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师尊破道了》losememory

27、第 27 章 那道白

　　那道白光冲破云霄，震惊了整个宗门。

　　陆问疯了一样冲上主峰，死死盯着那盏长明灯。师兄和师姐紧随其后，看着眼前异象，满脸不可置信。

　　“残魂……他居然真的留了一缕残魂在灯芯里！”师兄声音都在抖。

　　“不，那不是残魂。”陆问盯着那团白光，眼眶发红，“那是他兵解时，唯一没来得及被天地绞碎的一丝剑意。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是一段留在这世间的痕迹。”

　　即便如此，陆问也不肯放过。

　　他找来聚魂草剩下的灵液，将自己的精血混在里面，日夜不休地守在长明灯前，用自己的灵力去温养那缕剑意。

　　三天后，奇迹真的发生了。

　　那缕白色的剑意在灵液的滋养下，渐渐凝聚出了一个人形。从透明的光影，到白发，到眉眼，再到那身熟悉的素白衣衫。

　　当沈回睁开眼时，陆问整个人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停了。

　　“师尊……”陆问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

　　“别找了。”沈回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释然的笑意。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了陆问的脸颊。

　　这一次，陆问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温度。那只手是冰凉的，却是有血有肉的实体。

　　陆问浑身一僵，眼泪砸在那只手背上。

　　沈回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他通红的眼睛，下移到了他沾着泪痕的唇上。那一刻，他那双素来如死水般冷清的金瞳里，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是一种被强行锁在深渊底部的贪恋，深沉、灼热，却又克制得近乎残忍。

　　他的指尖在陆问的脸侧微微收紧，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了半寸，连呼吸都乱了。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低头吻下去，去真真切切地尝一尝这凡尘的温度。

　　可是，这半寸的距离，最终还是停住了。

　　沈回闭上眼，眼睫轻轻颤抖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那一丝波澜已经被他生生碾碎，重新压回了那片无波的死水里。

　　他不能亲。他太清楚陆问的执念，如果他亲了，他走后，陆问这辈子就彻底毁了。他必须把这份感情掐死在摇篮里，连一点念想都不留。

　　“忘了我。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沈回收回手，转过身，迎着漫天的风雪，走向了长明灯。

　　看着那个背影，陆问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彻底断了。

　　“我不忘！”

　　陆问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扑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沈回，感受到了那具身体真实的重量。他不顾一切地将沈回扳过来，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带着绝望的侵略性，咬住了沈回的嘴唇。

　　沈回的身体猛地一僵。

　　但这一次，他没能克制住。

　　双唇相贴的那一秒，他筑了六百年的心防轰然崩塌。他不仅没有躲，反而颤抖着双手死死抓住了陆问的衣襟。那具冰冷的身体，甚至微微仰起头，极尽贪婪地回应了这个吻。

　　“呃——！”

　　可就在他动情的那一秒，沈回喉间突然溢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

　　他疼得浑身一颤，那双一向无波无澜的眼睛里，此刻疼得布满了血丝。不仅是眼睛，他原本苍白的唇色，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透明。

　　陆问猛地睁大眼，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拼命往后退，想要中断这个吻。

　　但他退不了。

　　沈回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反手死死扣住了陆问的后颈，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强行把他按向自己。他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偏执，再次狠狠封住了陆问的唇。

　　“唔——放开……”陆问拼命挣扎，双手去掰沈回的手臂，眼泪夺眶而出。

　　他不能亲了！再亲下去，师尊就真的没了！

　　“别动……”沈回却用尽全身的力气禁锢着他，抖得支离破碎的声音从两人相贴的唇缝里溢出来，“就一下……让我……”

　　陆问僵住了。他不敢用力挣扎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是挣扎，沈回抱得就越紧，反噬就来得越猛烈。

　　他只能被迫仰着头，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回，看着他在自己眼前一点点碎裂。

　　沈回扣着他后颈的那只手，从指尖开始化作莹白的光点，一点点往上蔓延，接着是胳膊，然后是胸膛。

　　他紧紧贴着的嘴唇，原本还有真实的触感，此刻却像是在亲吻一团散去的雾气。

　　陆问的眼泪决堤般地涌出，顺着脸颊流进两人紧贴的唇缝里，咸得发苦。他绝望地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却连躲都躲不开。

　　“对不起……”

　　沈回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留下了最后三个字。

　　不到十息。

　　怀里那个完整的、有温度的沈回，就在陆问被迫睁大的双眼里，一点点化作了漫天流光。

　　当禁锢着他后颈的那股力量彻底消失，陆问的嘴唇终于磕在冰冷的空气上。他的双臂猛地收紧——却只抱住了自己。

　　一阵寒风卷过，将那最后一点残影吹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衣角，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陆问的力气在瞬间被抽干。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雪地里。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没有发疯的哀嚎。

　　陆问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他扬起手，极轻、极麻木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他为什么要追上去？为什么要抱他？为什么要亲他？

　　如果他不去碰他，沈回是不是还能以那缕剑意的形态，在长明灯里多苟延残喘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团没有实体的光，哪怕只能看不能碰，至少他还在。

　　是他，亲手把师尊最后一点痕迹，给逼散了。

　　陆问缓缓抬起头，看着漫天的大雪。

　　大雪落满了他的肩头，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双曾经因为看到沈回而亮起光芒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去，变成了一潭再也不会流动的死水。

　　陆问在风雪中跪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雪停了。掌门和师伯红着眼找上来，强行把他从雪地里架了起来。

　　陆问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他就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任由他们把他背回了偏殿。师伯给他喂了药，替他盖好被子，守着他睡下。

　　……

　　第二天一早，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白茫茫的清霜峰上。

　　陆问像往常一样起得很早。他在小厨房里生了火，熬了一碗软烂的灵米粥，端着托盘，推开了偏殿的门。

　　门推开的那一刻，他端着托盘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殿内空荡荡的。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那个总是赖床、总是嚷嚷着要他哄才肯起来的人，不在了。

　　陆问端着粥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碗里的热气都在寒风里散尽了。

　　最后，他默默地走进去，把粥放在了桌上。转身拿起了门后的扫帚，走到院子里，开始扫清霜峰门前的雪。

　　他扫得很慢，很仔细，把青石板上的积雪一点点扫到两边，连石缝里的碎冰都抠得干干净净。

　　掌门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陆问穿着单薄的衣衫，正背对着院门，手里拿着一块软布，坐在台阶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柄拼凑起来的本命残剑。

　　“陆问……”掌门站在院门口，嘴唇抖了半天，才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

　　陆问听到声音，抬起头。他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神情却异常平静。

　　“掌门，你来了。”陆问甚至还微微扯了一下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

　　掌门的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他大步走过去，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陆问，你……你别这样。你要是难受，你哭出来，你骂我一顿也行，你别这样……”

　　“我为什么要哭？”陆问打断了他，眼神里满是认真的疑惑。

　　他把那柄残剑小心翼翼地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远处的云海，轻声说：“师尊去无尽之海云游了。他嫌我烦，不想带我，一个人清静去了。”

　　掌门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看着陆问那张没有一滴眼泪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种死水般的寂静，突然捂住脸，站在原地泣不成声。

　　掌门知道，陆问没有疯。他只是把那个活生生的自己，连同那场撕心裂肺的大雪，永远地留在了昨天。留在这具躯壳里的，只剩下一个还要继续替沈回活下去的空壳。

　　“他总会回来的。”陆问低下头，继续擦着手里的断剑，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对吧，掌门？”

　　掌门蹲在雪地里，死死咬着牙，没有回答，只有呼啸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白雪，飘向远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