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无梦三千

14、画与重逢 第十四

　　第十四章：画与重逢

　　沈清辞在离林墨画室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小房子，找了一份在画廊整理画作的工作。她很低调，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必要的交流，很少和人说话。

　　她没有再主动联系林墨，却会在下班后，绕路经过林墨的画室，远远地看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然后默默地离开。

　　林墨知道她的存在，肖瑶偶尔会打电话来“汇报”沈清辞的行踪，语气里依旧带着警惕。林墨只是笑笑，让她放心。

　　她能感觉到，沈清辞变了。不再是那个偏执到疯狂的人，而是学会了克制和尊重。这种变化，让她觉得安心。

　　几个月后的一天，林墨的画室收到了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看到一幅画，觉得你会喜欢。”

　　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幅画，画的是一片向日葵花田，金黄色的花海望不到边际，天空是清澈的蓝色，白云像棉花糖一样飘着。画风很稚嫩，线条有些歪歪扭扭，但色彩却很明亮，充满了生命力。

　　林墨一眼就认出，这是沈清辞画的。她想起沈清辞在信里说过，在监狱里跟着美术老师学画画的事。

　　她把这幅画挂在了画室最显眼的位置，就在那幅《囚笼》的旁边。一幅稚嫩明亮，一幅成熟复杂，却意外地和谐。

　　那天晚上，林墨收到了沈清辞的短信：“画还喜欢吗？”

　　林墨回了两个字：“喜欢。”

　　从那以后，她们开始偶尔联系。有时是沈清辞发来一张她画的速写，有时是林墨分享一幅刚完成的作品。她们聊画画，聊天气，聊生活里的琐事，小心翼翼地避开过去的伤疤，像两只试探着靠近的刺猬。

　　有一次，林墨的画参加一个重要的画展，开展那天，她在展厅里看到了沈清辞。

　　沈清辞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站在林墨的画前，看得很认真。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偏执，只剩下平静和欣赏。

　　林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你来了。”

　　沈清辞转过身，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丝惊喜，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我……路过，就进来看看。”

　　“喜欢哪幅？”林墨问。

　　“都喜欢。”沈清辞看着她，眼神很真诚，“尤其是这幅《光隙》，里面的影子好像会动。”

　　《光隙》是林墨最新的作品，画的是一间布满灰尘的旧屋，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光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

　　“画里的屋子，有点像我们以前住过的小木屋。”沈清辞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却没有了过去的沉重。

　　林墨愣了一下，她画这幅画的时候，确实想起了那个小木屋，只是没勇气承认。

　　“是吗？”她故作平静地说，“可能是巧合吧。”

　　沈清辞笑了笑，没有戳破她的心思：“你画得真好。比我强多了，我现在还是画不好阴影。”

　　“多练练就好了。”林墨说，“有空的话，可以来我画室，我教你。”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会主动邀请沈清辞。

　　沈清辞也明显愣了，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喜悦：“真的可以吗？”

　　“嗯。”林墨点了点头，“反正画室里也经常没人。”

　　那天的见面，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漾起了新的涟漪。

　　从那以后，沈清辞真的会偶尔来林墨的画室。她不打扰林墨画画，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画自己的速写，或者帮林墨整理画具。

　　有时林墨画累了，会停下来，看沈清辞画画。她的线条还是有些生硬，但比以前流畅了很多，尤其是画向日葵的时候，笔触里带着一种笨拙的热情。

　　“你好像很喜欢向日葵。”林墨说。

　　“嗯。”沈清辞抬起头，笑了笑，“它们总是朝着太阳，好像永远都不会难过。”

　　林墨看着她，突然觉得，沈清辞就像一株向日葵，即使经历过黑暗，也依旧努力地朝着光的方向生长。

　　有一次，林墨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红色的颜料溅到了沈清辞的白衬衫上。

　　“对不起，对不起！”林墨连忙拿纸巾去擦。

　　“没事。”沈清辞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一点颜料而已，洗不掉就算了。”

　　她的指尖温热，触碰到林墨的皮肤时，林墨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沈清辞却已经松开了。

　　“我去下洗手间。”沈清辞拿起外套，转身快步离开了。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有些发烫。她不知道自己对沈清辞到底是什么感觉，是同情，是原谅，还是……别的什么。

　　沈清辞回来的时候，衬衫上的颜料渍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但还是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看起来像朵花。”林墨开玩笑说。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笑了：“那挺好，省得买胸针了。”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的尴尬渐渐散去，多了一丝微妙的默契。

　　画室里的向日葵开得越来越盛，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林墨的画里，也渐渐多了一些明亮的色彩，不再只有明暗交织的复杂，还有了一些纯粹的温暖。

　　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而她，并不抗拒这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