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作妖日记》木古山夕

2、作妖 方知岁闻言

　　方知岁闻言发愣，被药苦冒头的小舌头都忘了收回去，就听见妙书在一旁提醒她若见到二小姐情绪莫要激动。

　　方知岁不知所以的点点头。

　　抬头就见青绿流云裙摆被白皙玉手轻提起，盈步走进房里，双眼流露出担忧之情，莞尔一礼，“这几日国子监年测，宿在宫中，故而没能及时来看望，姐姐勿怪。”

　　方知岁此时觉得书中描写的小家碧玉并不符合女主，轮廓分明的脸庞，鼻梁直挺英气，眉眼间却更显柔美忧郁。

　　如果说方知岁是鲜艳热烈的春日牡丹，那方依瑶便是高洁孤傲的冬日白梅。

　　少时目睹双亲被害，又来到这龙潭虎穴的京都，注定要小心翼翼，无法跟原主一样随心所欲的表达情绪。

　　方依瑶来时便做好被打被骂被轰出去的准备，但从进来方知岁便一言不发的直直盯着她，心中忐忑先开口道：“姐姐大病初愈想来药苦难咽，我制了些蜂糖蜜甜腻软嚼，想来比蜜饯压得住苦些。”

　　声音也是清冷御姐范，简直是视听盛宴。

　　“小事儿，你这不就来看我了嘛，早晚都一样，坐。”方知岁绽开笑颜拉开身旁椅子，拍了拍。

　　方依瑶被突如其来的热情浅怔下，随后扬起一抹让人舒心的微笑坐下。

　　方知岁瞧着从食盒里拿出糖纸包装的蜜糖，立马拿起一颗来吃，橙黄的糖纸脱去外衣露出晶莹剔透的糖心，入口甜至口鼻，苦味立即消散开去。

　　她惊喜道：“真的好甜，多谢瑶瑶妹妹。”

　　瑶瑶妹妹？

　　方依瑶思绪回转五年前，方屿是带她来到方府前，告诉她以后这里便是她的家，她茫然抬眼看着牌匾泛光的金镶字，她的家早已经在屠杀中烧成灰烬，更别提把庄肃巍巍的丞相府当成家，所以选了一处偏僻的小院寡言不出。

　　她坐在院中树下发呆时，总能听见院外的欢乐笑声，小郡主双髻簪上红花，走起路来发带飘扬，小小的人跑起来倒是快，一堆婢女跟在身后跑，追都追不上。

　　方府的小主人，出生时就众星捧月。

　　刚开始她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照顾的婢女在看到一粒未少的饭菜时潸潸泪下。

　　忽而有一日，小郡主得知她浪费粮食后，派人三餐不落盯着她吃完，强迫她出门见日寻乐，渐渐地竟真的生出归属感，可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方知岁变得喜怒无常，时而暴躁时而温柔。

　　然而见到从庄子回来的方知岁，颓败无感，一朵即将枯萎挣扎的残花，宛如当初对人生了无希望的她。

　　久违明媚的笑，她低头掩下激动：“姐姐，喜欢便好。”

　　“你今日不来，我也要去找你的。”方知岁牵起方依瑶的手，瞧着这美丽清秀的容颜满心欢喜。

　　方知岁记忆中从未感受到对方依瑶的抗拒厌恶，看到她的第一面除了惊艳美丽竟藏有一丝骄傲与疼惜，细细想来酸涩黯然。

　　方依瑶茫然看着她，睫毛一颤一颤。

　　方知岁这才觉得方依瑶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妹妹，“今日我要去秋后算账，你与我一同去。”

　　她的积分可都要靠李茹了，她眼里对积分的渴望正在慢慢沸腾。

　　风月雅集办在翰林院掌院李遂府邸，冬日寒风冷瑟，大地深眠，李府却有繁花锦蔟用作装点庭院，满地散落的花朵开的艳丽成了可以随意踩踏的垃圾。

　　李府昨日便接到相府拜帖，女婢早早就等在府门候着，瞧见方家马车便搭手往前去，马夫将踏脚放好，帘子撩开。

　　美人婉婉踏花而来，粉红绣蝶锦绣裙明艳张扬蝴蝶步钗一步一晃，周围的花朵都逊色了些，而在旁跟随的丽人虽穿淡粉衣裙却满清雅之风。

　　引至正院侧房，婢女随即行礼道歉，主人还在待客免不了要传达一下，方知岁点头为好。

　　她坐不住，站起打量屋子中陈设，刚进屋她就瞧见每个座旁都放置一盏茶与蟾蜍衔币香炉，熏香味道淡然少烟尘。

　　“你不觉得这小小正五品掌院太过有钱了吗？”方知岁拿起青花白陶釉茶杯品了刚热好的茶，她虽不懂茶，但她听老人说过茶清回甘即为佳品。

　　方依瑶认同的点点头，她那日来参加雅集时便有所疑惑，冬季才至，连宫中都未必有如此多正盛的花，他们所供写诗饮酒的物品也皆为中上品，她只当为雅集花大价钱所采办，方才所言令她恍然大悟。

　　满院都是鲜花铺路，方知岁从梯上摘一朵粉牡丹别在方依瑶的玉簪后，打趣说：“现在倒是有点妹妹娇俏可爱的模样。”

　　方依瑶还未嗔道，婢女便躬身来请。

　　“郡主安康。”李遂是个有眼力见的，方知岁脚还没踏进正厅，他就已经换上一副恭敬担心的面孔邀方知岁上主座。

　　“安康？拖李茹的福命悬一线。”尾音带着威压，不容反驳，眼神淡然的扫视李遂。

　　圆润的脸上浓眉单眼皮，鼻子不算挺立，虽为文官，但嘴上谄媚的笑着实让方知岁感到反感。

　　“掌院，小姐到了。”

　　李茹听说方知岁来府中时，便慌张的想称病不去，结果李遂派人直接把她架过来，跪在正中央的她丝毫没有懊恼忏悔之心，只有不甘和愤恨。

　　“我当时只是让婢女在那找母亲送我的镯子，没想到清安郡主在那，不小心便撞到郡主。”

　　方知岁听她自如说出狡辩的话，冷笑一声正要开口，方依瑶拍桌而起，“你那日要推的分明是我。”

　　一直在旁边沉默透明的人此时站了出来，她能忍受李茹对她的所有伤害，但李茹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姐姐身上。

　　李茹见一向唯唯诺诺的人，竟敢跟她叫板，自是不服，撑起身子就要回嘴，被一声怒喝吓得重新跪下。

　　“李茹！可知谋害当朝郡主当杖刑五十，脱籍为奴。”她转头看向李遂，含笑的眸子冷淡无情，“哦，忘了，李掌院可是以半数身家充公保下了你，李掌院知道教出的好女儿尖酸善妒吗？”

　　她将一本集册扔到李遂脚边，里边全是李茹私下对方依瑶做的事，“这里面的桩桩件件我今日得跟李家算清楚。”

　　李遂弯腰捡起手掌打的册子，每翻一面脸色就黑一分，他知道李茹仗着柔勉公主撑腰免不了仗势欺人，不敢想若是这册子送到都察院，他就算有万贯家财也不够平事。

　　李遂为平息郡主怒火，咬牙扬手扇了李茹一巴掌，李茹的脸立马红肿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最疼爱她的父亲。

　　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暴起，李茹面目憎恶的瞪着方依瑶，“贱人，若不是你跟宁哥哥胡说八道，他怎会不理我，我又怎会失神丢了手镯，说到底一切都怪你。”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厅中，娇嫩的脸颊立马出现明显的五指印，没一会儿肿的近似暗红的淤痧，少女空洞地捂着脸，眼泪夺眶而出。

　　方知岁没想到李茹力道大得差点把她牙打掉，顾不得脸，她急忙将手捂着心脏，呼吸急促嘴里喃喃道好疼。

　　方依瑶用力推开李茹，手足无措地站在方知岁身边，轻触着那红印，满眼焦急。

　　李茹是冲她来的，分明应该受伤的是她。

　　又一次，姐姐又一次为她挡下伤害……

　　方依瑶冷声道：“李掌院乃学子榜样，若他们知道你教女无方，恐怕无人能信服掌院。”

　　李遂拍膝喊造孽啊，闻言连忙叫人将李茹拖回院中关起来，他瞧着郡主呼吸缓下来，便想再安抚奉承几句，免得女儿家的事殃及李府，就听见家仆在外大喊书房进贼了。

　　进贼了！

　　李遂心想坏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顾及相府两位小姐还在，便只能故作镇静地说：“请郡主饶恕小女，我愿向郡主送上名家孤画及南海特有的红珊瑚头面以作赔罪。”

　　方知岁眉心一挑，“既如此，我便原谅李茹这一次的冒犯，谁让我宽宏大量。”

　　李遂赶忙道：“送郡主和方二小姐出府。”

　　还不等她们出门，李遂就慌乱的快步朝后院去，明显是在害怕书房的东西丢失，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让他如临大敌，还舍得拿出一整套红玛瑙头面。

　　要知道，宫中也只有稀少的几支朱钗手钏镶嵌，他竟能有一整套。

　　感受到方依瑶搀扶的手握紧了几分，她安抚着拍了拍，两人快步往大门走，马车早已在府前等候。

　　方知岁先行上车，撩帘而入时惊叫出声，方依瑶来不及反应便被拉进车内，在她即将叫出声时被捂住嘴。

　　“都怪我不小心撞到脑袋了，头有点晕，抓紧回府吧。”方知岁刻意解释让车夫加快些回去。

　　一把利刃直逼脖喉，划出的一道血痕正呼啦冒血，听到此话，匕首猝然脱手稳稳地落在绣有赤色蝴蝶的裙摆上。

　　方知岁深呼吸着努力平复狂乱跳着的心，脸上还麻麻痛痛的，脖子上划出的伤口就似火烧哗哗流血。

　　来不及顾着伤痛立马斜坐着将方依瑶护在身后，肯定道：“你是方才盗了李府的贼人。”

　　对面之人一身墨色简衣，黑布掩貌，那双狠戾寒冷的眼睛即使强撑虚弱，也让人不敢直视，眉头紧皱着，双手青筋爆出叩着椅座。

　　方知岁看他这样，探究地问：“你中毒了？”

　　话完，一枚玉牌从黑衣衣襟内抽出，精准扔到方知岁身上。

　　方知岁双手接着，拿起来看，玉牌有一个手掌大呈圆形，中心雕镂空竹节海浪包围，透白细润，工艺制作极其精美，纹路细节都能清晰地看见，手感冰凉细腻，这品质一看便价格不菲。

　　“救我。”

　　方依瑶连连摇头，拽了下方知岁衣袖。

　　她拍了拍袖上紧抓着的手，给了个放心的眼神，将玉牌收入怀中，淡声道：“我要知道你偷了李遂什么东西。”

　　陆尘寂瞧着玉牌小心收进女儿家的怀中，眼神急忙避向一侧，漠然点头随即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