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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光   一顿饭 ...

  •   一顿饭吃得七嘴八舌,君瀛恨不得把过去的事都讲一遍,吵得何鸥笑着直往他的杯子里倒可乐,让他喝水安静些。

      到后来就成了何鸥翻旧账,这人确实记仇,连君瀛哪天拿鞭炮给他衣服炸出来个洞都记得。

      一顿饭吃完苗女士嫌他们吵,让两个人把衣服洗了换个地方聊去。

      “你房间?”君瀛问。

      何鸥面无表情地推开自己的屋门,给他展示了一下什么叫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是纸,进去换了身居家服同时把充电器捞出来就飞快关上了门,说:“算了吧,昨天晚上赶稿来着没收拾,去你家吧。”

      “成。”君瀛答应下来,上下扫视了一下何鸥这身衣服,表情十分奇怪,他问:“这是过年现在流行的衣服吗?”

      何鸥耸肩道:“只是我喜欢而已。”

      他穿的这身居家服是病号服的蓝白纹路,胸前的口袋里还挤着些东西。他随便抽出来其中一个“啪”一下按在胸前的魔术贴上,只见上书六个大字“白沙街疯人院”。

      他还掏出口袋里其他的标识,什么“北京大学第六医院”“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纽约州精神病学研究所”“第十四号疗养院”……

      何鸥很是骄傲地展示着,说:“还能自己换医院呢。”

      君瀛那边扭动钥匙边推开自己家那扇粉红色的门,忍不住吐槽:“你爸妈竟然让你穿这种衣服。”

      “我爸烧过两次,发过很大的火。”何鸥时隔多年再次踏入这屋子,却觉得什么也没变。

      灰白的色调,几棵发财树,不时有些突兀粉红色的装饰,整体的布局和现在说的北欧简约风没什么区别。他环视一圈,发现家具都摆在他们原本在的地方,除了电器都换成了最新款的之外并没有什么区别。

      就好像这家人没走过,一直守着一成不变的布局,只将家具换了几次新。

      “批发了五十多套,用的自己赚的钱。后来他烧不动了,也就不管我了。我妈不管我这个,说穿得舒服就行。”他往屋里头转了一圈,发现君瀛父母的房间也没什么变化,老掉色的婚纱照仍然挂着,窗台上有三个空花盆,房间里没什么灰却也没有活人气。

      书房全是书,一堆生物学名词当书名,何鸥看着就头疼。

      君瀛的房间也没变样,床上的被子没叠,桌上的电脑闪着光标,光照着的地方还摊着判完的物理卷子。何鸥根本没多看一眼,给手机充上电就往床上一躺,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

      “从我床上起开。”君瀛捧着半瓤西瓜一进屋就看见这场景,没好气地踢了踢何鸥的小腿,阴阳怪气说:“谁上午还把我当陌生人呢。”

      “我。”何鸥抬起胳膊,手腕无力地垂着,他说:“我昨天四点睡的八点就得爬起来准备准备去见那几个畜牲,可没啥劲,你的床被我征用了。”

      君瀛蹬了一脚电脑椅,使其正对何鸥的方向,让何鸥看着自己把冰冻麒麟瓜最中间的瓤给挖了出来,一口吃掉。他把空调调到16度,说:“难为你了。”

      何鸥怕冷,看这架势也没客气,直接爬起来一蹬脚把毯子抖落开裹在身上,歪着身子抬手去抓西瓜勺子。

      他说:“这边建议赔点精神损失费。”

      那边也不恼,挖了口西瓜直接往何鸥嘴边递,随口道:“我一个月就一万生活费,要赔多少?”

      ?

      何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直接抢过西瓜抱着挖,愤愤地问:“你说的是人话吗?人民币还是美刀?”

      “刀。”

      怪不得回来出手那么阔绰,合着是一个月生活费能抵上别人一家的收入还多。

      何鸥倒也不觉得奇怪,据他了解自己这位玩伴的父母在国外创办的公司已经干到世界五百强了,也从来没有过穷养儿子的育儿理念。把这唯一的儿子送回国,让他一个人生活,没有陪伴,自然是给够了钱的。

      但这个“就”……

      万恶的资本家。

      某人仰天长叹,发出了对资本家深恶痛绝的痛斥:“非人哉,我想把你吊路灯上。”

      这人以前过的是多么纸醉金迷的生活,一万美刀用个“就”字来形容。

      收到那仿佛要把他细细切成臊子的眼神,君瀛笑着朝那毯子团近身过去,张开手臂往他身上扑,捏着嗓子朝他撒娇道:“哈哈,别那么对我啊,鸥哥,你怎么那么狠心。”

      何鸥秒开战斗脸,把西瓜放在床头柜上,直接把那张猛然靠近的脸往外推,连声道:“滚滚滚,别这个声音恶心我。”

      一米八几还明显健身的少年用夹子音黏糊糊地叫他,真是令何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不禁思考这人怎么长残成这个样子了,难不成追随LGBT潮流成了transgender?

      不该吧。

      何鸥下意识看了眼被自己凭借毯子缠住脑袋,然后毫无形象地砸在床里的人。他穿着松松垮垮的居家服,胯中间的那物隐隐若现,肯定没少。

      还行,没变成姐妹。

      就是这一愣神,被君瀛抓住了几乎,反用腿把他压在了床上。没顾到全局,给何鸥空了只胳膊在外面,于是那手直接往君瀛脸蛋上推,终于还是给推开了。

      幼稚死了。何鸥想。

      他环视一圈,在君瀛要起来的前一刻拎起鹅绒枕往胸口上一砸,顺势下了床,直接宣告了胜利。

      手边的墙上钉了不少架子,挂着许多东西。何鸥扫视一圈,找到离床最近的插线板,给电量告罄的手机续上了命。

      身后君瀛举着枕头就要往下砸,却听他看着旁边的琴包,感慨了一句:“你还在练小提琴啊。”

      他还记得这人以前学琴的时候是怎样的不情愿,扒着父亲的裤脚就是不愿意进琴房,让他这个拿着鼓棒的在旁边笑话。

      “在的,这把是在那边找欧泊叔新定的琴。”君瀛也看到了琴,顺手把枕头往床上一扔,蹲在地上把琴拿了出来。

      何鸥第一反应就是这琴真漂亮规整,深棕的纹路,黑色的包边,像是从暗黑调的精修图里走出来似的。他不懂琴,只能看出是整块木材制作的,却看不出是哪种木材。大概因为是私人订制的,比寻常小提琴大一圈,搭在君瀛肩上协调极了。

      君瀛顺势奏了一段旋律,空灵又悠扬,像是带着记忆返老还童的学者,看透人世间却仍然澄清。

      “音质不错。”何鸥评价道。

      君瀛顺势就把那把看着就贵得吓人的琴递给他,说:“来一个。”

      何鸥瞥见那琴上的签名,依稀记得自己从某个音乐杂志的首页见过。他没有接,摆手道:“我就算了,连小星星都拉不明白,你来吧。”

      “想听什么?”

      “随便,我没那个高雅的爱好。没听过几首小提琴曲……”唯一想得起来的好像只有《梁祝》,那悲剧的故事何鸥也不喜欢,又想了想,说:“《月光》?德彪西的那个,那个有小提琴曲吧。”

      他昨天还听了这个歌,只不过是电子合成的。

      “有。”君瀛点头。

      这人平时没个正形,咋咋呼呼的,但一拿起琴弓便起了势,仿佛置身庄严的教堂,连带着那身居家服都变成了熨帖合身的燕尾服。

      何鸥还是很擅长当观众的,斜靠在床帮上端详那严肃起来便有些唬人的脸,他沉浸地阖眼拉奏,娴熟从容地揉着琴弦,当真有点上位者富家公子哥的气质。

      还挺帅的。

      但一想到这人骨子里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渴望亲密联系的贴贴怪就想笑。

      隔了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乐声悠扬,仿佛银白的月光在小屋中漫漫撒下,为那人勾勒出仿佛与俗世分离的轮廓。何鸥看见了一片海,波光粼粼的白色海洋,几只海鸥无声滑翔而过,宁静的黑夜里,一个人影越走越远。

      月色吟唱着平静又凄凉的故事,又仿佛是寡淡的心绪,摇来摇去的小腿,越来越昏沉的意识,最后闭上眼,任由灵魂随他去。

      一曲终了,君瀛睁眼,看着已经歪倒在床上的何鸥,忍不住用琴弓戳了戳他的脸,问:“真睡着了?”

      何鸥被灌了一鼻子的松香味,轻轻抬手拨开,“哎。”

      见他没有睡着,君瀛变本加厉又戳了戳,说:“国庆陪我去看live house呗,票都买好了。”

      这倒是提醒了何鸥,他捞起放在一旁的手机,赶紧回了几个消息,边说:“跟你说过了我有事,国庆都排满了。”

      【去码头整点薯条:做完了,而且已经发给尧哥了】

      “你那不是生我气不想跟我去吗?”君瀛问。

      【张德:他没给你挑刺?】

      【去码头整点薯条:他再挑刺让他自己写,废物点心】

      何鸥打开消息免打扰,思索了一番,划到另一个界面上,点开一个游戏图标。

      他随口道:“我哪有那么多谎话哄你,这个假期就今天闲着,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去吧。”

      君瀛收了琴,说:“那我约蒋伦他们去了。”

      “去呗。”

      君瀛又说:“我本打算明天约你一起回小学看看,见见以前的老师的。”

      何鸥“呵呵”两声,说:“真是大忙人,见完这个见那个,恨不得把以前的人都见一遍。”

      他一点也不喜欢见以前的人,也没有探望以前老师的习惯,往往是一个阶段过了就不会再相见了。

      热络不适合他,见谁都别扭。

      “鸥哥。”君瀛忽然叫他。

      签到领奖励,过活动剧情……何鸥敷衍地抬头。

      “嗯?”

      就听君瀛说:“我好想你的,真的,见过那么多人,我还是觉得你最好。”

      何鸥点屏幕的手顿了顿,差点错过了确认匹配的时间。

      一生含蓄的中国人最受不了的就是直球,仿佛入室抢劫一般让人防不胜防。

      他红了耳廓,心道:那是你见到的人太少了。

      只当是没转缓过来语言系统,仍然是那可以将love脱口而出的美式狂放。

      于是摆手转移话题道:“少来,有这闲心帮我肝周上限去。”

      君瀛坐在他身侧,自然而然地探头到他那边看手机屏幕,问:“这是什么游戏?”

      因为贴了防窥膜,何鸥偏过来给他看界面,边解释边演示:“某神秘四字非对称对抗游戏,这个模式是你看是人类状态点那个按钮,他自己会修,屠夫状态找人打一刀抽卡就行。”

      操作很简单,一局过后何鸥直接把手机托付给了君瀛,自己则往床上摊开了一躺,说:“对,就这样循环就行,我真的要睡一觉了。”

      君瀛还是有那么一些领地意识的,边任劳任怨地开着下一把游戏边说:“你回你屋睡去,别霸占我的床。”

      何鸥已经阖眼,怎么推也推不动了。

      “不要,我可懒得动。就睡半小时……”

      竟瞬间睡着了。

      君瀛还想叫他,结果听他呼吸都轻了,任命地叹了口气,给他盖上了毯子又调高了空调温度。

      下次一起出去玩是什么时候呢?

      他不禁开始了畅想。

      窗外,一只戴着脚环的乌鸦拍了拍翅膀落在床沿上,漆黑的眼珠倒映着屋内的场景。它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

      “他很好,不是吗?”沙哑的声音出现在乌鸦耳边,乌鸦点头又摇头。

      长长的叹气声,伴随着玻璃杯与桌面的碰撞声。

      “可惜我啊——不得不承认,又无情,又自卑……我还挺擅长把人推开的,是吧?”

      乌鸦摇头又点头。

      “算了,让我继续回忆一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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