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山欲》千岁娇娇喵

2、观望 走入绝望的

　　将外套还给闻风后，秦桂芬离去的很不舍，她一步三回头的看向隐匿在黑暗中闻风所在的方向。
　　路上遇到前面房屋里出来倒水的邻居田玉香：“桂芬啊，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你们家小宝的病怎么样了，我这边煮了点鸡蛋还剩下一点你拿回去吧。”
　　秦桂芬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她道：“我去山上想找点草药，不用了，老一直麻烦你了，田嫂子，我们也没什么能回礼的，你自己留着吃吧。”
　　“瞧你说这话，都是邻居有什么不行的，你家那口子走得早，四个孩子就要靠你一个人，你要不顾好自己，怎么照顾好他们啊？”说着，差自己孙子从屋子里端出煮好的鸡蛋塞到了秦桂芬的手里。
　　说是剩下的，其实有蛋有菜还有满满一碗的白米饭，甚至还是热的，一看就是在专门给她留的。
　　提心吊胆了一整个晚上的秦桂芬被这一晚温热的的饭菜烫得眼泪直落：“谢谢大姐了，真的谢谢了。”
　　田玉香摆手：“这有什么，你们家大宝和二宝的成绩好，三宝还得了老师夸赞说可以当运动员不是？等他们长大考个名牌学校，你们家不就好起来了，现在的这些算什么，你不要灰心，家里要是有什么事情了，你找我帮你搭把手，都是邻居不要见外。”
　　“好，那到时候我就麻烦田嫂子了。”秦桂芬哽咽着说道。
　　田玉香爽朗摆手：“尽管找我。”
　　话音刚落，屋子里响起了她孙子的喊声，田玉香歉疚的看着秦桂芬：“我先进去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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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风站在漆黑的夜色里，他其实距离两人并不远，因为这个村子是连排的房屋，秦桂芬就住在靠近村子边边的那一间，她和前面邻居谈话都传到了闻风的耳朵里。
　　大宝、二宝、三宝、小宝……
　　闻风攥紧了手里的药，指甲扣进掌心，他好像哪一个都不如。
　　他没有优秀的成绩也没有得到过老师的夸赞甚至没有生病的时候牵挂自己的人。
　　闻风站在那处目光沉沉的看着亮起灯光的房屋，随着夜色渐深，露水落在发梢和肩头。
　　没多久，破旧的房屋里，灯光熄灭，看上去准备睡觉了。
　　闻风看着手里的药，他忽然不想把这个药给她了。
　　她是如此的无情，连回头都未曾看过自己一眼，灯光下所有的视线都落在自己手里，她的心里只有生病的小宝，成绩好的大宝二宝，得到老师夸赞的三宝，唯独没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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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里的秦桂芬看过还在写作业的两个儿子又去看过已经熟睡的小儿子和小女儿端着饭来到厨房低声呜咽起来。
　　她坐在烧火的小板凳上，心里的委屈和害怕犹如泉水一样倾泻下来，她明明已经躲得这么好了，为什么还是会被发现？
　　秦桂芬不懂，她害怕自己的生活会被打乱，害怕自己的孩子会受到牵连，可是……他的手里有小宝需要的药。
　　她该怎么办？
　　感觉前路一片漆黑的秦桂芬目光落在墙壁上挂着的刀上。
　　她的孩子们都有光明的未来，她不能让他毁掉他们，即便是豁出去这条老命，她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里的秦桂芬擦去眼泪，她颤巍巍起身伸手想要拿起那把菜刀。
　　“妈。”大儿子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秦桂芬犹如泄气的气球一样，飞快的收回了手，她又惶恐于自己竟然生出了想要杀人的想法！
　　秦桂芬蜷缩着蹲在灶台边，她泪眼朦胧的看向自己的大儿子：“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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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知书是家里的大儿子，他如今已经15岁，学习成绩在班里算得上是第一名，但是想要考上不需要收学费的高中，他还差个30多分。
　　为此他每天晚上都带着二弟段知礼一起学习到很晚才睡觉。
　　可是最近他们最小的妹妹染上了风寒，由于刚失去父亲，家里已经没有经济来源的情况下，母亲用偏方治了两次后变得越来越严重了。
　　段知书各家各户去借了七八块钱，让母亲带着妹妹去镇子上检查，检查出来是感冒转化成哮喘。
　　哮喘，这就表示以后家里的药不能断，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家以后只会过得越来越艰难。
　　段知书想过辍学去打工帮自己母亲分担一点。
　　但是知道这个想法的秦桂芬给他一巴掌，扬言就算是她去卖血，他也得把这个书读完，考上大学！
　　段知书不明白母亲为什么非得要他考上大学，他不去读书了就能帮家里减轻一点负担，但在母亲绝食的坚持下，段知书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今天早上，母亲出门的时候和他说去买药。
　　段知书不知道母亲从哪里搞来的钱，他点头说自己会照顾好家里的事情。
　　母亲从早上出门到晚上了还没回来，回来了之后却是空着手回来连三轮车突突突的声音都没有了。
　　段知书觉得很奇怪，他放心不下，走到厨房看见了躲在厨房里擦去眼泪想要拿起菜刀的母亲。
　　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洒在母亲的脸上，段知书看见母亲绝望的神情和想要同归于尽的狠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
　　父亲在的时候，母亲总是温温柔柔的笑着，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一看就是一个温婉的女子，父亲没了之后，母亲憔悴了许多，却也依然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撑起这个家，一个人天不亮就起来了，一直干活到凌晨才睡。
　　是什么事情，会让他的母亲陷入到这么绝望地地步，甚至起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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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瞬间打散，秦桂芬看向自己的儿子，恍然间发觉她的儿子好像已经长大了。
　　“书儿，你过来，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秦桂芬抬手擦去眼泪，灶台上端回来的饭已经凉了，秦桂芬蜷缩着坐在小凳子上。
　　段知书走到灶台将桌子上冷掉的饭菜放到锅里和其他的馒头咸菜之类的东西一起温着，他蹲在秦桂芬面前，握住秦桂芬搭在膝盖上满是粗糙老茧的手：“妈，我长大了，我也可以为这个家付出了，你可以不用那么累的。”
　　秦桂芬摇摇头，她怜爱的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不，你还没有长大，你要考上大学，走出这个村子，你的父亲说了，他这辈子就指望你们考上大学，让他也扬眉吐气一番，我这一辈子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原先是你父亲照顾我，现在你父亲去了，留下我，我怎么着也得完成他没完成的心愿。”
　　提起父亲，段知书眼眶发酸。
　　他是知道父亲对母亲有多好的，在他成长的这十多年里，父亲主外，母亲主内，两人相互扶持支撑着这个家，到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了，他也有了弟弟和妹妹。
　　原以为会变得越来越好的时候，传来了父亲的死讯。
　　这一道消息犹如随风而来的夏天传到村子里化作惊雷劈散，劈垮了这个家。
　　段知书安静得听着母亲说起她与父亲相识之前的过往，那些他只在电视里看见过的经历让人心惊的发生在他的母亲身上。
　　秦桂芬对自己的过往记得很清楚，那些日子里面，她的痛，她的恨，她的绝望和厌恶，时隔多年提起来，秦桂芬也依然对那一段岁月充满了排斥。
　　但是那些情绪她都没流露出给自己的孩子。
　　她只是简单的，漠然的，平淡的提起了那一段可谓是腐烂发霉的岁月，像是在讲故事又像是在讲述他人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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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母亲哄好后，段知书坐回到书桌前，弟弟段知礼学得昏天黑地对他离开了一段时间丝毫没有发觉，他抱着书本，趴在桌子上，嘴里嘟囔着课文，口水打湿了书本。
　　段知书没理会自己的弟弟，他坐下来拿起笔刚准备学习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击声。
　　时钟的针尖指向十一点，段知书起身来到门外。
　　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的青年。
　　段知书知道，这是母亲口中的那个人，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大6岁的男孩。
　　闻风看着虽然贫穷却穿的很干净的段知书心里竟然生出了自卑的情绪来，他低下头：“我是今天帮阿姨拿药的人。”
　　段知书点头：“我知道，谢谢你帮我的妈妈，不然她一个人又丢了钱，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走到死胡同里。”说着，段知书握住闻风的手：“真的，很谢谢你。”
　　被握住手的闻风想把手抽出来，抽了一下就放弃了，他看着这个明显比自己小的弟弟：“阿姨，现在怎么样？”
　　“睡下了，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她说还好你出现帮了她，她很感谢你，我看她太累了就让她先睡了，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吃点？”
　　闻风摆手：“不用了，我吃过了。”
　　他在等待的时候去山上摘了点野果子吃，顺便把偷来的车销毁了。
　　从怀里拿出几盒药塞到段知书手里：“这些是药，你们拿去用，一大包给你们的话，我怕到时候引人注意，剩下的药我藏到山洞里了，明天还是这个点，我带你去，后面你们就去那个地方拿药就好了。”
　　段知书点头：“好。”
　　他没问闻风为什么一大包药会引人注意，为什么会有警车追他们，也没有问他出现得目的是什么。
　　给了药，闻风还想和段知书说些什么，可屋子里传来了秦桂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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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段知书进屋之后，闻风没走，他坐在屋子旁边的田埂上，一根一根的抽着顺手摸来的烟，天微微亮起的时候，有警笛声由远及近的传来，闻风知道这是警察找来了。
　　好在他已经处理好一切，接下来就是躲到警察离开就好了。
　　闻风这么想着起身往山林走去。
　　他没注意到屋子里秦桂芬的目光正透过窗户缝隙盯着他的背影。
　　一直到闻风消失在山林中，秦桂芬才收回目光，她神色晦暗不明的看着站在一边的大儿子：“你早上报警的时候有没有被人发现？”
　　“没有。”段知书上前：“妈，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
　　“没有什么不好！”秦桂芬冷下脸色：“他就是个魔鬼！要是不把他处置掉，你们的生活都会被他拖累！你和你弟弟还要考上大学，你妹妹体质弱，要是放任魔鬼在周围游荡，我们这个家就会烂掉！臭掉！毁掉！”
　　阳光从破损的纸张照到她的脸上，段知书看着自己声嘶力竭的母亲恍惚中觉得很是陌生，他上前安抚：“妈，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担心你，妈。”
　　秦桂芬的脸色这才好了些许，她反手握着大儿子的手：“书儿，妈只有你和几个弟弟妹妹了，一定不能和他走太近。”
　　段知书点头：“我知道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