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容易送鬼难》枯木却逢春

10、未泯之心

　　大家沉默，房间一时谁也没讲话，只有萧无措吵着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拉着林续要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萧无措，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萧无措头也没抬，刚刚在外面揪了一把绿叶菜，准备给自己下点面，他安慰林续，“想那么多也没用，不如现在吃饱喝足了再去找找线索，那个李童童执念化了，村长和小花也死了，应该不会再死人了吧，不如等会出门溜达溜达。”

　　林续佩服萧无措的松弛，盯着萧无措动作麻利的添柴烧火，好奇道，“你现实里真的是豪门少爷？少爷不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么，怎么感觉你做饭很娴熟？经常干？”

　　萧无措点头，“是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等会要不要来一碗？”

　　“要，我要尝尝你的手艺，如此贤惠持家的少爷可不多见了。”

　　萧无措提议饭后再去一次村长家。

　　“萧无措，你觉得村长说的长生禁术，这个村子里会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一定会。”萧无措这次没有吊儿郎当，回答的很肯定。

　　“为什么？”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想想能获得长生是一件多么有诱惑的事，若是得到，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但这种事毕竟逆天而行，若不想手上沾血，借刀杀人，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这也算是一个捷径，而且，普通人若想启动禁术几乎是不可能的，比如那个能驱动村民的村长，他如何做到的？会不会还有更神秘的力量是我们不知道的呢？”

　　林续点点头，对萧无措的分析很赞同，因为他也正有此意。

　　“你觉得我们这一路走来，谁最可疑？”此时锅里的水已经翻腾，萧无措快速地往锅里撒了一把面条和一把小青菜，动作娴熟，干净利落。

　　林续盯着萧无措的眼睛，突然勾唇笑了笑，“萧无措，让我来猜一猜你说的可疑之人是谁？”

　　萧无措也嘴角微微上扬，“好啊，看看我们有没有心有灵犀。”

　　“我猜……那个蓬头垢面的傻子李泽。”

　　两人相视一笑，吃了饭，他们再次来到村长家的地下室，地下室里的蜡烛如昨夜一样，似乎经过一夜并没有融化多少，又或许是有人重新换了一批。

　　“他会来吗？”

　　“一定会，村长死了，能够启动这个禁术的人一定就是在等这个时机，不然他的精心布局不就白费了。你瞧那一圈白色蜡烛，明显是重新换过，我们在这等等。”

　　林续没讲话，果然不一会，他听到脚步声，声音一点点走进，他拉拉萧无措的衣服，两人靠在阴暗处，屏住呼吸，果然，入口处出现他们猜测的人。

　　只见李泽来到这圈蜡烛旁，再也不是之前的蓬头垢面痴痴傻傻，他穿戴整齐，清爽干净，眼神再也不是之前的天真，变得锐利起来，他在蜡烛周围绕了三圈，而后跨进蜡烛中心坐下，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犹豫，没多久，他还是拿刀划了自己手指，让鲜血顺着指尖流向中间的一张符纸上，随后他周围的符纸都跟着悬浮起来，李泽的面部开始扭曲，他发出痛苦的呻吟，脖子上的青筋一点点向外凸起。

　　林续趴在萧无措耳边，低声问，“现在怎么办？打断他？”

　　萧无措摇头，“还不是时候。”

　　林续疑惑，萧无措解释道，“书上看到的，这种奇门异术必须在最后紧要关头摧毁，这样对施法者伤害最大。”

　　两人盯着蜡烛中心的李泽，只见他额头有汗，表情似乎很痛苦，而这痛苦似乎持续很久，林续和萧无措一直盯着，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许久后，李泽的痛苦似乎已经过去，他终于缓缓睁开眼睛，悬浮的符纸慢慢落了下来，就在这时，萧无措甩出一把匕首，匕首穿过一道符纸，直至李泽胸口。

　　李泽瞬间一口鲜血喷出，鲜血洒在身前的白色蜡烛上，蜡烛瞬间熄灭。

　　李泽猛地抬头，看着从阴影里出来的林续和萧无措，眼神仿佛要吃了两人，他捂着心口，不甘心却又带着一点如释重负般说道，“果然是你们。”

　　林续微微不解，看着满地的纸符，就是这些东西害了那么多条性命，在这里，科学虽然无法解释，但人命是真的，贪婪自私也是真的，他弯腰将纸符捡起，放在未熄灭的蜡烛上，纸符瞬间化为灰烬。

　　“李泽，解释一下吧，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李泽凄然一笑，“解释什么？你们不都看到了，还要怎么解释？我解释了你们又会相信吗？”

　　萧无措走到李泽身边，毫不犹豫，也没手软，就这么直直将匕首拔了出来。

　　李泽啊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煞白，他捂着心口跪在地上，嘴里发出低低的痛苦哀嚎，在哀嚎里，林续还是听出李泽喃喃的的话，“你们很聪明，我果然没有看错。”

　　林续有点不解，但他来不及问出原因，因为李泽已经昏了过去。

　　“怎么办？要不要杀了他？”

　　“留着还有用，或许他是我们离开这个世界的关键人物。”

　　林续同意，他跟萧无措两人将李泽抬出了地下室，林续回头看向这个充满罪恶的小小空间，“烧了吧。”

　　萧无措点点头，林续找来一桶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李泽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自己身上已经被包扎好了，一抬眸对上林续和萧无措两人正注视着他。

　　李泽艰难坐起来，胸口因起卧用力微微渗出一点血，“为什么救我？”

　　“当然是你还有价值，我跟林续可不是什么烂好人。”

　　“好了萧无措，别耍嘴皮子了。”

　　李泽扯出一抹笑，“想问什么问吧，我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无话可说，也不后悔。”

　　“既然这样，你明知道这种禁术的代价是什么，为什么还跟村长一样，李泽，你现在的年龄只有二十来岁，就算你想长生，也不必现在，为什么？”

　　林续在李泽脸上看到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的眼神透出一点悲悯，他不相信李泽跟村长一样，那种贪婪是伪装不出来的，这也是他们不杀他的原因。

　　李泽看向屋中间的一张桌子，抬手一指，桌子上的陶瓷杯就这么隔空到了李泽手里，李泽喝了一口茶水，看向林续和萧无措，扯了扯嘴皮，“是不是很好奇，我可以隔空取物，甚至像村长那样控人心智，就像修仙世界里那样，会法术。”

　　“是很奇怪，不过你都这样厉害了，为什么还要害人呢？”

　　“我没有害人。”此刻李泽声音提高，但他知道没人相信。

　　“我知道。”林续回答。

　　“你知道？为什么相信我说的话？”

　　“我是相信我自己，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出现在村长家的地下室？你又是怎么知道村长的秘密？还有村长的结局是不是你引导的？”

　　林续一口气问了很多，但他隐约知道了什么，或许一切跟他猜想的很像，他需要李泽说出来。

　　李泽喝完水，又将杯子放回原处，缓缓躺下，闭上眼睛，似乎知道，就这样躺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装傻？”不等林续他们追问，李泽又自顾自的说下去。

　　“我从出生就是在这个山村里，原本我也有个幸福的家庭，有爸爸疼妈妈爱，就像童童一样，童年的回忆是我一生的良药。”

　　“直到有一天，有人说李童童死了，而第二天，那个老师也死了，他们都在传是童童回来杀了老师，可是那一天，没人记得，我的父母也死了。”

　　林续看到李泽眼角的一滴泪，是悔恨还是自责，还是别的，旁人无从分清。

　　“李泽，这跟你装傻又有什么关系？”

　　李泽再次缓缓开口，“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我的父母被那些失去理智的村民乱棍打死，而我就在离他们不远处，我什么办法都没有，直到那些村民就那么若无其事的离开，直到村长出现。”

　　李泽到现在还记得村长说的话，他说，你们全家运气怎么那么不好呢，你父母看到我杀了老师，而你又看到我杀了你父母，怎么办？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无人对他父母的死负责。

　　“可是村长就那么诡异的看着我，直到我对着父母的尸体疯狂大笑，村长才缓缓离开，那一刻，我才知道，从此以后，你只能是傻子。只有这样，我才能给父母报仇。”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拥有了一种神秘的力量，这种力量足以让我轻松复仇，可是我却再一次发现，村长也拥有这种力量，只是他太蠢了，他只领悟到了控制人心，我本想直接杀了他，直到看到了他的秘密。”

　　“所以你就利用村长，装疯扮傻在背后操控一切？”林续还有一点不明白，李泽既然知道李童童的出生日期是假的，为什么还要看着村长一次次杀了无辜的人，为什么不直接用自己来达成自己的私心。

　　“我没有操控一切，我只是在等。”

　　“等什么？”

　　是啊，他在等什么呢？是等哪一天来个人救自己于欲望泥潭？还是等那个人和自己一样坠入无间地狱？

　　李泽自己也不知道，起初他为自己拥有了这种神奇的力量而暗暗窃喜，可是随着发现的秘密越来越多，自己真的是想复仇吗？历经几年，复仇的信念还那么清晰吗？长生就摆在眼前，真的就一点不心动吗？

　　若是不心动，为什么还要留着村长继续作恶？为什么还是让自己继续傻下去？

　　可是，每当深夜，看着家家户户亮起的灯火，他总能想起父母死的那天，那天的太阳很热，那天的父母，眼睛睁得很大，死不瞑目。

　　就是这些个难熬的深夜，让李泽痛不欲生，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天看到的一切，无法释怀，长生又有什么意义？

　　“我只是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人救我出这个欲望的泥潭。我不想再错下去了，我不想变成村长那样的人，我不想踩着别人的尸骨活着，我很痛苦。”

　　“你要我们怎么帮你？”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