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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暗恋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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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滑过去几天。那条灰色围巾被柏朝仔细地洗干净,晾干后,带着她自己用的同款薰衣草香袋的味道,被她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了书包最里层,既舍不得还,也不敢天天戴。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临时被叫去开会,教室里只剩下班干部维持秩序,渐渐就有些低低的喧哗。柏朝正对着一道数学题绞尽脑汁,忽然听见后门传来极轻的、叩击玻璃窗的声音。
她下意识回头。
叙春阳的脸出现在后门的小窗户外。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白色的毛衣,额发似乎被风吹得有些乱。他并没有看别人,目光精准地穿过大半个教室,直直地落在柏朝身上。见柏朝看过来,他立刻抬起手,对着她快速地、幅度很小地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出来一下。动作有点急,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柏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讲台上值班的班长,班长正低头写东西,没注意后面。她犹豫了一秒,还是轻轻推开椅子,尽量不引起注意地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叙春阳就靠在窗边的墙上等着她,见她出来,站直了身子。
“怎么了?”柏朝走到他面前,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带着疑问。她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包装得很仔细的深蓝色小盒子,盒子上什么图案都没有。
叙春阳没立刻回答,只是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她,语气听起来很随意,甚至有点生硬,像是在掩盖什么:“喏,这个。给你。”
柏朝愣住了,没接,看着那个明显是礼物的盒子,更加困惑:“这…这是什么?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
“让你拿着就拿着。”叙春阳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直接把盒子塞进她手里。他的指尖有点凉,碰到柏朝温热的手心,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盒子落进了柏朝掌心。
“不是…总得有个理由吧?”柏朝握着那有点分量的小盒子,感觉它烫手得很。
叙春阳移开视线,看向走廊尽头,抬手不太自然地摸了摸后颈,含糊道:“没什么理由。就是…别人给的,我用不上。想着…你们小姑娘可能喜欢这些东西…扔了浪费。” 他的解释听起来漏洞百出,语气也别扭。
柏朝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又抬头看看他明显不自然的侧脸,心里那点猜测和期盼又开始不安分地冒头。她捏紧了盒子,忍不住追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别人给的?谁啊?而且…这看起来是新的…”
叙春阳像是被问住了,噎了一下。他转回头,看着柏朝探究的眼神,忽然有点恼羞成怒似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变得有点冲,声音也抬高了一点:“哎呀你这人怎么那么多问题?给你就收着!不想要就扔了!” 他说完,像是怕柏朝再问出什么,转身就要走。
“欸!你等等!”柏朝下意识叫住他。
叙春阳脚步停住,却没回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硬邦邦地问:“又干嘛?”
柏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那个“妹妹”的坎又冒了出来。她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固执:“你…你老是这样…莫名其妙给我东西…又不说清楚…上次围巾也是…这次又是…你到底…”
她话还没说完,叙春阳猛地转过身,打断了她。他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烦躁,又像是拿她没办法,最后所有情绪化成一句带着点咬牙切齿意味的话:“因为我想给!行不行?我就想给你!没那么多为什么!你就当…就当哥哥给妹妹买点小玩意儿,不行吗?!”
又是“哥哥妹妹”。
这个词像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柏朝心里刚冒起的那点火花。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看着叙春阳,眼神黯淡下去。她攥紧了手里的盒子,指尖用力到发白,最终只是很低地应了一声:“…哦。知道了。谢谢…哥。”
最后那个“哥”字,她说得极其艰难轻微。
叙春阳听着那声“哥”,身体似乎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深深看了柏朝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柏朝根本看不懂。然后他什么也没再说,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很快消失在下楼梯的方向。
柏朝独自站在走廊里,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走廊尽头的风吹过来,有点冷。她慢慢地、慢慢地拆开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丝绒质地的小首饰盒。打开。
一条极其精致的银色项链安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项链的坠子是一弯非常小巧的月牙,月牙的尖端嵌着一颗细碎的小钻石,在走廊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微弱却璀璨的光芒。
这绝不是什么“别人给的”、“用不上”、“扔了浪费”的东西。
柏朝拿起那条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指尖。她看着那弯精致的月牙,心里酸酸胀胀的,充满了巨大的甜蜜和同样巨大的迷茫。
她回到教室,刚坐下,旁边的黎汐雨就凑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还没收起来的项链,眼睛瞬间瞪大了,压低声音惊呼:“我靠!柏朝!这啥?!谁送的?这么好看!”
前座的边薄汐也闻声回头,看到项链,倒吸一口凉气:“我去!月牙的!还镶钻了?!这不像地摊货啊!谁这么大手笔?!”
柏朝把项链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月牙硌得她手疼。她看着两个好友八卦又震惊的脸,心里乱得像一团麻,最终只是把项链放回盒子,塞进书包最深处,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也理不清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叙春阳给的。”
“他说…”
她顿了顿,想起他那别扭的样子和最后那句硬邦邦的“哥哥给妹妹买点小玩意儿”,心里又酸又涩,低声重复了一遍他那漏洞百出的理由。
“…说是别人给的,他用不上,扔了浪费。”
时间不紧不慢地溜走,期末的气氛像一层薄雾笼罩下来。那条月牙项链被柏朝藏在抽屉最深处,像藏着一个一碰就心跳失序的秘密。她依旧会下意识地在五楼寻找那个身影,只是目光对上时,会比以前更快地躲开,仿佛那条项链烫得她心虚。
周六下午,柏朝被黎汐雨和边薄汐生拉硬拽去了新开的电玩城。里面灯光炫目,声音嘈杂,到处都是兴奋的尖叫和游戏音效。柏朝对这种地方兴趣不大,更多的是陪着两个玩疯了的闺蜜。
“柏朝!快来!这个跳舞机没人!”边薄汐眼尖,发现了一台空着的机器,兴奋地招手。
柏朝连忙摆手往后缩:“我不行我不行!你们玩,我看着就行!”
“哎呀试试嘛!”黎汐雨也过来拉她。
正推搡笑闹间,柏朝一抬眼,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周遭所有的喧嚣潮水般褪去,她的视线牢牢锁在了不远处的篮球机前。
叙春阳在那里。
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站着一个个子高挑、长相很明艳的女生。那女生柏朝有点印象,好像是隔壁职高的,很出名。女生正笑着侧头跟叙春阳说话,手里拿着个小篮子,里面装满了游戏币。叙春阳微微低着头听她说话,嘴角也带着笑,然后很自然地从女生手里的篮子抓了一把币,投进篮球机。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投币一个投篮,偶尔女生会为他的进球鼓掌欢呼,叙春阳则会侧过头对她笑一下。
那画面,和谐又扎眼。
柏朝感觉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心脏猛地一抽,然后是一种钝钝的、弥漫开的疼。她刚才还因为推拒而泛红的脸颊瞬间失了血色。
“朝朝?怎么了?看见谁了?”黎汐雨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啧…他怎么在这?旁边那女的是谁啊?”
边薄汐也看到了,火爆脾气立刻上来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靠!叙春阳?!他什么意思啊?前几天还给你送项链,转头就跟别的女的在这儿玩得这么开心?!那女的是谁啊?!”
柏朝猛地回过神,一把拉住就要冲过去的边薄汐,声音发颤,带着几乎是哀求的语气:“别!汐汐!别过去!求你了…我们走吧…我不想待这儿了…” 她用力攥着边薄汐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她肉里,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多看一眼都觉得呼吸困难。
“走什么走!问清楚去!”边薄汐气得不行。
“算了汐汐!”黎汐雨也按住边薄汐,担忧地看着柏朝苍白的脸,“朝朝不舒服,我们先走吧。”
也许是她们这边的动静太大,也许是目光太过实质。篮球机前的叙春阳若有所觉,忽然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脸色惨白、正用力拉着朋友的柏朝。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拉开了和那个女生的距离,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她。
但柏朝在他目光看过来的那一刻就猛地别开了脸,心脏狂跳,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她不再理会还在生气的边薄汐和劝架的黎汐雨,松开手,转身就用尽全力拨开人群,低着头飞快地朝电玩城出口冲去!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撞到人。
“柏朝!”
她好像听见身后传来叙春阳抬高声音的呼喊,带着急切的意味。但她不敢回头,也不想回头,只是更快地跑,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
她一口气跑出电玩城,跑到外面人来人往的商场走廊,才扶着墙壁停下来,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眶又酸又胀,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黎汐雨和边薄汐很快追了出来。
“朝朝!你没事吧?”黎汐雨担心地拍着她的背。
边薄汐还是气不过,叉着腰:“跑什么啊!就该上去问问那个混蛋!那女的到底是谁!他什么意思啊!”
柏朝慢慢直起身,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疲惫和自我嘲讽:“别问了…没什么好问的…”
她想起那条被珍藏的项链,想起他说的“别人给的”、“用不上”、“扔了浪费”,想起那句硬邦邦的“哥哥给妹妹买点小玩意儿”。
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那“别人”可能是谁了。
一股巨大的难堪和酸楚淹没了她。她看着两个好友,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可能…可能那项链,真的就像他说的…只是别人给他,他转手打发我的吧…是我自己…自己想太多了…”
“什么想太多!”边薄汐打断她,“他就是…”
“汐汐!”黎汐雨用力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别说了。她看着柏朝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走吧,我们先回家。”
那天晚上,柏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她没有哭,只是拿出那个装着项链的盒子,看了很久很久。冰凉的月牙贴着她的掌心,再也感觉不到丝毫甜蜜,只剩下讽刺。
她最终没有扔掉它,只是把它塞进了抽屉最底层,用几本书严严实实地压住了。
仿佛这样,就能把今天看到的那一幕,和心里那股尖锐的疼痛,也一并封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