您，搅乱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难道孩儿，不是您最好、也最安全的选择吗？”
萧长离被他不知何时挪到颈间冰冷的手指吓得浑身冰凉，他猛然看向萧烬。
萧烬感受到他的颤抖，安抚道：“父皇莫怕，有儿臣在，断然不会让他们得手。回了颜府，你会看到儿臣的诚心。”
萧长离抓紧了袍子，直觉告诉他在继续和萧烬打交道，真惹了萧烬翻脸不认人，他死的比谁都惨。
……
“还在怕？怕孤？还是怕孤口中的别人？”
这种贴近的方式让他不得不正视萧烬，抓着萧烬双臂不让自己倒下，指甲隔着薄薄寝衣掐进萧烬手臂。
萧烬纹丝不动，任由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传来。
“孤若真想恐吓父皇，方才就不会只是说说。而是该用实际行动，让父皇彻底明白。除了依附孤，你无处可去，无人可信。”
“你敢？”
萧烬下滑的手指顿住，转而捏住萧长离的下颌，迫使他低头面对自己。
“有何不敢？”
“孤说护着你，便是金口玉言。孤若说要伤你，你以为，你此刻还有反抗的余地？”
萧长离下颌被钳制得生疼，但力量悬殊，他也只能被动的承受。
“你这个疯子。”
萧烬感受着手下触感，眼底翻涌的戾气骤然凝固，“是，孤是疯子，是被您亲手逼疯的，被您现在这副惊惶脆弱我见犹怜的模样逼得更疯。”
萧烬抓着他的肩膀晃动，然后像抱着娃娃一样禁锢着他，不能动弹。
“胡说八道。”
萧长离被他勒得眼前发黑，呼吸都轻了很多。
许久，萧烬才缓缓放松了几乎要勒断对方骨头的力道，他的手指穿过萧长离的发丝，淡淡的说道：“无论您信或不信，怕或不怕。从今往后，您的命、您的人、您的喜怒哀乐，都归孤所管。那些豺狼虎豹靠近您之前，得先踏过孤的尸骨。”
萧长离睁大眼，睡意全无。
坏了，霸道病娇爱上我。
还不如把他掐死呢，他动了动脚，有点发麻。
黑暗中，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圈禁的手臂悄然卸去了大半力量，成了一个带着余温的拥抱。
萧烬声音低沉下去，褪去了所有锋芒，哄道：“父皇，别抖了。方才是我混账。”
萧长离自然不领情，因为他根本没在抖。
“又想玩什么花样？要杀要剐给我个痛快。”
“不是花样。方才吓唬您的话是真。外头的确虎视眈眈，说要护着你，也是真，绝不会让旁人伤你分毫。”
“只是看您这般怕我、恨我，连睡都不敢睡。我心里也难受得紧，您既然腹中有了我们的骨肉，就不能像疼他一样，疼疼我”
还孩子，噱头罢了。
萧长离不留情面的讥笑：“笑话，你难受？朕看你得意的很，想被人疼，你打错算盘了，你这辈子就是孤寡命。”
“父皇莫非真以为，我对您只有折辱玩弄之心？”圈着他的手臂轻轻滑动，覆上颤抖的眼睫，“若真是玩物，我又何必这般煎熬？”
萧长离惊得又是一颤，他爹的没完没了了。
“煎熬，你煎熬什么？”
萧烬的动作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言辞。
“怕您不信我，怕您把自己吓坏了，熬坏了身子。”
萧烬感觉到他的僵硬，覆上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虔诚的地印在萧长离紧蹙的眉心。
随即，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萧长离的脸颊上，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到颈间，滑进衣领。
他想抬手去擦那滴泪痕，却被萧烬抓住了手腕。
萧长离向来没哄过人，犹豫了半晌，干巴巴的问了句：“不是，你哭什么啊”
萧烬没有理会他的呵斥，浓重的鼻音，空洞洞的，连萧长离都听出了不对劲。
“我该怎么办？我想护着您，想让您安安稳稳的，可您恨我，怕我，我连靠近都不敢。”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父皇，您教教我吧。”
想他一生铁石心肠，从未预料过会面对这样的萧烬。
锋利的钩子将他心底坚硬的恨意撬开了一道缝隙，汹涌而出的，竟是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怜悯。
萧长离光听着他哽咽声加剧，肩膀耸动。红唇几度启合，最后不想开口了。
但他最怕别人哭，然后找他哄人了。
萧长离象征性的，机械般的不近人情，冷酷的说道：“别哭了，眼睛哭瞎了可就怪不得我跑了。”
萧烬感受到背上那只带着犹豫的触碰，埋在颈窝里的脸震动了一下。
“您是在可怜我吗？”
萧烬语气轻缓，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
正常人永远不能理解疯子的一举一动，萧长离被他问得心头一窒。
“朕只是见不得人哭，你少自作多情了。”
萧烬没等他说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哪里还有半分悲伤无助？
得逞的狡黠，听他戏谑道：“长离，我的陛下，我骗你的。”
萧长离大脑宕机，僵在萧烬背上的手猛地攥紧成拳，方才那点荒谬的怜悯中浇醒。
萧烬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从柔软到僵硬，快喷火的眼睛暴露了主人滔天的怒火。
面对萧长离的火冒三丈，他没有松开，声音含笑，继续说道：“瞧，这不就不害怕了吗？眼睛睁得这么大，是为了看清楚惹恼恁的人，拥有您的人是我吗。”
“您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长离陛下?”
萧长离气得浑身发抖，他再可怜萧烬，他就是狗。
方才那滴泪，哽咽，恳求全是精心编织的戏码。
目的只是为了看他动摇、看他心软、看他像个傻子一样被牵着鼻子走。
萧烬感受到他濒临爆发的临界点，终于稍稍松开了些力道。
他低下头，将侧脸贴了上去，听着疯狂跳动的心脏，叹息般轻语：“真好听。”
“闹够了。睡吧，长离。天快亮了。”
说完，竟真的将头埋在他胸膛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萧长离僵直地坐在那里，胸膛被那颗可恶的脑袋贴着，他伸了伸腿才发现，萧烬竟然是挂在了他身上。
他若真能睡着，除非天现在立马塌下来，把他和萧烬压成一块馅饼。
这人不是说冷吗，刚才冷，现在就热了。
睁眼说瞎话，萧烬也算第一人了。
“不许睡，给我醒过来！”
萧长离当然不会放过萧烬，他推搡着人，结果一个不小心，萧烬半个身子荡出了城墙，整个人连带着萧长离都摇摇欲坠。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