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校》景遇繁栀

6、朝阳高中

　　周二下午，体育课，柏朝站在队伍里。她随意地一转头，正好看见旁边站着的新转来的女生。柏朝没忍住，脱口而出：“哇，你很漂亮啊，皮肤好白。”
　　女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谢谢！你也很漂亮啊！我叫岑思萌。”
　　柏朝也笑了，很直接地说：“柏林的柏，朝阳的朝。我叫柏朝。”
　　岑思萌点点头，又笑了笑。
　　整节体育课，柏朝注意到岑思萌总是一个人站着，或者自己练习。柏朝看了一眼岑思萌孤单的身影，转头对旁边的黎汐雨说：“她总是一个人哎，看着怪孤单的。要不我们叫她过来一起玩吧？”
　　京可奚立刻皱眉，语气很冲：“凭什么？她看着就不像好人！”
　　黎汐雨也点头附和：“就是，感觉她和那个焦涵艺像一路人。”
　　边薄汐干脆地说：“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柏朝听完她们的话，没再说什么，直接站起身就朝岑思萌那边走。
　　黎汐雨在她身后“哎！”地喊了一声。
　　柏朝停住脚步，转回头看着黎汐雨她们，语气放软了点：“好了好了，我就去一下，很快回来好不好？” 说完，她不再管她们的反应，径直走到岑思萌身边坐了下来。
　　“喂，”柏朝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岑思萌，“你一个人在这儿，不无聊啊？”
　　岑思萌看着她，很诚实地点头：“嗯，是有点无聊。”
　　柏朝咧嘴一笑：“哎呀，没事啦！我陪你呗！” 她挪近了一点。
　　大概就是因为这节课柏朝主动过来陪她说话，两个人一下子熟络起来，关系变好了。
　　从那以后，下课铃一响，柏朝很少再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跑去找黎汐雨、京可奚她们。她总是转头问岑思萌：“思萌，走啊，上厕所去？”
　　岑思萌笑着点头：“好！”
　　两人就挽着手一起去厕所。
　　中午去食堂吃饭，柏朝也是和岑思萌一起：“萌萌，走，吃饭去！”
　　“嗯！今天吃什么？”
　　两人端着餐盘找位置，边吃边聊。
　　体育课更不用说了，柏朝和岑思萌固定搭档。跑步一起跑，自由活动就坐在一起聊天，或者一起打球。
　　只有晚上放学回辅导班那段路，柏朝才和黎汐雨、边薄汐她们一起走。
　　国庆假前的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刚响第一个音，柏朝“噌”地就弹起来，背上早就收拾好的书包，谁也没看，谁也没等，第一个冲出教室门。
　　她脚步飞快地往校门口赶。快到校门口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高个子身影。是他！她的脚步下意识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顿了一下，心脏也跟着漏跳一拍。她有些愣神，但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收回目光，低着头加快脚步，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走出了校门。
　　一出校门，她就看到了柏盛那辆熟悉的车。她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后面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她刚坐稳，眼睛就扫到了副驾驶座上的女人。那女人没化妆，长相很温和，气质很好，穿着件新款的卫衣，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柏朝立刻开口喊了一声：“倩洋姐！”
　　夏倩洋闻声转过头，笑着应道：“哎，朝朝。” 同时递过来一杯奶茶：“喏，给你买的。”
　　柏朝接过奶茶：“谢谢倩洋姐！”
　　开车的柏盛立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不满：“叫什么姐？叫嫂子！”
　　柏朝抱着奶茶，故意看着夏倩洋说：“倩洋姐不是看不上你吗？” 她这话是冲着柏盛去的。
　　夏倩洋一听，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柏盛看了一眼偷笑的夏倩洋，也不生气，反而顺着柏朝的话，带着点自嘲又炫耀的语气说：“对啊！你嫂子看不上我，是我死乞白赖，上赶着想当人家上门女婿呢！”
　　夏倩洋笑着拍了他胳膊一下：“好了好了，别贫了，开车吧，走吧。”
　　车子很快开到了柏朝家楼下。柏盛停好车，下车打开后备箱，把柏朝的行李箱拎出来，塞到她手里：“喏，拿着箱子，自己上去。我和你嫂子还有事。”
　　柏朝接过沉甸甸的行李箱，“哦”了一声。
　　柏盛看她接稳了，一秒都没耽搁，立刻转身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嘭”地关上车门。车子引擎“嗡”地启动，几乎是立刻就开走了，消失在路口。
　　柏朝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柏桦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罗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柏朝立刻说：“朝朝回来啦！”
　　柏朝弯腰低头换鞋，声音从玄关传来：“妈，我哥和倩洋姐出去了，不回来吃饭。”
　　罗清一听，手里的菜差点没端稳，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哎哟！好事啊！你哥这颗铁树终于开花了！”
　　柏桦从报纸后抬起眼睛，看了罗清一眼，嘴角也带着点笑意，简短地评价了一句：“阿盛也是出息了。”
　　另一边，正在开车的柏盛突然打了个大喷嚏：“谁想我了？”他立刻嬉皮笑脸地转头问副驾驶的夏倩洋：“夏倩洋？你对象就在你旁边，你还想我？”
　　夏倩洋目视前方，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很平淡：“我没想你。”
　　国庆假期，柏朝和梁宇泽约好了出来玩。柏朝没怎么收拾，随便套了件衣服就下楼了。远远地，她就看见小区门口站着个身影。少年戴着棒球帽，穿着件宽松的白T恤。
　　柏朝喊了一声：“梁宇泽！”
　　梁宇泽闻声转过头，看见她立刻笑了。
　　柏朝小跑过去：“走吧走吧！”
　　梁宇泽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牵柏朝的手。
　　就在他手伸过来的瞬间，柏朝脑海里猛地闪过焦涵艺拿着她手机和梁宇泽聊天的画面。她几乎是本能地、飞快地把手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
　　梁宇泽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秒。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脸上笑容没变，只是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
　　两人并肩朝商场走去。
　　柏朝心里清楚，她其实不太喜欢梁宇泽。暑假能遇到他，完全是凑巧，两人之间其实没什么共同话题。
　　那天突然下大雨，柏朝被淋得浑身湿透，跑到公交车站。上车才发现自己没带钱，手机也刚好没电了。正尴尬的时候，是排在后面的梁宇泽帮她付了车费。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在一起更是草率。柏朝晚上无聊睡不着，就爱找人聊天。那天半夜三更，只有梁宇泽还在线。两人就打了个通宵的电话。从那以后，只要晚上柏朝无聊又找不到别人，就会给梁宇泽打电话。聊着聊着，梁宇泽就在电话里表白了。柏朝觉得反正也没别人，就随口答应了“好”。
　　两人走到电影院门口停下。梁宇泽说：“朝朝你在这等着，我去取票。”
　　柏朝点点头：“嗯。”
　　她站在大厅里四处看了看，又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早。她走到小卖部，买了两份爆米花和两杯可乐。抱着零食饮料，她找了个空凳子坐下，插上吸管吸着可乐，另一只手刷着手机。
　　这时，一个身影停在她面前。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同学，我们是不是见过？”
　　柏朝闻声抬起头。看清来人时，她的呼吸瞬间停顿了一下——是他！那个高二的男生！
　　他今天穿了件蓝色的T恤，脖子上挂着耳机，正笑着看她，笑容很明亮。
　　柏朝定了定神，说：“应该吧。”
　　那男生接着问，语气很自然：“一起看吗？”
　　柏朝下意识地往取票的方向看去——梁宇泽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张票，静静地看着她和这个男生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男生顺着柏朝的目光也看到了梁宇泽。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很理解地点点头：“哦，看来不太方便。那我们下次见。”
　　柏朝也点点头：“嗯，下次见。”
　　那男生说完，转身就走了。
　　梁宇泽这才走过来，没说话，沉默地在柏朝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柏朝看了他一会儿，才发现他低着头，眼眶有点湿润发红。
　　柏朝有点意外：“你哭了？”
　　梁宇泽立刻摇头，声音有点闷：“没有。”
　　柏朝解释道：“他是我同学，一个学校的，升旗的时候见过几次，不熟。”
　　梁宇泽这才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柏朝，声音带着点执拗：“朝朝，你知道的，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柏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一愣。他们才在一起不到两个月。
　　梁宇泽紧接着又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宣告：“就算...就算要分手，那也只能是我提。你不能不要我。”
　　柏朝看着他发红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她很能理解梁宇泽的小脾气，毕竟他比她小一岁，但凡有点年龄差都能让她感觉自己是姐姐，何况她压根没把梁宇泽的话放心上，她知道梁宇泽新鲜感过的很快。
　　电影开场，灯光暗下来。柏朝和梁宇泽并肩走进放映厅。刚走进去没几步，柏朝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扫过右边。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过道位置的他——那个穿蓝T恤的男生。他也正看着走进来的柏朝。
　　他对着柏朝，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很清晰。他甚至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像是在打招呼。
　　柏朝也下意识地对他笑了一下，轻轻点了下头。
　　梁宇泽立刻察觉到了这短暂的互动。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拉住柏朝的手腕，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然后带着她快步走向他们的座位——第四排的五号和六号。
　　柏朝被梁宇泽拉着，坐在了五号座位上。她能感觉到，那个男生的位置就在她的右后方，第七排。
　　电影开始放映。柏朝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银幕上，看着电影里的情节。
　　而坐在她右后方第七排的那个少年，他的目光却并没有完全停留在银幕上。他的视线，时不时地就会从闪动的画面移开，落在前面第四排那个熟悉的、坐得笔直的背影上。他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无声地向上扬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