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校》景遇繁栀

14、朝阳高中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人群按班级站好。柏朝注意到焦涵艺独自一人，远远地站在了她们班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显得格格不入。
　　岑思萌就站在柏朝身后。仪式还没正式开始，人群有些嘈杂。岑思萌突然凑近柏朝耳边，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甜蜜，迫不及待地分享：“柏朝！我跟你说！班生！他昨天送我回家了！而且他对我真的特别好！特别特别温柔！” 她反复强调着“特别好”。
　　柏朝微微侧过头，回应道，语气比较平静：“嗯，他确实是挺好的一个人。” 她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我之前和他一个学校的，我俩关系…也还不错。” 这话像是在陈述事实，也像是在给好友吃定心丸。
　　岑思萌听了更开心了，亲昵地搂了一下柏朝的胳膊，声音带着夸张的感激和亲昵：“哎呀！朝朝！有你就是我的福气啊！太好了！” 她把“福气”两个字咬得很重。
　　柏朝被她这夸张的说法逗得轻轻笑了笑：“嗯。”
　　就在这时，站在柏朝斜前方的叙春阳也侧过头来。他显然一直在听，或者一直在找机会。他目光直接看向柏朝，声音不高但清晰地问道：“柏朝，你昨天跑什么？” 他问得很直接，指的是昨天放学楼梯口她突然跑掉的事。
　　柏朝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甚至有点僵硬。她没有看叙春阳，只是很快地、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含糊地应了一声：“没什么…” 然后立刻就把头转了回去，身体也微微侧向岑思萌那边，明显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甚至有点回避叙春阳的目光。
　　她马上又和岑思萌低声说起话来，仿佛叙春阳刚才的问话根本没发生，或者被她刻意忽略掉了。叙春阳看着她回避的姿态，没再追问，也转回了头。升旗仪式即将开始，队伍渐渐安静下来。
　　往后几天，日子过得还算平静，没什么大风浪。柏朝的状态像在坐过山车。
　　有时候，她会和黎汐雨、边薄汐她们几个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蛐蛐”别人：“哎你们看见没？那谁今天那发型…噗…”“申梓轩刚才摔那一跤，笑死我了！”“焦涵艺又在跟二楼那谁装可怜了，啧…” 几个人挤眉弄眼，捂着嘴偷笑。
　　有时候，焦涵艺又会不知道因为什么小事突然撞上来，两人瞬间就能在教室或走廊里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吵：
　　“焦涵艺你眼瞎啊？！踩我脚了！”
　　“柏朝你有病吧？谁踩你了？自己脚伸那么长！”
　　“你再说一遍？！”
　　“说了怎么了？！”
　　火药味十足，互不相让，最后往往不欢而散。
　　时不时地，柏朝还会感受到申梓轩明显的排挤。比如发作业本时故意重重摔在她桌上，或者她和别人说话时，申梓轩会故意在旁边发出很大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啧”声，或者和焦涵艺说话时故意提高音量，眼神却冷冷地瞟向柏朝这边。柏朝通常选择无视，但心里难免堵得慌。
　　不过也有好的变化。她和于博浩、杨鹅的关系明显好起来了。上课时，三个人经常凑在一块儿。有时候是偷偷聊天：
　　于博浩用笔戳戳柏朝：“哎，昨晚那游戏你打了吗？新副本…”
　　柏朝压低声音：“打了，卡在BOSS那了，气死。”
　　杨鹅插进来：“笨！晚上带你们飞！”
　　有时候是讨论问题，画着画着图，杨鹅突然指着于博浩画的歪歪扭扭的辅助线：“哈哈哈你这画的啥？蚯蚓找它妈呢？” 柏朝一看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于博浩自己也笑：“滚蛋！你画的好！” 三个人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笑作一团，都是比较爱玩、能闹的性格。
　　坐在他们旁边的石琳，有时会被他们突然爆发的笑声惊动，皱着眉转过头，假装严肃地小声提醒：“好了好了！别笑了！老师看过来了！” 但往往她自己看着他们三个憋笑又忍不住笑的样子，说着说着，嘴角也跟着不受控制地扬起来，最后也只能无奈地跟着他们一起笑。
　　下课铃一响，岑思萌照例第一时间冲到柏朝座位旁，一屁股坐下，眼睛亮晶晶地开始新一轮的“班生播报”：
　　“朝朝！我跟你说！班生他今天…”
　　“班生早上给我带了瓶酸奶，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班生说周末想…”
　　每次都是兴致勃勃地说到一半，眼睛就忍不住往班生座位那边瞟。一旦看到班生站起身或者和别人说话，岑思萌立刻像装了弹簧一样“噌”地站起来，话都来不及说完：“啊！班生好像要去打水！我过去啦！” 或者“班生叫我呢！等会再说啊朝朝！” 然后就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快地扑向班生，留下柏朝一个人坐在原位。
　　全班同学几乎都对此见怪不怪了。班生和岑思萌在教室里递个东西、相视一笑、或者岑思萌自然地帮班生整理一下衣领，这些小动作早已落入所有人眼中。偶尔有男生会故意对着班生起哄地“哦~”一声，或者女生们交换一个“你懂的”眼神。这段恋情，在班里早就不是秘密了。
　　某天课间，柏朝刚从厕所出来，就被守在门口的京可奚一把拽到旁边角落里。京可奚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和八卦，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柏朝！我跟你说！爆炸性新闻！就刚刚！班生和岑思萌！亲了！”
　　柏朝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我靠！真的假的？！这么快？！” 声音因为惊讶都拔高了一点。
　　京可奚用力拍了她胳膊一下，信誓旦旦：“能假吗？！一点儿也不假！我亲眼所见好嘛？！就在刚才楼梯拐角那边！看得清清楚楚！” 她强调着“亲眼所见”。
　　柏朝消化着这个信息，脸上表情有点复杂，最后吐出一句：“可以可以，行吧…” 语气说不出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下午，柏朝正和边薄汐挨在一起聊天。岑思萌兴冲冲地插了进来，挤到她们中间，声音带着宣布大事的激动：“哎哎哎！都听着！我下个月生日！在火锅店！你们来不来啊？”
　　柏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语气平淡地问：“哦，都谁去啊？”
　　岑思萌掰着手指数：“嗯…基本上都去！认识的都会叫上！” 她试图营造热闹的氛围。
　　柏朝听完，直接摇了摇头，拒绝得很干脆：“焦涵艺和时涵要是去的话，我就不去了。” 她看着岑思萌，理由直白，“他俩看我不顺眼，我去了也膈应。”
　　旁边的边薄汐立刻附和，表态非常快：“对，那我也就不去了。”
　　话音刚落，坐在不远处的时涵突然站起身，径直走了过来。她站在柏朝面前，表情有点复杂，声音不大但清晰地说：“柏朝…其实…” 她顿了顿，“…一直都是焦涵艺在中间挑事。她老跟我说你坏话，说你不想和我玩，说你特别讨厌我…我才…”
　　柏朝抬起头看着时涵，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意外，直接打断她：“我知道。” 她的语气很肯定，“我一直都知道是她。” 这话表明她早就看穿了焦涵艺的把戏。
　　时涵似乎没想到柏朝这么平静，准备好的话噎在了喉咙里。她看着柏朝了然的眼神，最终只“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边薄汐看着时涵离开的背影，撇撇嘴，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有病吧！焦涵艺！真能挑拨！”
　　就在这时，坐在教室另一头正和白世言、宋瑞言聊天的京可奚，耳朵尖得很，突然捕捉到了“焦涵艺”这三个字。她连头都没完全转过来，直接扯着嗓子，用全班都能听见的音量，毫不掩饰地大声骂道：“焦涵艺死了吧！一天天的烦不烦人！” 这辱骂突如其来，又狠又直接。
　　坐在自己座位上的焦涵艺，正低着头，被这当众的、恶毒的辱骂砸得浑身一僵。她猛地站起身，再也待不下去了，低着头，几乎是撞开桌椅，飞快地冲出了教室门。动作仓皇又狼狈。
　　黎汐雨正好从门外进来，被焦涵艺撞了个趔趄。她稳住身体，看着焦涵艺跑远的背影，皱着眉头，满脸嫌恶地骂了一句：“有病吧！脑抽啊！跑那么快赶着投胎？” 语气充满了不爽。
　　而站在柏朝和边薄汐旁边的岑思萌，全程目睹了这场由她生日邀请引发的小小风波。她看着焦涵艺狼狈逃跑的背影，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意味不明地轻轻“呵”了一声，笑了笑。然后她也没再跟柏朝她们说什么，直接转身，也离开了。
　　岑思萌和班生这几天的暧昧举动在班里几乎成了公开表演，搂搂抱抱，窃窃私语，毫不避讳。幸好没有老师在场撞见。
　　一次课间，柏朝路过教师办公室门口。她不经意往里瞥了一眼，正好看见班生垂着头站在里面，班主任高岚正板着脸，手指用力点着桌面，显然是在训他，声音隔着门缝都能听出严厉。班生脸色很难看。
　　过了一会儿，班生阴沉着脸从办公室出来。他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走廊不远处的柏朝。他径直走过来，停在柏朝面前，眼神带着审视和压抑的怒火，劈头就问：“岑思萌，是不是把我俩的合照发朋友圈了？” 语气很冲。
　　柏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摇头，回答得很干脆：“不知道。” 她知道，但不想掺和。
　　班生显然不信，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柏朝知不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口和确认。他冷笑一声，语带讥讽：“哼，她是把我屏蔽了！但她他妈唯独没屏蔽班主任！高岚看见了！” 他盯着柏朝，眼神更冷了，“而且，我俩谈恋爱这事，也是她到处说的吧？除了她那张嘴，还能有谁？！” 他把被发现的怒火都迁怒到了岑思萌身上。
　　柏朝立刻感受到这麻烦事要粘上自己，她皱紧眉头，语气生硬地划清界限：“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你别问我。” 说完就想绕过他离开。
　　班生却一步挡住她的去路，根本不理会她的拒绝，自顾自地继续抱怨，带着点恐慌：“高岚刚才说，下次再发现，就直接给我妈打电话了！”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柏朝不想听，再次试图走开：“让开。”
　　班生这次没再拦她身体，但对着她侧过去的背影，突然放软了点语气，带着点请求：“柏朝，帮我一个忙行吗？算我欠你的。” 他想利用柏朝和岑思萌的关系。
　　柏朝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直接拒绝：“不行。” 态度很明确。
　　班生在她身后提高了声音，带着被拒绝的恼火和质问：“你对我有偏见？故意不帮我？” 他想用道德绑架。
　　柏朝终于停下脚步，转回身看着他，表情冷淡，理由清晰：“班生，你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我跟你保持点距离，对大家都好。” 这话既是解释，也是再次划清界限。
　　班生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理由，愣了一下，但他立刻抓住柏朝话里“好朋友”这个点，急切地说：“那正好！你去跟她说！你跟她关系好！你帮我跟她说说，让她别再发了！别再到处嚷嚷了！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他终于说出了真正的请求。
　　柏朝看着班生急切又带着点哀求的脸，沉默了几秒。她实在不想掺和，但这事确实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岑思萌。她最终还是妥协了，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嗯。” 算是答应了去传话，但显然不情不愿。
　　柏朝刚走进教室门，还没回到自己座位，黎汐雨就眼疾手快地从旁边冲过来，一把将她拽到教室角落没人的地方。黎汐雨眉头紧锁，眼神警惕，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柏朝！那个装货刚才在外面跟你说啥了？我看他脸色不对！” 她对班生显然没什么好感。
　　柏朝叹了口气，有点疲惫地解释：“他俩谈恋爱的事，被班主任高岚知道了。高岚刚把班生叫办公室骂了一顿。班生…他让我帮他个忙，给岑思萌带句话。” 她没具体说带什么话。
　　黎汐雨一听就炸了，声音都拔高了点，充满了不可思议和鄙夷：“他自己没嘴？！他是哑巴吗？！让你去说？他算老几啊使唤你？！” 黎汐雨觉得班生非常没担当。
　　柏朝无奈地摇摇头：“我…找个时间跟岑思萌提一下吧。估计是看我俩关系好，觉得我说的话她可能听得进去点…” 她语气里透着无奈，知道这差事推不掉，但也实在不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