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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国破 ...

  •   时弄意这一路北上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其实还有先前那一场疫病的功劳。

      不过若是没有那一场疫病,时弄玉夫妇也不会因为想要救人而染病逝世。

      这是时弄意领着时家军叛国的最后那根稻草。

      时家世代为大虞镇守边关,攘外安敌,倘若不是大虞颓势过显,再加上疫病的消耗,时弄意也不会这样迅速地就扯起“奉天诛暴”的大旗。

      其实当年疫病在西北形式汹汹,朝廷诸卿不是不知晓。朱由枫亲自下令拨款,户部硬生生挤了不少钱派了下去。

      奈何朝廷积弊已久,贪官横行,拨款被层层吞吃,到西北时只有一张无用的圣旨。

      朝廷派发给时家的军粮确实不多,好在鞑靼诸部因为十余年前的那场大战损失极大,内斗不休,没有侵扰大虞的能力和胆子。军队自己也有的军田,能够自己自足不说,疫病刚开始时还接济过周边三个郡县。

      不过那都是西北的事情了。

      疫病侵染京城周边地区程度较浅,再加上是天子脚下,各府县更富裕不说,守关的兵力也更为强盛。

      也正是因此,时弄意北上得越发艰难,在居庸关甚至被火铳连轰了好几天。

      好在他也不是没有防备,先前就已让后方开始的铁蒺藜囊和惊马铜吼,前者用来破坏火铳手阵列,后者用以震慑敌军战马。

      守关的将领,是宋开玄。

      自从朱慈松在叛军中自爆身份,宋开玄便也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摘下了面具。他马不停蹄地跟着朱慈松去了皇城,逼宫成功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居庸关,穿好甲胄,守着拦时弄意一道。

      “逆贼时弄意,昔膺边陲重寄,非惟不效死以酬国恩,乃阴蓄枭獍之谋,睥睨九鼎,僭号奉天,实为戕裂社稷、倾覆皇图。此贼之恶,罄竹难书!此贼不除,天理何存!”

      城墙上,一队将士振臂高呼。

      被称为“逆贼”的时弄意却没恼。自从他领兵掉头,冲故国的城镇露出獠牙的那一瞬,他便已不在乎身后声名了。

      他远望那城楼上一个孤高的身影。甲胄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却能直觉地认出,那便是宋开玄。

      沉沉的号角吹响,时弄意猛地一夹马肚,提刀打马向前。

      *

      一场鏖战已过。时弄意又去旁边的小溪里洗手。

      手上的血尚且来不及干涸,温热粘腻,被溪水冲成清浅的淡红,那是宋开玄的血。

      今年是他号称“奉天诛暴”的第三年。宋开玄的坟还是他亲自动手掘的。

      说是坟,也就是一个小土坑。时弄意一边给人挖坟,脑子里一边回响着宋开玄最后恨恨的声音。

      “时弄意,你这屠夫,一路杀人无数,战火燃烧了大半个大虞,还以为自己是救众生于水火的君主吗?!”

      这次过来的人不是段明玉,也没有人再领一个胳膊被包成白面馒头小孩儿过来。

      “哥。”时弄月找了过来,手上拿的是两个包子,“吃饭了。我给你拿了两个羊肉包子。”

      时弄意摆了摆手,干脆坐在了溪水边的草地上:“你吃吧,我不饿。”

      时弄月坐在了他身旁,递给了他一个:“这几个月你都瘦了一圈了。战事本就操劳,我们又不是没得吃,多少吃一点吧。现在还有我,等会我去河间府那边,就没人敢劝你了。”

      时弄意还是没接,叹了口气:“吃不出味,干嚼两下,来不及咽就想吐。”

      时弄月抿了抿唇:“哥。”

      时弄意拍了拍他的肩:“不担心,我回去多喝点稀的。”

      时弄月本来还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

      再两月,时弄月借子牙河周边夜间雾气,以芦苇磷火与烟罐假作鬼火浮空、迷雾锁河之态,又吹狐鸣哨,靖难时此地曾因屠杀立过一处乱葬岗,时弄意派一队小兵装神弄鬼一番,假作阴兵借道。后趁虞兵警惕西北方的子牙河乱葬岗时,从东南方排水道突袭,一夜攻下了河间府。

      京畿屏障被破开了一个大口,露出内里鲜红的腐肉。

      *

      时弄意攻到昌平时,朝野并没有动荡。

      或者说,大虞早已动荡不安。这种情况,也已在预料之中。

      朱慈松坐在武英殿内,扶额假寐。从太和殿的朝会刚下朝没多久,他实在是头痛欲裂。

      王朝风雨飘摇之际,似乎总会有那么一些主和的,要南迁的大臣。
      钦天监的人恨不能守着他耳边大喊“荧惑守心,彗星扫北斗”或是“地脉震动,龙脉有损”,让他遵从天意紫气南移,迁都南京。又说什么“太白昼见,宜修德缓刑”让他遣使议和。

      时弄意都兵临城下了,南个鬼的迁,议个鬼的和。朱慈松心下腹诽,又摁了摁眉心。

      没休息一会儿,朱慈松睁开眼,看了看文华殿那递出来的几篇讨伐时弄意的檄文,头痛更甚,兼有耳鸣,但也没办法。

      居其位,谋其政。他是大虞的君王,哪怕要死,也要撑到国破后再死。

      他抬眼西望,仿佛能看到几十里外叛军策马而来的烟尘,轻飘飘的,却能活活压垮大虞。

      “时弄意。”朱慈松望着窗棱喃喃,“你说,我回来,是不是只是妄增杀业。”

      福公公听不清,在旁边静立。

      朱慈松叹了口气。

      他真的很努力在学了,可他所学的一切,都救不了大虞。

      现下的兵部也是一塌糊涂,听到兵部尚书说要议和时朱慈松都要气笑了。
      兵部主和,简直是闻所未闻,荒唐至极!

      就算是再不愿承认,朱慈松也明白,大虞烂透了。他所崇敬的父皇,宵衣旰食多年,也仅仅只是为这棵烂透了的大树除去了几只蠹虫。

      有的时候,大概真的要听天由命吧。

      可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要由命,也要尽人事的由命。

      *

      时弄意策马奔过朝阳门已是三个月后。

      秋日里,京师四处栽种的银杏叶已金黄。风一过,便簌簌而下。

      时弄意的马踏过,带起金黄的叶儿翩然而起,又垂垂落地。

      随之而落的是大虞的日光。
      天彻底的黑了。

      大虞亡国。

      时弄意带兵北上攻城,直至今日,终于落在了实地。

      福公公听着叛军的号角,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帕子擦干净涕泪,再把帕子折好,妥帖地放着,理了理身上的飞鱼服,举身赴清池。

      朱慈松死守德胜门,力竭受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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