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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青州 ...

  •   州府衙门朱漆大门洞开,外面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王守德作为青州大恶霸,平时不仅抢了他们的庄子和土地强行租给他们,秋收还以低价收购粮食。积怨已久,今日若能见到此人掉了脑袋,或者将他关起来再也不见天日才好。

      门里,一排穿着深青色官袍的官员伏跪在地,额头紧贴冰凉的地砖,官袍后背大片深色的汗渍

      大堂尽头,梨花木公案之后,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安然。

      年轻的太子端坐如岳,年轻的面庞紧绷着,他面前的卷宗堆积如山,他抓起最上面一本,手腕发力,狠狠掼向阶下。

      砰的一声砸在最前列州府同知王守德的背上,王守德浑身肥肉剧颤,发出一声闷哼,险些扑倒在地,顶戴歪斜,油亮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殿下息怒,臣冤枉!天大的冤枉啊!”王守德涕泗横流,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账目每一笔皆有凭据。定是下面经手的小吏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尤其是那管库的刘书办,还有负责采买的赵主簿。此二人平日里就手脚不干净,定是他们勾结一气,篡改了账目,蒙蔽了微臣。臣一时失察,驭下不严,甘领失职之罪。但贪墨之事,绝非臣之所为啊殿下。臣对陛下的忠心,对殿下的敬畏,天地可鉴!”

      王守德抬起头,努力挤出一副悲愤又无辜的表情,属实令人作呕,让人火冒三丈。

      萧烬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语气更冷了几分,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加深:“好一个驭下不严,这付西山石料场青石一千八百方,纹银三万四千两,凭据何在?是你签的字,盖的印。孤派人去西山石料场,不仅查了订单簿,连那掌柜的口供、运石料的船工、码头的力夫,都一一问过。铁证如山,去年秋至今,西山石料场收到的州府订单,只有区区三百方,价值六千两。剩下的两万八千两去哪儿了?是被那刘书办、赵主簿私分了?还是进了你王守德的私库,变成了你城外那处新置的别院?”

      王守德未料到萧烬竟然有备而来,肥胖的身躯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王德海给出的消息有误,原本应付的话无法说出口,太子已将他的退路堵死,他得另找个替罪羊。

      “那那别院是……是……”他结结巴巴,冷汗如瀑而下,脑海里掠过无数身影,最终求救般的望向王德海。

      萧烬看王守德如同看待一滩烂泥,见他还在苦思冥想,随即转向旁边装作若无其事的盐漕司主事李立,问道:“李立,朝廷拨付运河清淤的专项银款,被你挪去放了印子钱。盐税收支混乱,亏空几何还不细细道来!”

      李立被点名,吓得一个激灵,他不同于王守德的肥胖油腻,显得干瘦一些,此刻眼珠飞快地转动,还想狡辩抓住一线生机。

      “殿下容禀,臣并非挪用。实在是运河淤塞严重,工期紧急,所需物料人工远超预算。臣为保工程进度,无奈才将部分款项先行垫付给急需的河工头领和材料商人。乃权宜之计,是为了尽快疏通漕运,保障京畿粮道畅通啊殿下。至于印子钱之说纯属误会,那些都是河工们自愿借贷周转,臣只是居中牵线,收取些许跑腿费用,绝无私吞之心。”

      他越说越急,声音却越来越虚,“盐税账目是前任移交时便有些混乱,臣正在加紧梳理,借微臣十个胆子,也万万不敢有意欺瞒殿下啊。”

      “权宜之计?”萧烬打断了他,问道:“孤问你!你垫付给谁了?可有正当借据?可有后续工程核销单据?河工和商人拿了你的垫付,为何孤派去的暗卫在他们的住处和商号,搜不到一两银子?反而在你府上管家的小舅子开的钱庄账册里,清清楚楚记着你李大人存入的四万两白银?”

      萧烬从卷宗中抽出一张按着手印的诉状,甩在李立身上,“借银十两,月息五两,利滚利三月,已索去房屋田契。这就是你说的些许跑腿费,这就是你所谓的权宜之计?李主事,你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口,是料定了孤不会追究你们的罪责吗?”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架上的笔都跳动起来,“你们二人,身居要职,一个管民生赈济,一个握漕运盐税,本该是朝廷股肱,百姓依仗!如今却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孤再问你们最后一遍,放印子钱盘剥百姓的脏银,除了存进你管家亲戚的钱庄,还有多少?流向了何处,又被谁拿去中饱私囊?你们二人之间,可有银钱往来?你这垫付河工的银子,是不是也垫付进了他王守德的荷包?”

      眼见萧烬的脸色愈加冷峻,再继续下去很容易转变成非死不可的下场。站在旁边的王德海汗流浃背,不得不笑眯眯的说道:“两位大人,你们还不速速如实招来,非要见了血才肯开口吗?”

      王守德也适时领会了自家大哥的意思,哭着喊着爬到了案下。

      他猛地指向旁边的李立,声音尖利刺耳,急切说道:“殿下明鉴啊!是李立!他上月曾找过微臣,说盐税那边周转不开,想从赈灾的流水里借一笔银子应急。银子就是从西山石料场那笔账里走的,他说只是短期周转,最多十日便还。臣一时糊涂,想着同僚之谊,又念及漕运确实紧要,才允了他。那虚报的银子,大头都在他李立那里。只是帮他遮掩了一下啊殿下!罪魁祸首是他!”

      王守德语速极快,将大部分脏水拼命泼向李立,李立几乎是咬碎牙吞进肚子里,眼珠子瞪得溜圆。

      “王守德!你血口喷人!”

      他指着王守德,手指因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殿下!他在撒谎!他在颠倒黑白,分明是他王大人仗着同知权位,以权压人。是他逼迫下官从清淤款项中挪出三万两,给他填补西山石料场的亏空。他说他上头有人打点需要疏通关节,下官位卑职小,若不从命,轻则丢官,重则性命不保啊殿下。那放印子钱也是他暗示下官做的。说用那些小钱来填补盐税的窟窿不易被察觉。殿下!下官才是被他胁迫的,一切都是他王守德的主谋。下官只是他手中的刀啊!”

      李立声泪俱下,将自己描述成被强权压迫、身不由己的可怜虫,将所有罪责,尤其是主谋的帽子,反扣在王守德头上。

      两人互相指着对方,眼神怨毒,以往的官场默契荡然无存。

      “你放屁!明明是你要讨好人,拿我做垫脚石。”
      “你才满嘴谎言!是你贪得无厌,贪点就得了,今日沦落到这个地步你敢说和你的暴行没有丝毫关系?”

      “我仗势欺人?我贪得无厌?李立,若不是我,你一家孤儿老小早就饿死了,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哪里亏待你了!”
      “王大人,我可不是你养的走狗,随便给一块骨头就汪汪叫。你有本事恃强欺弱,怎么没本事承认你犯下的累累律法?”
      两人如同市井泼妇般互相攻讦谩骂,丑态毕露,大堂之上再无半分官员体统。

      “够了!”萧烬的怒喝压倒了所有吵闹,他看着阶下如同两条疯狗般互相撕咬的官员,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孤的案前不是让你们上演狗咬狗的戏码,你们的狡辩攀咬一文不值,西山石料场的银子进了你王守德的别院,账册和地契便是凭证。盐税亏空和印子钱的脏银流入你李立关联的钱庄,苦主诉状和钱庄流水便是铁证。至于你们之间如何勾结分赃,等孤抄了你们的家,掘了你们的根基,搜出你们私下的账本密信,一切自然水落石出。到时候孤倒要看看,你们的骨头有没有你们的嘴硬。”

      他不再看这两个互相都恨不得咬下来对方一块肉的官员们,挥了挥手:“拖下去,严加看管。撬开他们的嘴,孤要他们知道,在孤的剑下,只有国法,没有一时糊涂,更没有被人胁迫。”

      “喏!”两旁衙役上前,强行拖着王守德和李立离开大堂,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耳边终于清净,心里却空荡荡的,张开手掌还能感受到那人的余温,一股热流在心里缓缓流淌。

      一想到萧长离因为自己上蹿下跳,又逃不出去只能乖乖等着自己回宫陪他,就忍不住暗喜。

      心里痒痒的,于是开口将影一叫了进来。

      影一一进来,萧烬就看出不对劲,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父皇近些日子在京城又作出什么事情了,一一告诉孤。”

      影一没有废话,单膝下跪,毕恭毕敬的说道:“陛下他被赵大人带出宫了,如今陛下已在宫外一郎中处待了一夜,破晓时分那郎中慌慌张张,属下判断陛下出了事,于是派影七引走了郎中,见到陛下昏厥了过去,其中一手的指尖有被利刃划伤的痕迹。”

      “再探再报,不能让人出京城,其他氏族的密探及时汇报,周家的人撤回来,以后不需要再监视了。”

      影一不解道:“殿下的意思是一起严加审讯,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靠山?”

      “影一,没人说过你太凶残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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