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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沅曼 戚许…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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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收到戚许送到的衣服后,一直到学校放寒假,沅曼都没再见到戚许,后续她去医院换药,都是黄冲找的其他工作人员开车来接她送她,从那人嘴里得知,戚许出发去录一档类似于走进大山的生活综艺了,所以,那套新衣服沅曼一直也没穿.
她想,如果要穿的话...
在那天,第一个要见到的人,也应该是戚许.
可戚许一直没来.
有时看着整整齐齐摆在床头的新衣服,沅曼也在想,要是戚许过完年后也不来学校,重新回归演艺圈,那么他对于她来说,又开始变的不真实.
只有摆在眼前的新衣服,才能证明,她是真的在生活中跟戚许有过交集,而产生的这些交集中,这几件衣服就是最好的物证.
"曼曼,祝你新年快乐啊!"
学校门口,黄灿灿站在私家车旁,冲着沅曼挥挥手,沅曼又不像她们一样有时间能随时联系,所以,她只能提前送上新年祝福.
"灿灿也祝你新年快乐."
沅曼站在公交车站牌下也对她挥挥手,风大人多拥挤,她礼貌道:"快上车吧回家吧,站在外面太冷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收假前我去你家找你."
对于黄灿灿还惦记抄她寒假作业这一事,沅曼也就只能一笑而过,她点点头,跟之前一样算是默许这种行为了.
公交车站下的学生越来越多.
今放假,私家车也多.
车把学校路口都堵严实了,私家车出不去,公交车进不来,没人接的孩子们就只能大包小包地站在寒风中硬等.
"沅曼!我来帮你."
身后忽地传来一男生的声音,沅曼回头,张天艰难的从人群中往她这边挤来,伸手就接过她手中的包袱,不等沅曼拒绝,一把子就挎在肩膀上背着.
沅曼想要回来:"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就你这小身板可别被压扁了."张天作势还要去接沅曼的书包,沅曼这次及时躲掉,她看着眼前男生憨厚老实的脸,仔细想了想,才发现张天好像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段时间.
但他去干什么了?
沅曼不感兴趣.
期间,张天不停跟她搭话,问她寒假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出去玩玩?说他表哥会开车,他们可以去接他,哪里的风景很美,哪里的小吃很有名,一个劲的约沅曼寒假出来.
沅曼拒绝的都有些烦了.
"同学,人家不想去就不去."
张天问的周围陌生同学都听烦了,更是有几个外班的皮猴子打趣道:"兄弟,这么追女孩是不对的,要慢慢来,要尊重人家的."
但也有男生调侃:"女孩说不要就是要."
这话一说,周围男孩哄笑.
"真是恶臭!"几个听懂的女孩子拉着手从这边离开去别处站着等车,沅曼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们,还是不吭声,随便他们爱怎么就怎么,反正也不在乎.
"喂!"
斜前方,忽地一阵摩托轰鸣声,吓得大家都不由往后站站躲开,生怕被误伤,沅曼也被这声音惊到,下意识扭头跟着看过去.
只见前方一黑色摩托停下。
掀开的头盔盖下,是一双很凌厉的眼,是卫铭,卫铭丢出一个头盔给沅曼,沅曼差点没接住,卫铭没什么情绪:"走,顺路送你回去,上来."
这话不是商量,是命令.
虽然卫铭在学校的名气不如戚许,但从黄灿灿嘴里沅曼偶尔也会听到卫铭一些消息,说他在模特圈的小成就,是备受很多网红设计师青睐的男模.
所以,不应,就是不给面子.
沅曼左右看看,周围人都是惊讶诧异的神情,包括张天,见沅曼没有动,卫铭干脆下来,直接从张天手里接过沅曼的包袱行李,没一会就绑好在摩托车后.
"沅曼."
卫铭没多说话,只是又叫了一声沅曼的名字,然后就坐上摩托重新戴好头盔等着.
沅曼弱声道:"来了."
卫铭的身高跟戚许差不多,所以他的这辆摩托车也高,就跟定制的一样,沅曼往过走的那几步,心里还在盘算着该怎么翘腿上车,担心上不去.
但当她走过来时,卫铭刻意倾斜车身,配合着她的高度.
卫铭回头:"抓好我的腰."
"哦..."
沅曼无从安放的两手虚晃一般搭在卫铭的腰上,就这么坐着卫铭的摩托车远离学校门口的公交车站牌.
一路上他们没有多余的对话.
卫铭开的也很慢...
慢到,毫不夸张的说,沅曼感觉这速度跟她那段时间骑家里老掉牙的自行车速度差不多,或许,卫铭也是为了照顾她.
"好了,下车吧."
卫铭将沅曼放在距离学校三四站外的公交车站下,沅曼听到人家这么说后,赶紧翘腿下,下的太过着急,还有些扯到左腿腿筋.
沅曼觉得她就像巷口那条跛腿的老黄狗,此时此刻站都站不直,只能左脚脚尖轻点地面,脸上还要绷紧肌肉,以至于不过于狼狈.
卫铭睨她眼,被逗笑.
他低头点烟:"还真是没说错你."
刮的是南方,卫铭指尖猩火燃起的烟味顺着风向朝沅曼扑面,沅曼被熏的眯眯眼,但还是不忘问他:"什么没说错我?"
卫铭继续吸烟:"没什么."
"那个,谢谢你."
沅曼憋了半天道谢,如果不是卫铭仗义相救,她现在还不知道被张天怎么缠上.
卫铭:"离张天远点."
沅曼闻言心中闪过一百个理由,但猜不到能让卫铭这样说的原因是什么,她犹豫后问道:"为什么?"
"因为不是好人."
卫铭抽烟的速度很快,短短几句话,他就把一根烟吸完了,吸完后利索戴上头盔,开始扭动摩托车把手,侧身对沅曼喊:"我走了,你自己在这等车吧!"
"好,谢谢你!"
面对沅曼的感谢,卫铭只是挥挥手就离开了,回去路上沅曼一直在想,为什么卫铭会突然今天送她一程,而且,他还是当着大家的面,其实他们并不熟悉,说话次数比跟戚许的还要少,这样做的话,或许会让人误会.
沅曼觉得她倒是无所谓.
只是卫铭...
虽然卫铭不如戚许有知名度,平日私下自由很多,但网络上也是有一众迷妹的,这样做,就不怕粉丝集体脱粉吗?
沅曼有了手机,也可以上网.
她坐在公交车站牌旁的长椅上,从最里面衣服的兜里掏出一个用布裹着的包袱,是手机,看着蜂窝数据那四个字,犹豫了会,最终还是没点.
她都不怎么开网看戚许,现在开网花钱去看卫铭,更是觉得奢侈至极,管他呢,如果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播起来,黄灿灿一定会想办法联系她的.
--铃铃铃
沅曼刚推开家门,就听到里屋的座机声,除了沅强,没有人会给这个座机交钱,沅曼接通电话,对面传来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死哪去了,老子打了这么久的电话都没人接."
沅曼叹口气:"刚回来."
"都七点了,你又跑去跟哪个野男人鬼混去了,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赚钱供你读书,你倒好,玩到这个点才回来!"沅强说话又糙又难听,说完还吐了一口浓痰,抽烟抽的嗓子都要废掉.
沅曼听完下意识攥紧手指.
她小声辩解:"今天放寒假,学校门口接学生的家长很多,所以等公交时间比平时多了一个小时,就回来的晚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意思你老子我没车啊!"沅强的声音越来越大:"跟你妈一个德行,小姐身子丫鬟命,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要想坐车,就自己出去赚钱自己买,少指望你老子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沅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沅强粗暴打断:"你还敢顶嘴?我告诉你,下学期学费你自己想办法,你别指望我,老子忙的过年都回不去,累的要死,给你打你电话不是让你在这给我添堵的!"
电话里全是喋喋不休的指责.
这些负能量的宣泄,让沅曼心里冰凉刺骨,她早就习惯了莫名其妙的谩骂,在外打工的辛苦,让沅强更变本加厉的将怨气撒在沅曼身上.
沅曼忍住泪:"知道了."
"我告诉你,老子的辛苦费是一分都不会给你这白眼狼掏,你以后上学的钱自己想办法,想不出办法就跟我去工地干活!"沅强说完'啪'地一声就挂了电话.
沅曼拿着座机,久久都没动.
她不懂沅强打这一通久违的电话,就只是为了在她身上宣泄打工的不满?
算算时间,沅强已经四个多月没回来了,她的亲生父亲一点都不关心这段时间她一个人生活的怎么样,只有在需要发泄怒火时,才会想起她.
玻璃渣里找糖吃...
好的一点,他过年不回来.
寒假在家的这段时间,沅曼一点都没有松懈,在学校怎么学习,在家也是怎么复习,将要出版的练习册内容核对一遍又一遍,晚上空闲的时候,她还会织几副手套出来摆在街头便宜去卖,赚点当天的买菜买肉钱.
天气预报今日零下十二度.
"阿姨可以给小朋友看看."
"线密又便宜."
寒冷的街头,沅曼说话都在哈白气,好在路过的妇女真的蹲下看了看她的手套,可能是看她可怜,将她剩下的两副手套果断买了去:"丫头,给我个袋子."
"两副都要吗?"
沅曼看大娘只有一个孩子.
她的手指冻到通红,僵硬的拿着袋子悬在半空中,等待着大娘的真实回答.
"快除夕了,卖完就赶紧回家吧,外面太冷了."大娘拍拍她的肩膀,觉得这孩子穿的单薄:"还有,大娘我真的有两个孩子,还有一个妞妞在家呢."
"谢谢大娘,新年快乐."
沅曼的小摊就摆在巷子口不远处,这来来往往的路人,她早就将大家的脸熟记于心,这几天谁路过几次,看了她几次,她都清楚。
她也知道大娘这是在可怜她。
但没办法,她只能接受这种怜悯,然后用自己的劳动产物去换后几天的口粮.
"丫头该回去了."
说话的人是隔壁卖冰糖葫芦的大爷,天太冷了,生意也不景气,沅曼看着大爷车上剩下的冰糖葫芦,不免觉得老人可怜,瘸着腿还在这寒冬夜中劳作.
"大爷,给我一串山楂的吧."
沅曼从自己的小布袋里掏出一块钱,正收摊的大爷连忙摆摆手示意不要,说道:"丫头你也不容易,就当是大爷请你吃的."大爷骑着三轮车临走前,硬是塞给了沅曼一串山楂山药味的冰糖葫芦。
免费去要不是沅曼的初衷.
趁着大爷背身骑车时,沅曼将自己摊上的男士毛袜子丢了一双在三轮车上,整条街上,就剩下沅曼跟隔壁五六米开外那家卖炒面的小摊.
要不,也回家吧?
沅曼裹紧棉袄,哈口气搓搓冻僵的手,再忍忍吧,虽然说回去屋里还能暖和一点,但一想到学费的事,她咬咬牙,说不定一会还能再多卖几双袜子.
就在她犹豫时,远处一道人影.
"这踩小人的红袜子多钱?"
当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时,正低头闭眼小息的沅曼心头一震,她先是睁眼,低垂的视野内注意到那一双多出的锃亮薄底黑皮鞋.
随后,她缓缓抬眸.
等看清眼前人时,她愣住了.
是戚许.
戚许身后是昏黄的路灯,那光圈就淡淡散在他后脖颈那,就像是沅曼当下累到坐在路边睡着,然后在梦中,戚许出现了.
戚许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
他站在她面前平静地俯视她,里面的皮衣拉链拉的很高,围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约莫露出一双好看的眉眼,那挺拔的身形,哪怕裹在羽绒服下,也依旧挡不住身上的明星味.
只是比起上次,他瘦了更多.
或许是沅曼的眼神过于直白,戚许拉下了罩在脸上的围巾,他的脸颊轮廓变的更加锋利,眼窝也陷进去了,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进的硬朗疏远感.
"我..."
沅曼结语,嘴巴像被冻住.
"给你买的衣服怎么不穿?"戚许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这种沙哑感像是好久没让嗓子休息过,又或者是过度用嗓.
"我..."
沅曼依旧说不出原因.
她总不能说,因为想让戚许看到她穿新衣服的第一眼,所以就一直没穿,再等戚许重新返回校园时,她再穿上吧,要是把这话说出口,那她就是大傻叉.
"那你回答第一个问题."
戚许蹲下身,即使他蹲下,他依旧比坐在小板凳上的沅曼高了不少,沅曼看戚许的目光停留在她那些廉价的袜子上,下意识想把摊位往身后挪挪.
戚许又问:"不卖了?"
"抱歉啊戚...许..."沅曼窘迫又心虚的低下了头,解释道:"这些袜子做工很粗糙不怎么值钱,它们配不上你,如果你想要的话,我明天去买双质量很好的袜子再送给你."
她说完,就听到一声闷笑.
戚许拿起一双袜子塞到兜里,又从口袋里掏出钱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我先拿一双袜子走,这些钱算是我给你的订金,等到除夕夜时,我再来找你拿质量好的袜子."
戚许的仪态太好了.
他这一系列动作,连侧脸线条都维持着几乎刻板的练习弧度,这是常年上镜的肌肉习惯,这习惯刻进骨子,一刻都不敢松懈,生怕被偷拍到什么丑照.
"不用不用."
沅曼愣了愣,连忙摆手.
那一叠红色钞票,厚到简直吓死个人,沅曼从没见过那么多红色的钱纸叠放摞起的高度:"不用这么多,袜子根本不值钱的."
她不想欠他太多.
可戚许却没有听她的,只是动作很快的将钱卷起塞到她没卖出去的袜子中,这种塞钱的方法,让沅曼想到了远在偏远乡下的外婆,她外婆就是用这样的方法去藏钱.
戚许的动作虽然迅速,但在抖.
他就像在极力压抑什么.
沅曼抬头看着他,鼓起勇气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好."
"没什么."
戚许摇摇头,他的疲惫不是工作透出的那种累,而是从心底透出的身心俱乏:"可能,就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吧."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沅曼知道她不该多问.
毕竟,他们之间的身份悬殊真的太大了,可是她的第六感又告诉她,此时此刻,站在眼前的戚许跟她一样是个缺少幸福童年的可怜小孩.
戚许沉默了很久.
他就这么端端的干站在寒风中,久到沅曼都以为他不会继续回答时,可下一秒,当戚许缓缓转过头时,她听到了他的答案:"我的外公去世了."
瞬间,沅曼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了解戚许的家庭,只知道他有一个不太好的父亲...沅曼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太难过了,节哀..."
戚许点头:"嗯."
"本来还在山里录节目,这次我硬是头铁飞回来了,我身边的工作人员告诉我,悲伤可以卖惨,就当外公送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用他的死助运我的事业."
寒风依旧冷冽,路灯昏黄微弱.
听完戚许说的这几句话后,沅曼沉默地对峙着,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这种话对她而言,简直是前所未闻,竟然能冷冰冰的说出用至亲至爱的死去助运戚许的事业.
他们这是完全不顾戚许的情绪.
而戚许对外的情绪又平静的听不出任何,可沅曼分明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正攥的指节发白,失去至亲的情绪一直被强忍压抑.
"抱歉."
几分钟后,戚许勉强笑笑.
沅曼目睹了戚许这勉强的笑容,心想,可能是他觉得这样的糟糕情绪不该传递给她,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马上要过年了.
"没事的..."
"我们之间不需要顾忌这些."
沅曼这话也没说错.
而且,比起她看到戚许的失态,反而是戚许更多目睹了她的悲惨,他们的交集,似乎也仅仅只局限在两人每次心情不太好和遇到困难时.
沅曼安慰:"你外公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戚许闷声:"嗯."
这声音又闷又低的.
沅曼担心戚许该不会偷偷哭鼻子了吧?她刚抬起头去端倪对方,就跟那双疲倦的眼四目相对,戚许眼里的悲伤终于淡了些,可露出的浅浅微笑,还是比哭看起来更让人心疼.
沅曼:"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身为偶像,是不是不管有没有镜头和粉丝,只要出了自己的房间,就要随时随刻都保持你这种营业微笑,即使你现在心里很难过,依旧连蹙眉这一动作都要刻意控制,是吗?"
"..."
沅曼从戚许脸上看到明显迟疑.
显然,戚许黯淡下的表情在间接告诉她,他从没有被这么人问过,迟疑几秒后,戚许看着沅曼无奈地笑了:"或许吧."
"不是或许,答案就是."
在沅曼眼中,他明明难过到极致,眼眶一会微红一会又背身眨眼抑制,连在外掉几滴眼泪的资格都没有,无时无刻都要小心翼翼避开所有不知会在哪存在的镜头.
沅曼想起戚许之前说过的话.
她不由下意识抬头去看天,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只露出一点点微弱的光,这一幕像极了戚许现在的眼神,里面都是被刻意压抑、隐藏的情绪.
可人呐...
要是一直这么为了完美而紧绷着学不会去释放,迟早都会有情绪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