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银河o_o

140、碑 沈屿父母的

　　从戒毒所回来的第二天下午，沈屿带着陆铮坐上了开往宁波的火车。
　　两个人的票是沈屿前一天晚上订的，陆铮从咖啡馆请了两天假。车程不长，两个多小时。沈屿在车厢里靠窗坐着，窗外是十二月灰褐色的江南田野。陆铮坐在他旁边过道侧，桌面上的瓶装水在列车经过道岔时微微晃动了一下。
　　下车之后他们换了一辆出租车。沈屿在车里跟司机说了一个地名，陆铮没有听清，但他注意到沈屿说出那个地名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短促，像一段被压缩过的信息被提取出来放进了句子框架里。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过几处弯道，最后停在一段安静的上坡路入口。路两侧的落叶树已经只剩枝干了，冬季的光线穿过枝杈间的孔隙落在行人稀少的人行道上，形成了稀疏的、细碎的光影图案。
　　沈屿下车之后没有往坡上走，而是转向路侧一条更窄的石板路。那条路两边长着茂密的冬青，被修剪成了整齐的棱边。石板路的终端是一片公共墓园的侧门入口。门口的矮墙上落着几片枯叶。
　　沈屿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铁栅栏门，走进去之后在第一条横向通道处右转。他走路的节奏跟平时在街道上一样，但陆铮注意到他在转完弯之后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完整的下颌轮廓。他们在一处双穴墓碑前面停下了，墓碑是花岗岩材质的，表面洁净，顶端的弧线微微收敛。
　　沈屿在墓碑前面蹲了下来。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折叠好的方巾，沿着墓碑顶端边缘开始擦拭。他的动作幅度小但到位，方巾折叠的边缘沿着花岗岩的棱角匀速移动，把积落的薄尘沿着同一方向推进了一遍。
　　陆铮站在他身后偏左侧的位置，能看到墓碑上刻着的两列字——左侧是"沈克己"，右侧是"苏瑾"，两列名字下方的日期跨度和墓主称谓保持对称排列。名字的刻痕边缘颜色比新刻的部分暗一些，说明已经经历了多年的风吹日晒。
　　沈屿擦完墓碑之后把方巾折好收起来。他蹲在那里没有立刻站起来，但陆铮没有询问或催促——他只是站在原来位置，视线落在墓碑上那些刻痕的方向，保持着稳定的距离。过了一段时间，沈屿开口了："我爸是缉毒警。他追查华兴集团追了十年。"他的声音听上去像在陈述一件已经陈述过多次的事情，语气平缓。"后来他们找到了他。当时他开的那辆车在一条山路上下坡的时候被切断了制动。"
　　陆铮站在他身后。他看着沈屿蹲着的侧影——颈后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小块被冬季冷风刺激后微微泛红的皮肤。
　　沈屿的手搭在膝盖上。"我妈是律师。我爸走了之后她继续查，用她的专业渠道复现了那次车祸的改装记录和资金流向。她查到了老鬼那层的线索。后来有一天她下班回家的路上没有再回来。"沈屿在说"下班回家的路上没有再回来"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