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失恋! 陆尘寂心头 ...
-
陆尘寂心头忽觉烦闷,他恍觉从来都未了解过真正的方知岁,小时候暗地里会为他出头,人前做出厌恶嫌弃又不似假。
现下性情大变,繁文缛节无法规训她,可他心里好像并不排斥。
方知岁从袖中开出一条缝,如静湖映月亮的眼睛透过暗光悄悄打量思念久已的人。
“你瘦了。”月光黯淡瞧不清晰,她往前两步想看得清楚点。
见她一点点靠近,他本该远离,一时竟挪不动脚步,任由她如葱的指尖描着他的脸廓。
垂眸看去,少女脸颊旁温养出的血色苍凉一片,如悬在崖边的白花,摇摇欲坠,比他走时还瘦弱。
看不清她的眸子是和情绪,只见白里透粉的唇轻启:“骗我好玩吗?”
不等陆尘寂怜惜白花憔悴,方知岁便向后退去,洞口洒下来明明眼眸中澄清含笑,可沉底的失落伤怀却犹如那尖利匕首悬在陆尘寂双目前,仿佛下一秒就要剜去他的眼睛。
陆尘寂沉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方知岁蹂了蹂酸痛的腰腹,前倾朝前嗅了两下,厚重的沉香木屑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迟迟不散,“你那个掌柜藏不住事。”
她那日便觉得有哪里奇怪,吃人参果时她才有眉目,肖全都尚未知晓她身份,一个木店掌柜却能直接喊出她的姓氏。
她冷笑一声,腰猛地刺痛,估摸着勒出几圈瘀青,怎么按都痛,左右寻了个土墩,不顾肮脏扶腰坐下休息。
“陆炎,我最讨厌欺骗,即便是我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喜欢!
陆尘寂耳边顿时鸣声大噪,脑内似炮火无引线般轰然炸开,明明说的声音很轻盈,但洞中仍在反复回荡,扰得他平静幽暗的心湖狂雨乱砸。
少女鬓前发丝杂乱落在耳边,双手无意紧扣,他垂眸望着微微颤动的黑睫,几番启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半分拒绝的话语。
这段感情本就由欺骗开始,他不是她心中正气凛然的江湖侠客陆炎,铜川事毕,南骁军既也抵达京都,他也要做回令人闻风丧胆的南骁王陆尘寂。
沉默无言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陆炎,我们最后做一次交易。”再温和的拒绝她也不想听见,干脆锁住心底的酸涩。
方知岁不敢抬眼看他的表情,纤长的羽睫下一抹晶莹落入尘土,转瞬即逝。
梁弋顺着绳子找到方知岁时,她一人抱着那棵拴着绳的树嚎啕大哭,以为她是被山间幽暗吓哭,好心安慰还遭了几拳揍。
第二日方知岁大清早起床沐浴更衣,穿上带来铜川唯一一件明亮绿袄,裙摆如柳枝晃动,在荒凉大地上生机勃勃。
她深吸了口气,给自己打气,不过是情场失意,他们还得合作,现在她可是甲方,挺直腰板往里走。
阿肆见方知岁来,立马笑着迎进门,而后让她等待一二,一头钻进幕帘。
方知岁细细打量柜台旁精致摆件,原先只道木工师傅手艺精湛,还没仔细瞧过。
她现下看这些小玩意儿,居然觉得无比精巧可爱。
“小姐,你瞧瞧这面具雕刻是否合心意。”
阿肆从素箱中拿出雕刻打磨完的面具呈上,语气雀跃道:“小姐可不知,自前日定下图纸尺寸,主家便加紧赶制,昨晚才上油润好。”
方知岁素手抚摸上每一寸刻面,光滑圆润,每一处打磨精细,苦涩溢满鼻腔,竟没办法开心起来,“很好看,替我谢谢主家,我……”喉咙不由哽起,“很喜欢。”
她看向帘子处,昨晚都还没好好看他,没好好道别呢。
怕泪水夺眶而出,立马撇过眼。
罢了,这份喜欢就止于这副面具吧。
午饭后,铜川小分队围桌策划,来铜川视察日子已过半,京都已来信催促,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盼着三皇子毫无作为。
“这几处小矿被毁,他们应当会有所防备,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可用改头换面一计。”她脚踩石凳,气势汹汹。
除她外,另外三人皆愁眉不语。
梁弋眉头紧皱,不赞同道:“此法太过莽撞,我们几人已在铜川露过面,无论如何装扮都有被识破的风险,太过危险。”
“放心,我们的任务不在此。”方知岁重新坐回椅上,麻利卷起铜川地形图,“肖全此人狡诈,狗嘴里无半分实话。”
此言后话她抿嘴收起,知道深入虎穴的计划必定会遭到拒绝,只好暂且隐瞒下来,“这几日该吃吃喝喝,不要让肖全察觉不对。”
方依瑶心思细腻,立即察觉方知岁眼里的含糊闪烁,待几人散后,她端着亲手做的暖羹敲响门扉。
进屋后也不寒暄,直问道:“陆炎来了?”
方知岁端起碗,喝了口羹汤,心虚溢于言表。
方依瑶乘胜追击地问:“那肖全那处有何计划。”
方知岁抬眼便对上方依瑶那双迫切忧虑的眸子,似有不告诉她便赖着不走的架势。
“肖全喜纳美妾,让梁弋将我赠与肖全……”越说下去越心虚。
越说下去,方依瑶的脸色越黑,“不行,此计颇为凶险,肖全阴险狡诈,若他暗下杀手,姐姐如何自保。”
方知岁拉过她的手,郑重其事向她保证到安全第一,证据第二。
怎料方依瑶依然觉得不妥,“若姐姐一定要去,我亦同前去。”
方知岁用碗遮住她纠结惶恐的神情,即便她同意,梁弋也不允许方依瑶与她一同冒险,况且她可是再三保证自己无性命之忧,才让梁弋同意此计。
方知岁软下声音,哄道:“等明日我与梁弋商量一番,可好。”
好在方依瑶好忽悠,没说几句就将人哄回屋去。
月光轻轻荡在半空,云缓缓在夜空漫步,遮挡住夜色微亮最后一抹踪迹。
方依瑶整晚睡不安稳,她眯着眼昏昏沉沉,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醒来时阳光烘着窗棂上残留的湿润。
院中的树前些天还泛着绿油油的叶,短短几日像过了个秋,叶子绿夹着焦黄落了满地。
她望着对屋紧锁着的门,想着等热好早饭再叫姐姐起床,走向树下拿起扫帚,打算将落叶堆在树下,免得走起嘎吱扰人。
萧以珏回院时,方依瑶正要敲那紧闭的门,他便好心道:“郡主一早便和殿下出门了。”
此话犹如棒槌,将她一棒子砸得眼冒金星,忙问:“姐姐何时出门的。”
“卯时。”
萧以珏近日在各街义诊,忙得脚不沾地,略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见方依瑶惶恐不安,心下一紧。
“有何不对?”
方依瑶言简意赅将昨日之事讲出,心中慌乱不止,双脚都颤抖着不得扶桌而立。
萧以珏脸色霎地苍白起来,那抹无力感缓缓攀爬上四肢,握紧的掌心掐出血丝都丝毫未觉疼痛。
他真想刨开方知岁的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总是擅自行动,全然不顾生命安危。
——
“咳咳,咳咳……”
院门斑驳的铜圈被人敲动,门开瞬间落了层厚厚的尘灰,猝不及防地落在方知岁右袖上,扬起呛人的污灰,狼狈不堪。
陈旧的木头潮湿阴冷,整间屋子散发着难耐的腐败味,多闻两下胃中没消化的茶点蠢蠢欲动。
忍耐着呕吐感,她朝带路的婢女招招手。
肖府中的婢女早已习惯自家老爷妻妾成群,不过新人换旧人,时间问题,自然会对新人多几分阿谀奉承。
“娘子有何吩咐?”
“姐姐,一点心意。”方知岁从袖中取出一袋银钱塞进婢女手中,“此屋实在破旧,能否叫人洒扫一番,拿些干爽被褥?”
婢女暗暗颠了两下银钱重量,竟有她半年月银之多,立即笑容满面恭敬起来,“娘子稍等,我这就去叫人。”
不过一炷香,破旧落灰的屋子焕然一新,清爽干净勉强能住人。
方知岁又拨出些银子让人采买些器具物品。
肖全这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满心殷勤的接纳送来的美妾,手头连银子都不肯拿出几两给她添衣加彩。
屋内开窗透风,方知岁只好待在屋外冰冷的小凳屈腿撑颌,捡起一根断枝在地上描肖府地形。
“娘子安好。”红丹进院时轻叩门,看着新来的娘子目不斜视在画歪七扭八的线条,屈身上前问候。
美人抬眸,满含疑惑,红丹不自觉沉浸在美人目中,旋即反应过来行礼问安。
“婢子名唤红丹,本是伺候五娘,老爷知婢子手脚麻利体贴,故派来伺候娘子。”
方知岁无语一笑,心中调侃;一个婢子来回转,肖全这抠门男,多出点俸禄能要他命。
转手一翻,手心不知何时又放着一块拇指大的银块,递过去漠声开口:“我这人最忌讳身边之人有二心,你既然派来伺候我,便将心跟我放一处。”
红丹上道,接过银钱连忙道忠心。
她听闻这主是转送给老爷的美妾,来时多有不愿,想着肯定是个难伺候的主,没想到一出手如此大方。
萧以珏匆匆赶到肖府时,梁弋恰好在肖全簇拥下走出府,相谈甚欢的模样实在令人反感。
他几步上前,敛去怒意:“殿下,今早走的匆忙,忘告知殿下,夕女身体尚未康复还需用药。”
梁弋眼神往旁躲闪,那似要吞他入肚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看得他满含心虚,“哎呦瞧我这粗心的,我那妾室体弱,要用何首乌灵芝等调养身体。”
肖全一听都是些花大钱的药,不疑有他,立马让人接过萧以珏带来几贴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