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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火焰 “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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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反对的声音即刻响起。
三个不解的目光齐齐看向反对的来源。
萧以珏闭上眼缓和一下忽惊的情绪。
他发现最近总会因为方知岁的不着调感到焦心。
但看了一圈疑惑的三人,这想法很快被他否决,绝对是因为两个混世魔王在一起威力强大,才使得他总惶惶不安。
他嘴角抽搐一下,扭过头义正严辞对他们说:“矿场地势复杂险峻,没有堪舆图和缜密的计划,若真遇暗矿必定有去无回。”
”你刚刚的耳朵是关上了吗?”
萧以珏听言抬头,对上那双不可置信的琥珀大眼睛举起一张画满曲折复杂的麻球,连鞋都顾不得穿,怼到他面前。
一本正经的指着那张图说道:“今天早上梁弋画的地形图,简单易懂,懂?”
萧以珏模糊视线还未对焦,不等他表态,方知岁挥挥手,“准备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
无边的云幕将月遮的隐蔽,灌林密集在风中簌簌而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响,沉静的骇人,
四人前后相靠,踩着探路的安全脚步跟在其后,呼啸的风盖过几人咯吱作响的林地上。
梁弋在前开路,姐妹俩搀扶着对方小心行进,萧以珏在后垫底。
四个人出发前互相拦着不让对方去,吵了半响没个结果,依旧缺一不可的去探洞。
“瑶瑶你的手有些冷……”还不等方知岁说完,方依瑶回握住冷如冰块的手,摩挲两下放进袄袖,“姐姐,我可以的。”
方知岁裹得像小粽子还在担心她能不能坚持,心头暖意胜过冬天寒风。
“梁弋,你没走错吗?”树林夜里都长一个样子,走错了路也看不出来。
梁弋将抽象的只有他能看得懂的图纸凑近微弱的火光,回想早上反复横绕的感觉,“应该离矿区不远了。”
早上视野开阔,杂草旁压出的小路光秃秃的,尤为明显,怎么到晚上一点也分辨不出区别。
梁弋弯腰辨别土路,还没对比完,猛然的一股力把他拉到一旁。
草丛暂时的窜动很快被山间各式各样的风声盖过,忽然几道极其杂乱的说话声闯进林中。
“快些,你们这堆屎尿多的杂碎,耽误我赢钱。”
火把烧的烈,一下就照的那片黑罩着个光圈,能隐隐约约瞧见四五个男性,方才催促的看守穿着简单的木甲,还在东张西望。
光圈之外的黑暗处,四人尴尬至极,好在足够黑,见不到彼此脸上各异的表情。
方知岁捂着方依瑶的眼睛,以免被腌臜恶心到,她准备低下头时,一直宽大的手挡在她眼前,偏头看去,萧以珏目不斜视。
十几秒的时间,粗鄙的看守催促了几次,那帮人着急的来,又很着急的走,有几个裤带都没系好。
等林子重新黑黢黢一片,四人才从草丛中走出来。
方知岁站起来瞬间脑袋晕乎乎的,扶着方依瑶手臂,迟迟缓不过来。
她现在的身体极其虚,随随便便都能贫血到晕过去,要不是系统保证在这个世界她生命无忧,估计已经躺在床上等黑白无常来接她。
梁弋从领里拿出火折子,拿手遮住风,轻吹两下,火苗冲的燃起,他小心的点好两个灯笼的蜡烛。
“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私矿在这附近。”他递给萧以珏一盏灯笼,随后穿出草丛随着那伙人消失的方向查探。
方依瑶担忧的覆上她的手,姐姐的手比她想象中还要冷,透过几层衣袖都能感觉到手心传来的寒气。
方知岁轻吐了口气,缓缓撑起身,左右慰以个微笑,“我可以了。”
正巧梁弋那边也发现那处有个隐蔽的土路,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不远处能瞧见亮色……”话顿,他的目光上下扫了下面前三人,低头思索。
方知岁精确捕捉到梁弋眼里的纠结中那一点嫌弃,“有屁就放。”
说的话太糙,不似闺阁女子能说出来,不免的让萧以珏锁紧眉头,反倒另外两人毫无反应,早已习惯方知岁出言不逊。
“私矿必定戒备森严,我们四个老弱病残,需回去从长计议。”说完瞬间,梁弋双手抱,无比赞同自己的决定,同时脚下的脚步逐渐加快。
“梁弋,老弱病残差个残……”这一刻,方知岁头也不晕,脚也不酸,拔腿追上去。
方依瑶轻声说了当心,便温润笑着看他们闹去,来到铜川,即便屋舍简陋,吃食家常没有精致的摆盘,可她却无比的开心满足。
不用时时刻刻端着贵女姿态,无需想着京都内的优胜劣汰,过得自在随心。
忽的她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微弱的两束光如林中仅存的萤火虫,光点越飞越远,直至林子又恢复无边黑寂。
躲在暗处的猎兽见状才敢从树后露出阴鹭双眸,死死盯着萤火虫消失的方向。
“王爷,要不说三殿下的运气最旺。”
阿肆今晚出门前便做好无功而返的打算,他们这半月以来寻遍山头荒野,连私矿的半分踪影都没见到,谁曾想自家王爷今日当护花使者,竟收获颇丰。
——
经过梁弋半月来的不懈努力,大致摸清处铜川地界的几处私矿位置,有时候一连几天都见不着人。
反倒另外三人跟来到铜川郊游一般,过得舒服自在,萧以珏身为医者断不可能让体虚羸弱的病人折腾,方依瑶也少见的不顺从姐姐。
两人看着她按时按点一日三餐,中药调养。
一小方庭院里有颗小绿树,大抵是这家主人刚移栽来的,叶子葱葱绿绿,连点叶片黄都没见到一点,在铜川的冬天溢满生命力。
温意的阳光斑斑驳驳洒落在天青色暖被上,一半散在地上,先前惨白削瘦的脸蛋也被阳光蕴的红扑扑,竹编摇椅微微摇摆,熟睡的人被哄着能听到细鼾声。
方依瑶端着水果出来时,还是震惊的说不出来话,明明半个时辰前才醒来吃午饭,刚巧出义诊的萧以珏仆仆进门。
她手抵唇边让他小声些,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放下呈水果的盘,心存疑惑问:“姐姐一天里,几乎七个时辰都在睡觉,当真没问题。”
萧以珏进门放下医箱,静静看着摇椅上的少女脑袋越睡越歪,“无碍,多睡些利于恢复。”
——
刺眼的火不断靠近放大,古香典雅的楼宇正被滔天蜿蜒的火龙吞噬,连黑天高挂的白月都染上嗜血的红。
杂乱的人群你跑他撞,混乱一片。
方知岁的视线与杂乱逃跑的人群在一起,她也随着人群在逃。
不对!她不是在铜川小院里午睡吗?
方知岁意识清醒,试图转身想弄清这是何时何地,却无法控制手脚。
人群四散八开的逃命,冲天的火势形成火墙困住向生的人,封死的木门被火烧的炭热碰不得,周遭悲惨绝望的呐喊声不断入耳。
下一瞬,刺耳悲痛的惨叫声变调扭曲,眼前的画面又换场景。
青砖地贴合无缝,平底长靴鞋交换着微微挪动,舒缓站疼的脚底板,眼神平平盯着队列前面人的盔甲。
是京都特有的青砖。
“停手,快停手!”女子破天地大喊闯入列队,猛地推开还在泼门添火油的士兵,完全不顾烈火是否会伤到自己。
前排的士兵收到束发锦衣男子的命令,将女子架着往后拖,“夫人,圣上下旨赦免你我,已是开恩。”
话刚毕,响亮的巴掌声短暂却悠长耳中。
“宁康,我不需要劳什子圣恩,我爹一生忠君爱国,绝不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方依瑶眼眶布满血丝,泪水早已流干,只剩满腔的愤恨。
宁康冷笑一声,也不在意脸上掌痕,大袖挥动,“请夫人回家。”
方知岁反应过来,是方家灭门那天。
思绪飞转那一刻,宁康映着火光的双瞳中暴露出偏执的期待,仿佛这一刻的到来是愿望成真。
——
“姐姐,怎么了。”方依瑶用手绢轻轻擦拭方知岁不住冒出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淌。
她不敢贸然叫醒,轻声唤着。
一块穿树的光影恰好直照在睁开眼的黑瞳中,蓄满无法承受的痛苦,在光照下那豆大的泪恰好顺着眼角流入发间。
“你当初肯定很难吧。”方知岁愣怔地打量着眼前蹙眉忙问她怎么了的少女,与梦中布满愁苦的人慢慢重合。
一边是养育之恩的家人,一边是共度余生的伴侣,如何选择都过不去心里的坎,所以只好一死了之。
方依瑶捕捉到了一抹哀伤,以为她还没从噩梦的恐慌中回转醒来,贴心问道:“姐姐是做何等骇人的梦,久久回不过神。”
流的汗浸湿里衬,将醒的方知岁并不觉着不舒服,她就怔怔盯着方依瑶不挪目,心头的痛楚无法言说。
方依瑶端着一杯温水喂到方知岁嘴边,见她咕噜咕噜大口喝着,贴心道:“慢点喝,别呛着。”喂完水半哄半就拉她进屋换衣,以免着凉。
方知岁依旧无法从那场吞噬火焰中缓过来,擦拭的手颤抖难控,方家满门连同所有家仆全在那天化为一抹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