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银河o_o

129、饵 饵

　　十一月第一周，江东市的温度降到了入秋以来最低。
　　赵铁生在周四下午把陆铮叫到了办公室。门关上之后他没有绕到办公桌后面，而是靠着桌沿站着，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他看着陆铮，开口第一句话是："我们准备收网了。"
　　陆铮站在门口内侧的位置。他看着赵铁生，注意到对方说话的时候那只拿文件的手没有晃动，纸张边缘平整地夹在指间。
　　"东区那批货，沈屿之前传过来的时间窗口跟老鬼的实际出库时间对上了。我们有三条线确认了这个信息——沈屿一条，另一个外围线人一条，还有一条是我们自己蹲到的。"赵铁生翻开文件的第一页，把纸张转向陆铮的方向，上面是手绘的一条货运路线图，"下周三晚上，这批货会从东区分点经北郊转运站发往南边。如果能在转运站截住，就能连货带人一起起获。"
　　陆铮走近了一步，看着那张路线图。纸张上用蓝笔画了三条可能的运输路径，其中一条被红笔圈了出来——北郊转运站，晚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的窗口期，预计货运车辆两辆，随车人员四到六人。
　　"沈屿知道这个时间吗？"陆铮问。
　　"他给的时间窗口是十一点到两点。我们这边把行动定在十一点半，给他留出提前离场的余地。"赵铁生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你跟他说的时候，说十一点半。别提前，也别推迟。"
　　陆铮看着桌面上那份合上的文件。他在心里把"十一点半"和沈屿传过来的"十一点到两点"并排放了一下，确认了沈屿给的信息和警方计划之间的偏差角度。他抬起头看着赵铁生说："这次行动，沈屿会在现场吗？"
　　"他会在场。他负责货物的装车监督。"
　　陆铮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碰了一下。他看着赵铁生的眼睛，赵铁生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办公室窗外是下午灰白色的天光。"知道了。"陆铮说。
　　当天傍晚他去了云栖路188号。沈屿比他先到，坐在二楼阁楼靠窗的老皮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图册。他看到陆铮上楼来，把图册合上了放在一旁。
　　陆铮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阁楼里只有窗外的暮光和桌上一盏小台灯，灯光是暖色的，把两个人之间的桌面照成一片浅橘色的区域。他看着沈屿，在他开口之前沈屿先说话了："你这周问了我三次东区货柜的封条批次号。"
　　沈屿看着他。在暖色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比白天柔化了一些，但目光的集中度没有变化。他靠回沙发靠背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最近有什么大动作？"
　　陆铮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他看着沈屿坐在对面，灯光把他的侧面照成半边亮半边暗。他停了一瞬——那段时间不长，但沈屿在那段时间里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个已经做好准备的人。
　　"有。"陆铮说。他开口之后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但我不想让你冒险。"
　　沈屿没有说话。他听完了陆铮说完那句话之后，在只有台灯亮着的光线里看着陆铮的轮廓和眉毛的走向。他在那道不算明亮的灯光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不是在冒险，这是我的任务。"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是我的宿命。"
　　陆铮看着沈屿的眼睛。暖色灯光在沈屿的瞳孔里映射出一小点金色的光点，像一枚被嵌在深色底面上的微小的信号灯。他把赵铁生给的那份方案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在桌面上展开——路线图、时间窗口、行动部署。沈屿低头看完了整页纸，然后用食指在北郊转运站的标记点上方悬了一下，指尖在那个位置上方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