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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茫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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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临了过年,这几日的天气每天都特别好。
云清晏干脆让人把桌子摆出去院子里,自己则是坐在一边研究究竟要写什么对联比较好。想那些什么家和万事兴的他都写腻了,年年写年年看,是屁用都没有。
谢凯君就坐在他的旁边,捧着一杯橙汁默默地喝着,半点没有要插手帮忙挑选对文的意思。
她早就说了小晏都这么大了,早就不爱跟人贴太近,是家里几个男的不听她说而已。
折腾好几年,还不是最后发现这小子得放养才会亲人。
到底是知子莫若母。
云清晏确实是长到十几岁之后就不爱跟人亲了,尤其是高中之后,他真有点腻歪了一堆人围着自己,早干嘛去了?
所以那段时间,他反而是跟谢凯君迅速拉近关系。他要做什么,谢凯君绝对不会插手,就在一边看着,真的是十分有必要的时候才会出声提醒两句。就比如云清晏选专业的时候,她也只是问了一句是不是真的感兴趣,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就再没管过。
家里其他人都跟云清晏不读商科就会吃亏似得,每天都在劝他改专业,烦都烦死了。
与之相比,妈妈的疏离感真是刚刚好,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来说非常妥帖,于是小云更喜欢妈妈了。
对此云爹只能十分无奈地表示这孩子像妈。
谢凯君望着正坐在自己身边,认真翻看对文的云清晏,感觉孩子也不是很像自己。
他不够独立,不然外婆按养女儿的逻辑养孙子根本不会出问题。
不过没关系,孩子也不是势必要成材的,都说富不过三代,她觉得云清晏不是其他人家里那种败家二世祖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孩子才华横溢,相貌堂堂又讨人喜欢呢。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谢凯君别开眼,低头玩手机。
云清晏翻了很久,翻了一对还算是中规中矩的。不过他没急着上手写,倒是先写了几个福字练练手,找着手感了再开始写。
他的字很漂亮,跟端正没关系,纯粹的飘逸洒脱,风格十分明显,看了就知道是他写的。
沈雁歌在一旁陪着看了一会,没忍住掏出手机给云清晏拍照。
很稀罕的云清晏,拿着毛笔站在书案后面,沉稳又不急躁,和平时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只可惜他对这个拍照确实是差点意思,技术一般般,完全不能通过这个小小的取景框表现出他看见的云清晏是怎么样的。
正巧云清晏停下手看有什么是需要调整的,抬头便见有个镜头对准自己。
他抬了抬眼镜,笑道:“怎么了沈大摄影师,皱着眉是哪里不高兴了?”
面对云清晏的调侃,沈雁歌是半点也不恼,还凑过来问云清晏自己拍得怎么样。
云清晏就着他的手瞧了眼,平心而论,其实沈雁歌这几张图拍的不错,主体明显,没有过多的杂物,稍微修一下大小和颜色就差不多了。
但这是因为云清晏不知道自己在沈雁歌的眼中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所以才会觉得差不多。
反正沈雁歌不满意。
他觉得连云清晏的半分美都没有表现出来,拍了也是白瞎。
云清晏看着好笑,但他很有耐心地将沈雁歌拉到了自己的怀里,手把手教他要怎么拍:“你拿不准主意的时候就把人物放大,但不要把屏幕占满……”
摄像头对准了谢凯君,云清晏调整了一下角度,大叫:“妈咪!笑一个!”
谢凯君照办,望向两人的方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云清晏连拍数张,等到翻看照片的时候,沈雁歌才发现云清晏那点小调整有多么的神奇。
不过是换了个构图,整张照片都生动了起来。
“这是个什么原理?”沈雁歌问。
“不过是构图比较干净而已,”云清晏顺手把照片发给谢凯君,随后继续跟沈雁歌分析,“你刚刚想把书案也框进来,能理解是想拍写字,但太贪心了,你得先分清你要拍的主次,然后再考虑哪一部分是可以丢掉的。”
沈雁歌心说好像没什么可以丢弃的,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云清晏是什么意思,拿着手机就开始琢磨这个环境的问题。
而谢凯君已经欣赏完照片,顺手转发给云靖鸿看了。
云靖鸿看完默默保存,并回复了一句:“我老婆真漂亮!”
……可见恋爱脑是遗传的。
谢凯君沉默一瞬,幸好小晏比较像自己,不然一家人都是恋爱脑的话,传出去不好听,别人会以为他们家风水终于不行了。
她在心里吐槽着,沈雁歌倒好像终于摸到了一点门道,一直拿着手机对准云清晏。
云清晏拿着笔,没管他,自顾自地研究要不要写万象更新,还是说继续写迎春接福。但年年都是迎春接福又没什么意思,万象更新还新鲜点。
迟疑片刻,他终于是继续下笔。
张姨帮忙把写好的对联拿到一边晾干,免得妨碍云清晏写字。
等云清晏把对联写完,沈雁歌那边也算是终于研究出个所以然来,拍出了几张满意的照片。他自己欣赏了一阵,随后再次把照片传到了微博上。
开玩笑,此时不炫耀更待何时?
好不容易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一对了,还是有证的那种,虽然是知道有离婚证……咳咳,扯远了,总之此时就是炫耀的时机!
云清晏懒得管他,还在跟管家商量还有什么要写的。
等他写完收工的时候,沈雁歌已经捧着手机傻笑很久。
“在看什么,给我看看?”云清晏望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洗笔,墨水和清水混在一起,顺着水池的坡度流走。
沈雁歌神神秘秘地给他展示自己刚刚拍好的照片,比先前那张随手拍的照片好了很多,不再是靠云清晏的脸硬帅。展示照片的同时,沈雁歌还不忘展示评论区对他的夸奖,那样子,真有点臭屁。
云清晏看笑了,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沈雁歌:“很厉害嘛沈老师,要不要来我工作室干?”
“你开什么条件,让我考虑考虑。”沈雁歌故作正经。
云清晏故作思考:“唔……不如沈老师开条件?我考虑一下自己出不出得起?”
这下正合沈雁歌的意。
他十分矜持地装了一阵,小声在云清晏耳边说道:“那把云导抵给我当工资吧?我看云导也挺值钱的。”
对此云清晏的回应是笑得直不起腰。
还以为沈雁歌有什么条件这么神秘,云清晏都做好了过年给他点甜头的准备了,结果这人狮子小开口。
“可是沈雁歌,”云清晏和他亲昵地抵着额头,“我已经是你的了呀。”
看见他眼中的揶揄,沈雁歌这才知道上当。
“要少了?”沈雁歌有点懊恼,随后又想反正这里也没别人,他撒个娇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
他环着云清晏的腰,小声道:“云导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反悔?”
云清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将笔都收拾好,才回过身来应付身后这个粘人精:“晚了呀沈老师,下回请早。”
沈雁歌一计不成,心中又生一计。他打算换个剧本,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演采花大盗,小云演那朵花,这多妙!
话还没说呢,云清晏的指尖已经点上了沈雁歌的唇:“消停点吧祖宗,我也不是什么柳下惠转世,你别招惹我,一会上了头,不小心碰着你手就不好了。”
好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两人腻歪了一会,方才重新走回院中。
此时谢凯君不知去哪了,云清晏没在意,家里这么大,谢凯君走开一会不见人也是正常的。
他坐下跟沈雁歌聊天,顺便聊一聊婚礼的安排。
就如那谁说的一样,云家自己会请人办好婚礼的事,最终落到他们俩面前的估计也就是礼服场地还有请柬的事。
沈雁歌一听,遗憾之余又松了口气,毕竟一些礼节上的事他也不确定,有人帮忙办好那当然是更好。
云清晏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别担心,到时会有人来问你的喜好的,保证合你心意。”
倒不是合不合心意的问题,单纯是沈雁歌一提这事就有些紧张。
毕竟两次领证,这摆酒,还真是头一次,不紧张就怪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谢凯君便拿着手机走回来:“小晏你们俩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去医院,你爷爷又进抢救了。”
云清晏很意外:“不是说能出院了么?”
“那是你爷爷倔,”谢凯君摇头,“总之先去了医院再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云清晏就算是在不愿意也得走这一趟。他上楼换了身衣服,坐车赶回医院去。
他才出院不过两天,结果又回来了,一时之间真是让人五味杂陈。
一行人赶到急救室门口时,不仅是云靖鸿在,连云学明父子也在。云清晏扫视一眼,有点不太确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是他们还没动手,还是云学明是断腿了保外就医?如果是后者,那他真有点可惜没上前踩一脚加重伤势,让他躺床上别到处乱晃。
不过怎么算也算是一家人,但老爷子不在,大家都懒得装样子。
云清晏悄悄贴进云靖鸿旁边:“爸,这怎么回事?”
“岁数大了。”云靖鸿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淡,显然这两天劝这老头也给他劝出火气来。
至于旁边那两父子,说是路过来探病的,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云清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自己去找地方坐着。
一直到傍晚,老爷子确定抢救无效死亡,原本走廊上相处得还算和睦的几人瞬间就变了脸色。
有震惊的,有算计的,也有茫然的。
茫然的那个自然是云清晏,虽说他也知道这人没多少年命,但等亲耳听到时,还是会有些错愕。
云沛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云学明的视线。有些事情,从这一刻开始,就和从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