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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奇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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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弄意回来之后更沉默了,只让平安过来给他继续按了按头:“明玉的遗物你都帮忙收好了吧?回头让人送回去。他的帐子你现在一个人住也不合适,晚上收拾东西,我这里空了张小榻。”
“是,主君。”
只能说时弄意这个决定无比正确,因为平安搬过来的第三个晚上就烧了起来。
“平安,平安?”时弄意正想着军中的事情,睁着眼睡不着,只觉得帐篷里的桂花味越来越浓,已经浓烈到不对劲的地步了。等他去了平安的榻上一摸,全是汗。
时弄意只觉得自己摸了一手桂花蜜,赶紧出去让小兵叫医吏来。
平安睁眼,只觉得头昏沉欲裂。不等他腹诽这药太猛了,时弄意已经端着药送到了他面前:“你发烧了,喝点药。”
他艰难地要坐起来,时弄意另一手扶了他一把:“小心。”随后又帮他把被子围好了,“后背全汗湿了,盖着点,别冻着了。”
平安点了点头,乖巧地接过药,手无意间碰到时弄意的指节,声音带着发烧后有气无力的软:“谢谢主君。”
“嗯,你先喝吧。”时弄意帮他把被子又掖了掖,“我出去一下。你喝完药跟我说。”
时弄意快步走到了帐外,从桂花蜜的包围中透出一口气来,不知身后垂落的门帘挡住了平安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的眼神。
时弄意看了看两边的守卫,又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进行了好一番天人交战,还是走到一边洗掉了,没有做出露天舔手的不雅举动。
左右的守卫:“?主君好。”
时弄意冲他们点了点头:“你们也好。”
其实时弄意还没患病的时候不是一个贪吃的人。
但是不管多不贪吃的人,好几年都逼他吃一点味道都没有的东西,然后放一瓶桂花蜜在他面前晃悠,恐怕只有神仙才忍得住。
现在再把他和平安关在一个帐里,他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舔上人家了。
还是算了,自己对于断袖之癖可是向来敬而远之的,还是别把人家吓到了。
“主君。”
帐里传来平安发烧后有点嘶哑的声音,时弄意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推门回归了桂花蜜的怀抱。
时弄意把平安的碗接过放好,看着他的床铺皱了皱眉:“都汗湿了……算了,我给你换一床吧。”
“不用了主君,”平安努力笑了笑,本就烧得干涸的嘴唇裂出了一道血口,又疼得他笑意收敛了几分,“我没事的,主君您快些休息吧。”
时弄意看着他,平安摇了摇头,语气难得坚定:“真的不用了,主君。我自己换一身干净衣服就行了。”
“你睡我的床吧,”时弄意看着他唇上的血迹,叹了口气,“这样不麻烦了。”
平安愣了愣,说话都磕巴了:“主,主君?”
时弄意没征兆地刮了刮他鼻尖,在平安懵懵的目光里把人抱了起来,塞进了自己被褥里,又从平安的床头拿起衣服丢给他:“你换吧,动作快点别冻着,我去给你端碗水喝,喝完就睡觉了。”
平安听话地极为迅速地换好衣服。
时弄意忽然间就看见了一身白腻的皮肉,连忙转过身没看他,把平安喝药的碗洗了洗,听着身后换衣的动静,估摸着平安换好了才端了碗水过去:“喝吧。”
平安嗯了一声,垂眸捧着碗一点点喝,看着很乖。
时弄意看着他喝,等平安喝完,端走碗又倒了一碗水放在平安床头,这才睡到了平安先前睡着的小榻上。
他闻着周身桂花蜜的香甜。
这小孩,眼睫挺长的,翘翘的,怪好看。
*
几个低声的小兵瞅见了平安的身影,忽而说得愈发起劲,愈发大声。
一小兵不屑:“好看好看,一个大男人,要好看有什么用?”
一小兵挤眉弄眼:“怎么没用?你就说……”
一小兵状似耿直:“有什么不敢说的,我就说。瞧瞧那平安,刚来不到一年,已经睡到主帐里了。怎么,你住不进去,是你没他能打仗吗?”
……
平安垂下眼眸,假作听不见一样快步往主帐走。
推开帐门,他已经盈盈地笑了起来:“主君,时将军。”
“平安你来的正好,”时弄月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刚一能活蹦乱跳就来时弄意这里吃茶,从桌上拿走了几个棋子,“你看看这里怎么走。”
平安走近一看,是沙盘。
时弄意顺着时弄月的意思,点了点峡谷处:“这里,你说有几种走法?”
“兵无常势,走法多变,主君问我几种走法做什么?”平安笑了笑,却还是从时弄月手中拿了兵棋。
时弄意给他搬了个椅子坐:“你先下。”
时弄月看着时弄意动作,挑了挑眉。
平安倒是顺着时弄意的意思坐下了,“峡谷是争地,”他把兵棋放在了山上,“一般遇到了都要争抢高地,以其势无挡为利。”
时弄意道:“若是争不过呢?”
平安把棋子放在峡谷旁边:“争地则无攻。耗着等山顶的人下来或是绕路。”
“要是我粮草不够怎么办?”
平安把棋子往后移:“那就回去。”
“要是我硬要打呢?”
平安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抬眼看向时弄意,求饶一般道:“主君,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
旁边的时弄月爆发出一阵大笑。
时弄意拍了时弄月一巴掌:“要笑去别处笑去。明玉真是带着你把《孙子兵法》背完了,没教你点别的?”
平安摇了摇头,看着时弄意,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伸手拿过旁边的茶壶给时弄意倒了一杯茶:“主君是要教我吗?”
“拿着我泡的茶给我,借花献花,倒是好买卖。”时弄意接了茶,喝了一小口,放到了桌子上,看着平安,“我可不做亏本买卖。”
“这是师父茶,敬主君您,求求您,做我师父吧。”平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拿了杯子,弯下腰,双手捧着往时弄意跟前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时弄意,“师父,请喝茶。”
时弄意看着他,没接,只淡声道:“明玉说你是个恃宠而骄的果然不错。”
他没继续说,只伸手推了一把在旁边微笑的时弄月,“笑够了没有?”
时弄月一跳一丈远,大呼冤枉:“哥,平安拜你为师,你要么喝茶要么打他,推骂我做什么?”他往平安那看了眼,笑道,“哥,你还不接着,平安手都要举酸了。”
时弄意看着平安撒娇似的要要撅起来的嘴,还是心软了,伸手把茶端过来:“之后教你,但是别叫我师父。好了,先出去吧,我和弄月再比一轮。”
平安应声,躬身退出去了。
时弄月正好跳在一个架子旁边,顺势倚着了,上下打量着平安,一直看到帐门关上,再也看不到。
“人走了,别看了。”时弄意淡声道。
“走了一个,不还有一个嘛,”时弄月凑到时弄意面前看着他,“让我看看我这个哥哥。嚯,这哪是我的哥哥,分明是别人家的情哥哥。”
“少贫。再贫送你去说书去,让你说个口干舌燥的再送回来。”时弄意伸手拿过平安放下的那几个兵棋在山脚放好。
时弄月看着那几个棋子,挑眉笑了笑:“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今年干得很呐。”
“会有大雨的。”时弄意拿走了用作山上标示植被的绿叶,“只是不是这两日。”
“欸,”时弄月抢走了时弄意手上的绿叶,自己拿着柄转着,“别顾左右而言他,说你呢。看上人家了啊?”
“别瞎说。”时弄意收拾沙盘,都没抬眼看他。
时弄月放下叶子,一边拿过他手上的棋子一边道:“那怎么没见过你给我端过椅子呢?你可别说和他兄弟情情比金坚。再坚也不该比亲兄弟强吧。哥,我又不和他说,你连我也瞒着,这可不厚道。回头我和爹娘说,让他们在天之灵看着我们兄弟阋墙。”
“情比……”
“没用错。我清楚。”时弄月抬起一手打断道,笑着的神色有一丝微妙的不自然,“哥,你说一句实话,不管是什么,我都信的。”
“没有。”时弄意叹了口气,“平安他是一个祭品。”
“……哥,你不吃人的,对吧?”
“不吃!”时弄意给他弄得哭笑不得,“所以你要我说实话,确实很难不对他有好感,但也仅此而已了,没有那些个想法,你也不要想了。”
“哦,好吧。”时弄月叹了口气,“没意思。”
“军队里这种事多了去了,你就非缺我这么一个故事听不成?”
“缺啊,你可是我哥。”
“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