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权人》Hsummer

5、大音希声

　　“我不喜甜。”
　　沈知微倒有些庆幸了，庆幸自己没有直接拿出来，然后捧到她面前讨好地说：“你也尝一尝。”可这个想法转瞬即逝，公主即使不喜甜，即使不会路过长安街，可依然给自己买了喜欢的太白糕，怎么不算在她心里不一样呢。
　　“外面下雪了，一起赏景可好？”无法一起吃太白糕，总可以一起赏雪景吧！
　　“下雪了？”
　　昌仪放下馄饨，开门果然看到漫天飘雪院子的地上已经白茫茫的一片。
　　沈知微想到他们俩人第一次见面，也是下着雪，不过那时候已经到春天了，雪薄薄的，不像现在这样热烈，就好像自己对她的感情也是慢慢地、浅浅地、悄无声息地覆盖了这颗心。
　　沈知微看着倚在门框的昌仪，他看不见她的神情，不知道现在的她在想些什么，但是大雪之中，她一下子沉静下来了，一下子就变了一个人。
　　雪花使得天地更加广阔、深邃，她站在天地间身影单薄、萧索，仿佛下一刻就要随着雪花飘走。
　　他想紧紧抱住她、留住她，让她一直在自己身边或者让他一直在她身边也行。
　　好吧，在与昌仪公主成亲三个月后的深冬雪夜中沈知微终于能直面自己的内心，他喜欢她，他爱她，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他都想和她在一起。
　　那，她呢？
　　沈知微沉思。
　　突如其来的大雪仿佛要把昌仪拉回数年之前，她想起很多过往，也想起了很多人。
　　她冷不冷？
　　她饿不饿？
　　她在干什么呢？
　　她好想她啊！
　　沈知微越发觉得昌仪离自己更远了，不受控制地从后面将她拥进怀里，昌仪大惊。
　　沈知微！
　　自己做了和那人是一样的事情吗？
　　做了自己最痛恨的事。
　　曾经，她厌恶自己的身份，外人看来尊贵无比，但她日思夜想的都是摆脱这个让他厌恶的身份，这一刻猛地发觉她不也一直用这个身份、这个权势去强迫别人嘛！
　　昌仪记得初次相见，他一身白衣跪在灵堂之上，舟车劳顿加上意外频发让他心力交瘁，形容枯槁，可那副眉眼像极了某个人，某个好久不见的人，某个这辈子她都无法得到的人。
　　那一刻有一个东西无声地苏醒了，那是她与生俱来的，血液里就有的东西。
　　她做了什么？
　　她不顾他的意愿，逼着他与自己成亲！
　　她需要冷静，她需要好好审视两人的关系与未来。
　　“我乏了。”逃避是昌仪眼下唯一能做的，身形不稳地转身从沈知微身边路过，躲回屋内，留下沈知微一人在漫天大雪中。
　　委婉的拒绝像一把并不锋利的小刀慢慢割着沈知微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他僵在檐下一动不动，任凭身后房门关闭，红烛熄灭。
　　雪静悄悄地在没有人影的院子里下了很久，没有人知道这里刚刚埋葬了一份无声地告白，这场雪好似会下到天崩地裂、下到人际灭绝。
　　沈知微醒来的时候一直在咳嗽，头也有些昏沉，昨夜在雪中他站了太久受了寒，只得差人去国子监告假。
　　他有些害怕见到昌仪，一整天都没有出房门。
　　转天身体刚有些好转就迫不及待地去了国子监。
　　刚入国子监便注意到几个同僚偷偷瞟向自己，偷偷在议论身份，等到他靠近时，众人又慌忙散开。终于，沈知微直到为什么了，他在一个假山的死角听到了。
　　“原本以为昌仪公主成亲后，今年会和沈司业一起去皇陵，没想到昨日还是和李太傅一起去了，估计沈司业昨天是拿生病做幌子，实际上是和公主闹脾气，看看他今天那样子，哪里像病的。”
　　“要我说，沈司业也是可怜，尚了昌仪公主，京城人谁不知昌仪公主和李太傅的破事。绿帽子都不知给沈司业戴多少顶了！”
　　“那可是昌仪公主，什么绿帽子，就是公主再纳个郎君，普天之下谁又敢说什么？你不想当公主的入幕之宾？”
　　话越说越下流，越说越难听，沈知微听不下去，刚要冲出去教训几人，就听到一声制止。
　　是周原，周司业。
　　周原是和李悫一同榜的进士，也是多年好友，周家是晋中世家，辅国大将军周渠是他堂兄，别说国子监就是整个朝中也没几个不给他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