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银河o_o

118、银幕 银幕

　　沈屿第一次主动约陆铮出去，是在八月最后一周的一个周三。他下午来咖啡店的时候没有待太久，在吧台前放了一张电影票的票根，票根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周六晚上七点。东区万达。二楼。"
　　陆铮把票根收起来的时候看到了上面的电影名称——一部文艺片，排片少，口碑不错但票房一般。他没有问沈屿为什么选这部片子，因为他知道选这个时间、这个影院、这部片子意味着这个场次的观众数量大概率不会多。沈屿需要一个不会被人注意到的时间段和地点。
　　周六傍晚，陆铮提前十分钟到了东区万达广场。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和深色长裤，像任何一个周末晚上出来看电影的年轻人。他在二楼影院门口站了一下，然后看到沈屿从扶梯的方向走过来。沈屿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比平时休闲的风格稍微正式了一点点，衬衫没有扎进裤腰里，下摆自然地垂着。他看到陆铮之后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并排走进去取了票。
　　电影开始之前沈屿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了一会儿银幕上的广告，在灯光暗下来之后把座椅的扶手抬起来了。陆铮注意到那个动作的时候没有侧头看他。电影的片头字幕在银幕上铺开的时候，陆铮感觉到沈屿的手臂贴着他的手臂——隔着一层衬衫和一层T恤的布料，温度在那一小片接触面上缓慢地传递着。
　　电影的内容陆铮后来记得不太清楚，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只看了大约三分之一。他没有在数自己看了多少，但他逐渐发现自己知道沈屿在看什么：沈屿的视线方向一直停留在银幕上，但没有固定在任何一个特定的画面元素上，而是在整块银幕的范围内缓慢游移。那不是在看电影的目光，那是在想事情的目光。一个人在想事情的时候如果面前有一块发光的屏幕，他的目光会落在屏幕上但不会聚焦。沈屿在看电影的时候在想事。
　　到了电影的后半段，一个安静的场景里，银幕上只有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说话的画面。陆铮侧过头看了一眼沈屿的侧脸——在银幕的白光反射下，沈屿的面部轮廓被照得清楚。他注意到沈屿的下颌线比几个月前更分明了一些，像一层被慢慢削薄了边缘的轮廓。他看着那个轮廓大约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着银幕。
　　电影散场的时候沈屿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点。他走出放映厅之后在影厅门口站了一下，侧头看了陆铮一眼。然后两个人一起走下扶梯，走出商场，沿着街道往江边的方向走。夜风比夏天的风更凉了一些，带着江水的气味从远处飘过来。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沈屿没有说话，陆铮也没有开口。他们沿着江堤走的时候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在地面上投下两个人并排的影子，被路灯和月光混合成深浅交替的灰度。在走到一处江面开阔的位置时沈屿的脚步慢了下来，然后停住了。他站在江边看着水面上的碎光，手垂在身侧。
　　陆铮也停下来。他站在沈屿旁边，等了一会儿，然后感觉到沈屿的手从侧面伸过来，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那一触很轻，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过来的叶子边缘擦过皮肤。陆铮没有抽回手。
　　沈屿的手指缓慢地收拢了，从手背滑到手指之间，扣住了。他的手是凉的——江风吹过的温度，指尖的凉意像一小片被江水浸泡过的石头。陆铮的感觉到他的手指扣过来的时候指腹贴着指腹，温度从接触面上缓慢地流动着。
　　"你手好冷。"陆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