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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朝阳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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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朝一直拖着没找岑思萌说班生的要求,总觉得不是时候。期中考那一周的周二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解散后,柏朝和岑思萌正好走在一块儿回教室。
岑思萌像往常一样,挽着柏朝的胳膊,满脸甜蜜,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她和班生如何如何相爱:“朝朝,你是不知道,班生他真的对我太好了!昨天他…”
柏朝听着,心里那点事压着实在难受。她深吸一口气,趁着岑思萌换气的间隙,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甜蜜分享,语气尽量平静:“萌萌,有件事…班生让我告诉你一声。”
岑思萌被打断,有点不高兴:“嗯?他说什么?”
柏朝硬着头皮说:“他…他让我跟你说,以后…别再把你俩的合照发朋友圈了。”
岑思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声音尖利起来:“为什么?!他凭什么不让我发?!”
柏朝看着她的反应,实话实说:“因为…班主任高岚看见了。班生今天被高岚叫办公室骂了,高岚说,下次再发现,就要给他家长打电话了。”
柏朝的话音刚落,岑思萌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瞬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柏朝被她这剧烈的反应弄得有点手足无措,连忙说:“哎,萌萌,别哭啊…别哭好不好?有话好好说…”
岑思萌一边哭一边抽噎着,突然语出惊人,带着一种幼稚又偏执的委屈:“我…我就是故意不屏蔽班主任的!我就想看看他到底爱不爱我!他要是真爱我,被老师骂了也会站在我这边的!他怎么能怪我呢?!”
一直跟在旁边没说话的边薄汐,听到岑思萌这个“测试爱情”的理由,实在忍不住了,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荒谬感:“岑思萌!这种理由你也敢说?!我都不敢信!” 她说完,一把拉住柏朝的胳膊,用力拽着她,“走了柏朝!跟这种人说不清!” 硬是把柏朝从哭泣的岑思萌身边拉开了。
柏朝被边薄汐拉着,心里也堵得慌,就和黎汐雨她们几个站在不远处聊了会儿天,试图平复心情。
结果没过一会儿,元漪宸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和难以置信,对着柏朝就说:“柏朝!柏朝!你和岑思萌到底咋了?!她在那!就在那边!跟好几个人骂你!骂你是小三!说得可难听了!”
“小三?!” 柏朝整个人都懵了,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她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操!” 边薄汐反应比柏朝还快,骂了一声,立刻拉起还愣着的柏朝,“走!过去!找她问清楚!” 两人气势汹汹地朝着岑思萌所在的方向冲过去。
远远就看见岑思萌被一群人围着,她正对着那些人哭诉着什么,手指还激动地比划着。柏朝她们走近时,还能隐约听到岑思萌带着哭腔的、断断续续的诋毁声:“…就是她!柏朝!她就是个小三!她挑拨我和班生…她…”
还好柏朝平时人缘不错,围着她的人大多脸上带着疑惑和不信,没几个人真的附和岑思萌。
柏朝直接冲到岑思萌面前,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嘶哑,几乎是吼出来的:“岑思萌!你妈的!你凭什么骂我是小三?!我哪点是小三了?!啊?!”
她指着岑思萌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班生!是他求我!让我来跟你说的!他说班主任找他麻烦了!他让我带话!我只是带个话!我怎么就成小三了?!你告诉我!”
柏朝越说越激动,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你知不知道!我和班生五年级就认识了!在一个学校那么多年!我要是喜欢他!我早干嘛去了?!啊?!我不喜欢他!从来就没喜欢过他!你俩在一起!我他妈一直在刻意跟他保持距离!这还不够清楚吗?!我怎么就小三了?!你凭什么这么造谣我?!凭什么啊!” 柏朝的质问声带着哭腔,充满了被背叛和污蔑的痛楚。
黎汐雨、边薄汐她们几个立刻围上来,护住情绪崩溃的柏朝,拍着她的背哄她:“朝朝别哭!别理她!”“她疯了!别听她胡说!”
岑思萌被柏朝这一通爆发震住了,看着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她自己也觉得理亏,低着头只是哭,不再反驳。
柏朝的眼泪却止不住,巨大的委屈和连日来的压抑让她彻底爆发,她对着空气哭喊,更像是在质问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个都要这样造谣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
黎汐雨看不下去了,用力搂住柏朝的肩膀,把她往人少的地方带:“走!朝朝!我们走!别在这待着了!”
边薄汐跟在后面,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哭的岑思萌和周围看热闹的人,毫不客气地大声骂了一句:“一群神经病!” 然后快步追上黎汐雨和柏朝。
放学铃声尖锐地响起。柏朝默默地收拾东西,像往常一样回辅导班吃了晚饭,然后又返回学校上晚自习。
刚在座位上坐下,京可奚就凑过来,一脸关切地问:“柏朝,下午体育课那会儿到底咋了?我听说你跟岑思萌吵起来了?闹挺大?”
柏朝心情低落,也不想隐瞒,疲惫地如实回答:“嗯。班生被高岚骂了,让我带话给岑思萌,叫她别发朋友圈了。我跟她说了,她就哭了,还说什么故意不屏蔽班主任是为了测试班生爱不爱她…后来…她就在别人面前骂我是小三,说我挑拨他们…” 柏朝的声音干涩,带着未散的委屈。
京可奚听完,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毫不掩饰地骂道:“我靠!她有病吧?!脑抽了?!这什么奇葩逻辑?!测试爱情?还骂你小三?她脑子被驴踢了?!” 她替柏朝感到愤怒和不值。
柏朝没再说话,只是疲惫地摇摇头。她站起身,说:“我回班放个东西。”
柏朝放好东西回来,刚走到门口附近,就看见岑思萌正拉着京可奚在走廊角落里急切地说着什么。岑思萌边说边抹眼泪,手指还激动地指向柏朝这边。
柏朝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岑思萌的话刚说完,京可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猛地转过身,像头发怒的狮子一样冲进晚自习教室,直接冲到柏朝面前,眼神充满了被欺骗的怒火和指责,声音又高又冲,对着柏朝劈头盖脸就吼:
“柏朝!你他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装什么好人!还有你边薄汐!” 她愤怒地指向旁边的边薄汐,“岑思萌生日邀请我,想让我去!你俩凭什么在背后说不想让我去?!凭什么替我做主?!你们算老几啊?!” 京可奚显然完全听信了岑思萌的一面之词,认为柏朝和边薄汐背地里排挤她,不让她参加生日会。
被莫名点名的边薄汐“嚯”地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和荒谬感,声音也拔高了:“我靠!京可奚!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疯话?!我们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去了?!你他妈脑子进水了?!” 她气得直接骂了出来。
柏朝看着眼前愤怒指责她的京可奚,这个曾经的好闺蜜,听着她那些被挑拨后说出的伤人话,心里最后一点期待和温度也彻底凉透了。巨大的疲惫和失望瞬间淹没了她。她没有像边薄汐那样激动反驳,甚至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
她只是非常平静地、甚至带着点麻木地摇了摇头,看着京可奚的眼睛,声音冰冷而清晰,一字一句地说:
“随便你怎么想吧,京可奚。我不解释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决绝,“你爱信她就信。我们,不玩了。” 她再次强调,斩断了所有联系,“不爱信,也不玩了。”
这句冰冷决绝的“不玩了”,像一盆冰水,把怒火中烧的京可奚瞬间浇了个透心凉。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愤怒的表情凝固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完全没料到柏朝会是这种反应,会是这种…彻底放弃的态度。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脸的错愕和茫然。
柏朝说完,不再看京可奚,也不再理会旁边气呼呼的边薄汐和教室里其他同学投来的目光。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边薄汐狠狠瞪了呆住的京可奚一眼,也气鼓鼓地坐下了。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但这几个人之间,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冰冷的沉默。
往后几天,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分成了小团体。
黎汐雨和边薄汐像达成了某种默契,彻底不再主动找京可奚说话。她们俩几乎形影不离地围着柏朝转:
黎汐雨下课就凑到柏朝桌边:“朝朝,走,去小卖部不?”
边薄汐直接挽住柏朝的胳膊:“柏朝,上节课笔记借我抄抄!”
三个人聚在一起时,总是有说有笑:
“哎黎汐雨,你看这道题是不是选C?”
“边薄汐你傻啊,肯定是B!”
“哈哈哈你俩别吵了,听柏朝的!”
柏朝被她们夹在中间,虽然心里还有之前的疙瘩,但这份紧密的陪伴让她感到了温暖和安全。三个人形成了新的、牢固的小圈子,玩得很好,互相打趣,分享零食,一起吐槽难题。
而另一边,岑思萌和京可奚也迅速走近了。岑思萌下课就跑到京可奚座位旁,亲昵地靠着她:
“可奚,你看我这个发卡好看吗?”
“可奚,中午我们去吃啥?”
“我今天喝了班生的水。”
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眼神时不时会瞟向柏朝、黎汐雨、边薄汐她们这边,带着点审视和疏离。
没过多久,时涵也加入了岑思萌和京可奚的小团体。她自然地坐到京可奚旁边:
“萌萌,可奚,聊什么呢?”
三个人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同样紧密,但与柏朝她们明显对立的小团体。她们之间说话的声音有时会刻意提高,带着点夸张的笑,似乎想引起对面三人的注意,又或者是在彰显她们的新联盟。
周三、周四、周五是期中考试的日子。紧张的考试氛围笼罩着教室。午休时间,学生们都在抓紧时间休息或复习。
就在这样的午休时刻,岑思萌和班生也毫不避讳。岑思萌直接抱着书本和卷子,坐到了班生的同桌位置上或者班生坐到了她旁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头几乎凑在一起,岑思萌指着卷子上的题目,班生低声给她讲解。有时讲着讲着,岑思萌会突然笑起来,轻轻推班生一下,或者班生会伸手揉揉岑思萌的头发。两人之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亲密气息。
班主任高岚有时会进教室巡视午休情况。她目光扫过整个教室,自然也看到了坐在一块儿、姿态亲昵的岑思萌和班生。高岚的脚步甚至在他们附近停顿了一下,眼神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几秒。但最终,高岚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疲惫和“管不动了”的漠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去正式警告他们,直接转身走开了,仿佛默认了他们的行为。这种无视,在某种程度上,纵容了两人在班级里更加明目张胆的关系展示。
考试结束后的教室,柏朝正弯腰打扫卫生。刚把最后一撮垃圾倒进簸箕,一抬头,就看见叙春阳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上,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柏朝直起身,顺手将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轻轻挽到耳后,动作带着点不自然,问道:“你怎么来了?” 声音里有点意外。
叙春阳站直了些,解释道:“我哥和你哥临时有点事,凑一块儿了。他们让我顺路送你回去。” 理由很直接。
柏朝听完,没多说什么,默默放下手里的笤帚和簸箕。她走到自己座位,拿起书包背上,然后走向叙春阳,言简意赅:“走吧。”
叙春阳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浅笑:“你家住哪?”
柏朝回答:“仁和路。”
叙春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嗯。”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穿过喧闹的放学人群,一直走到校门口的十字路口。
在路口停下脚步,叙春阳指了指右边:“仁和路是往这边走。” 然后又指了指左边,“我家和我停电动车的地方在那边。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下,别走开,我骑车过来接你。”
柏朝点头应道:“嗯。”
叙春阳很自然地伸手,从柏朝肩上拿过她的书包,挎在自己胳膊上,再次叮嘱:“等着。” 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
柏朝再次点头:“嗯。” 看着叙春阳转身快步朝左边走去。
大约过了三分钟,柏朝就听见熟悉的电动车声音靠近。她抬头,看见叙春阳骑着一辆小型黑色电动车,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车身不大,看起来挺新。
叙春阳用脚撑着地,朝后座扬了扬下巴:“上来吧。”
柏朝没犹豫,侧身坐上了电动车的后座。车子启动,汇入放学的人流车流。
路上大约需要十分钟。柏朝安静地坐在后座,看着两旁掠过的街景。晚风吹拂着她的头发。一种奇异的、久违的安心感悄然包裹了她。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这样坐在他身后,感受着微风,心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烦恼,只有一种纯粹的、平静的开心,让她感到特别安心。她甚至能隐隐闻到叙春阳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清爽的香气。
车子很快到达了柏朝家楼下,平稳地停下。
柏朝立刻从后座下来,站定在叙春阳旁边。叙春阳也下了车,把她的书包递还给她。
柏朝接过书包,看着叙春阳,轻声说:“谢谢。” 语气真诚。
叙春阳笑了笑,笑容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很温和:“没事的。” 他跨坐回电动车上,准备离开,“再见。”
柏朝看着他,也轻轻回应了一声:“嗯。” 看着叙春阳骑着那辆黑色的小电动车,掉了个头,很快消失在街角。她才转身上楼。
柏朝一步步走进电梯,出了电梯,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她没有停留,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上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带锁的日记本。她熟练地打开小锁,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笔,没有任何犹豫,笔尖快速划过纸面,写下了一行清晰的字: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尖停住。柏朝看着纸面上那行墨迹未干的字,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愣住了。足足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啪!” 她几乎是惊恐地把笔拍在桌上。紧接着,双手飞快地抓住写有那句话的那一页纸,用力一扯!
“嘶啦——”
纸张被粗暴地从本子上撕了下来。
她看也没看,像扔掉什么烫手山芋或者见不得人的东西,迅速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然后疾步走到房间角落的垃圾桶边,用力地、毫不犹豫地将纸团扔了进去!纸团砸在空桶底,发出轻微的响声。
做完这一切,柏朝还站在垃圾桶边,胸口剧烈起伏。她盯着那个垃圾桶,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困惑和强烈的自我否定。
为什么?!
她脑子里炸开了锅,无声地尖叫着质问自己:
我这是在干什么?!我疯了吗?!
更深的恐慌和不解涌上来:
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荒谬和绝望:
一个根本不可能喜欢、也不应该喜欢的人!
巨大的混乱和自我厌弃感瞬间将她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转身扑向自己的床,一头将自己整个埋进了被子里!她用被子死死地蒙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刚才那个可怕的念头,隔绝掉自己那颗不受控制的心跳,隔绝掉这个让她感到无比混乱和羞耻的瞬间。黑暗和窒息感包裹着她,却压不住心底那份汹涌的、让她无比恐慌的悸动。
晚上,柏盛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刚换上拖鞋,柏朝就立刻从自己房间走出来,迎了上去。她站在柏盛面前,声音不大地叫了一声:“哥。”
柏盛正仰着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了点生理性泪水。他放下手,漫不经心地瞥了柏朝一眼,鼻子里哼出一个音:“嗯?干嘛?” 语气带着点刚回家的懒散和不耐烦。
柏朝抿了抿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睡衣的袖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带着点试探地说了出来:“哥…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柏盛听到这话,打了一半的哈欠顿住了。他放下手,眼神上下扫了柏朝一眼,然后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语气带着他惯有的、混不吝的威胁腔调:“哦?喜欢上一个人?柏朝,你要是觉得自己活腻了,就直说。要是觉得那个人活腻了——” 他凑近一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冷飕飕的意味,“——告诉我名字。”
柏朝被他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气得跺了下脚,伸手用力拽了拽他的胳膊晃着:“哥!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能不能正经点!好好听我说!”
柏盛任由她拽着胳膊,身体被她晃得微微摆动,脸上那副欠揍的表情丝毫没变,非常干脆地摇头拒绝:“不能!” 回答得斩钉截铁。
柏朝气得松开手,狠狠瞪了他一眼,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赌气似的说:“哥!我讨厌你!烦死了!”
柏盛完全没把她这小孩子赌气的话放在心上。他径直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水杯,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喝完,用手背抹了下嘴,这才慢悠悠地、极其敷衍地回了句:“哦。然后呢?” 仿佛在说“讨厌就讨厌呗,还能咋地”。
柏朝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打败了。她气得一转身,不想再跟他多说一个字,准备回自己房间。走到房门口,她越想越气,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头,对着柏盛的背影,用一种极其不解和嫌弃的语气,低声吐槽了一句:“真不知道…倩洋姐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你的…” 这句话她说得又快又轻,但足够清晰。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精准地砸中了柏盛。他正准备放水杯的动作猛地顿住了,拿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背对着柏朝,愣了一秒。刚才那副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瞬间收敛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回过神,非常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没了之前的嚣张,也没了敷衍,只剩下一点被戳中心事的怔忡和沉默。然后他才慢慢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没再回头看柏朝。
凌晨,四周寂静。柏朝觉得口干,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去客厅倒水喝。她端着水杯,正准备往回走,路过哥哥柏盛紧闭的房门时,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酒精味隐隐约约从门缝里飘散出来,钻进她的鼻子。柏朝皱了下眉。
紧接着,柏盛压抑的、带着明显哽咽和浓重鼻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夏倩洋…我他妈…我这辈子是不是就欠了你的?!啊?!是不是?!”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低吼。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柏朝听不见。然后柏盛的声音再次响起,情绪更加激动,几乎是低吼着,却又带着一种绝望的哀求:
“你不欠我什么?!是!你是不欠我!你把你他妈这辈子都给我了!送给我了!行了吗?!这样你满意了吗夏倩洋?!” 他的话像刀子,既刺向对方也划伤自己。
短暂的沉默后,柏盛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那股强硬的、愤怒的外壳似乎碎裂了,只剩下全然的疲惫和近乎崩溃的乞求,哭腔更重了:
“我…我不知道说这句话到底代表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是我他妈…我他妈真的不想再和你吵了…倩洋…算我求你了…行吗?别这样了…求你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呜咽吞没。
柏朝站在门外,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默默地、快速地喝完了杯子里的水,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震动。她没有停留,立刻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背靠着房门,柏朝的心跳得有些快。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那个脆弱、痛苦、甚至带着卑微乞求的哥哥,完全颠覆了她平日里的认知。
原来…哥哥他,是这么、这么喜欢倩洋姐…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惊讶。
可是…哥哥他明明平时看起来那么坚强,那么凶,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打不倒他…
巨大的疑问在她心里盘旋。
难道…那层又冷又硬的样子,真的就只是…一层保护自己的外壳吗?
她想起哥哥平时那副嚣张的、不耐烦的、仿佛铜墙铁壁的样子,再对比刚才门后那个崩溃无助的声音。
为什么?她感到困惑,为什么要把自己藏得这么深?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让他变得这么…痛苦和不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