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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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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弄月正躺在他帐前的树上看月亮,树忽然被人踹了一脚。他不爽地眯眼往下一看,看见人时眯起的眼瞬时就睁圆了:“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时弄意仰着头看他,神色冷淡:“下来,聊聊。”
“哈?”时弄月一手揽着树枝,一手挠了挠头:“哥你上来呗,这里还有一个树杈可以靠着。”
时弄意微笑:“时弄月。”
“欸,来了!”时弄月一边无语自己的言听计从,一边又很迅速地从树上溜下来,殷勤地凑到了时弄意身边,“哥,咋回事儿啊?”
“明日,我总不放心。”时弄意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这里应该是混进那边的人了。”
时弄月闻言登时正经了起来:“这么说,哥,你有怀疑的人吗?”
时弄意难得迟疑道:“我……暂时还没有。”
时弄月侧眸看了眼他,道:“那哥明天还打吗?你不放心就不打了。左右那姓梁的也就是一缩头乌龟,我们不打他绝不冒头。”
时弄意很少这样疑神疑鬼,可心中不详的感觉实在太浓烈。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遗漏了哪些细节。
细作到底在哪里。
良久,时弄意点了点头:“通知下去吧。多安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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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啦,”平安已经躺倒了榻上,灯却还给他留着,“早知道你回来这样晚我就先睡了。明日还要打仗呢。”
“我的错,”时弄意熄了灯,也躺了下去,“以后不必等我。”
“哦。”平安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有点寂寥,可下一句话又开始撒娇了起来,“可我想等主君欸。”
时弄意顿了顿,没有继续这个话头:“明日的计划先搁置了。”
“啊,为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
虽说不怀疑平安,但是时弄意说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略去了细作这一环。
“哦。”
时弄意问他:“生气了吗?”
平安声音闷闷的,却道:“没有的,主君。”
时弄意听得心软,歉意道:“抱歉,我不是想浪费你的心血。”
“我知道啦主君,”平安似乎很快就释然了,声音带笑,“主君不用担心啦。晚安。”
“安。”时弄意闭上了眼睛。
*
帐前的银杏抖落了第一片黄叶,时弄意伸手接住。一把小黄扇软软地躺在他手心。
“琤然一叶,天下知秋。”时弄月从身后走到他声旁,跟他一起看已经隐约可见轮廓的山岭,“叶落了啊。”
“怎么了?”平安从另一边探出头来笑,“二将军怎么忽然伤春悲秋起来了。”
“朱由枫死了。”时弄月也对平安笑了笑,转过头看时弄意,“乱成一锅粥了都。哥,说不定咱不用打他们直接投降了。”
“不至于,朱由枫死了他儿子替就是了。他最大的儿子不是朱……”
“朱慈松。”平安在旁边冷不丁地接了一句。
“对,朱慈松。算着年龄也不小了,登基没问题。还能撑一小会儿呢。”
“可说呢,不知道为什么登基的不是朱慈松,他们要扶上位的是个才三岁的小孩儿,这不笑呢。”
时弄意一时有些无语:“……都这个时候了,难不成他们还在争皇位?”
时弄月也无言,连平安都无语地冷笑了一声。
风骤然大了起来,平安被吹得咳了好些声。
时弄意皱了皱眉,把自己臂弯上挂着的斗篷给平安披上:“之前让你多穿些,你嫌热,现在咳……”平安抬头冲他歉意地笑了笑,眼里方才咳出的泪花闪动,看得时弄意软和了语气,不由地温声道,“不舒服了吗?要不要吃药?”
“不用了,”平安摇了摇头,低下头拢着斗篷,“只是喝了口凉风,不碍事。”
“回去吧,别在这里站这了。”时弄意给他细细地系上斗篷的带子,“回去记得喝一碗热汤。”
“好的,主君。”平安笑容乖顺,点了点头,听话地回了营帐。
时弄意不放心地看着他往回走的身影,被时弄月不满地打断道:“哥,你就光惦着人家冷不冷,一点也不管我这个没有斗篷,真真正正在冷风里受冻的亲弟弟。”
“你……”时弄意本想说他和平安又不一样。可看时弄月那凶凶的,看着却有点可怜的眼神,时弄意笑了笑,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伸手把他的头发给揉乱掉,“好,怪我出来只带了一领斗篷,我们回帐好不好。”
“哼。”时弄月哼了一声,眼神却软了下来,点了点头。
*
“时弄意!”
时弄意和时弄月一直聊到了深夜,一推开门就听平安叫他,声音颇为气恼。
时弄意头一回听到平安这么叫自己的名字,登时顿在了原处。难道平安一直在等我吗?那确实该等急了。
“怎么了?”时弄意提着灯往床边走,不由得有点小心翼翼,“是等我等困了吗?”
平安不答。
桂花蜜的甜香渐渐浓郁,柔和地把时弄意笼罩。
油灯昏暗的光柔柔地打在了平安身上,时弄意看清了他汗湿的发丝一缕缕贴在潮红的脸颊。衬得他如脂玉的肌肤更加白皙……滑腻。
平安仰头看着他,眼神迷蒙,唇无意识的张开,露出一点白牙。
时弄意这才发掘周身的甜香里夹杂了一点乌木的苦香。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转身,磕磕巴巴道:“怪、怪我没敲门……我出去了。”
平安都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他就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开门出去了。
时弄意提走了灯,平安又被黑暗吞噬了。
平安望向门的方向发愣。
今夜……
自己居然做了这样的梦,在今夜。
热意如潮水般拥着他,裹挟着他,把他送上不可言说的极乐,如今又退潮一般迅速地从他身边退去,像是他从未拥有过。
他如坠冰窟,长翘的眼睫缀上了泪,更多的泪顺着眼尾流淌,顺着他的脖颈浸湿衣领。
他把自己埋进了被褥里,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