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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余波于回响 第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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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余波与回响
林墨把沈清辞的信夹在最常看的画册里,那一页正好是莫奈的《睡莲》。水波漾动的紫蓝色调里,藏着一行清秀却带着偏执的字迹,像一根细小的刺,时不时扎一下她的心。
回到学校后的日子,看似平静无波。肖瑶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她,生怕她再被沈清辞“拐走”。画室里,同学们的画笔声沙沙作响,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可林墨握着画笔的手,却总在不经意间颤抖。
她试着画以前最爱的静物,画窗外的梧桐树,画肖瑶笑起来的样子,可笔尖落在画布上,晕开的却总是小木屋壁炉里跳动的火光,是沈清辞在雨夜里焦急的脸,是那道留在颈窝、早已淡去的牙印。
“墨墨,你的画……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肖瑶站在她身后,看着画布上一团混沌的色块,迟疑地说,“以前你的画总是亮亮的,现在怎么……”
“怎么了?”林墨停下笔,指尖冰凉。
“有点……暗。”肖瑶斟酌着用词,“像蒙着一层雾。”
林墨低头看着画布,沉默了。她知道肖瑶说的是对的。那些被囚禁的日子,那些恐惧与依赖交织的情绪,像一层洗不掉的灰,落在了她的画里,也落在了她心里。
那天晚上,林墨做了个梦。梦里是那个暴雨夜,她沿着斜坡滚落,头很痛,浑身发冷。迷迷糊糊中,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冰冷刺骨,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道。她想挣扎,却听到沈清辞带着哭腔的声音:“墨墨,别怕,我带你回家。”
她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睡衣。窗外月光皎洁,宿舍里一片寂静,肖瑶睡得正香。林墨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那天滚下山坡时留下的。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夹着信的画册。沈清辞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永远爱你的,清辞”——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爱”这个字,被沈清辞用最极端的方式演绎过,可此刻想起,林墨心里却没有了当初的憎恶,只剩下一片说不清的酸涩。
几天后,肖瑶带来了一个消息:沈清辞的案子开庭了。
“听说她当庭认罪,什么都没辩解。”肖瑶咬着吸管,语气带着一丝解气,又有些复杂,“她的律师想帮她争取减刑,说她有精神方面的问题,还提交了她小时候的病历……但她自己好像不太配合。”
林墨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她……提到我了吗?”
“提到了。”肖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担忧,“她说所有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和你没关系。还说……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生活,别再想起她。”
林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微微发疼。她低下头,看着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轻声说:“我想去看看。”
“你疯了?”肖瑶猛地站起来,“墨墨,你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吗?你现在去看她,不是自讨苦吃吗?”
“我知道。”林墨抬起头,眼神很平静,“但我想亲口问她一些事情。”
她想知道,沈清辞自首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绝望,是解脱,还是……为了让她彻底安心?
肖瑶拗不过她,最终还是陪她去了监狱。
探视室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林墨第一次见到了穿囚服的沈清辞。她剪短了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脸色比以前更苍白了,却瘦了不少,眼神里的偏执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平静,像暴风雨后的湖面。
看到林墨的那一刻,沈清辞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却很快又抿了回去,像是怕吓到她。
“你来了。”沈清辞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有些失真,却依旧温和。
“嗯。”林墨握着话筒,手指有些僵硬,“你……还好吗?”
“挺好的。”沈清辞笑了笑,“这里虽然规矩多,但很安静,适合……反思。”
她的目光落在林墨的额头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那个疤……还在吗?”
林墨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点了点头。
“对不起。”沈清辞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又让你受伤了。”
“为什么要自首?”林墨问,这是她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沈清辞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因为我知道,只有我消失,你才能真正自由。”
“我以前总以为,把你留在身边就是对你好。”她笑了笑,带着一丝自嘲,“后来才明白,真正的爱,不是占有,是放手。”
林墨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想起了小屋里的篝火,想起了沈清辞为她捕鱼时湿透的背影,想起了暴雨中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原来这个偏执到疯狂的人,也有懂得“放手”的一天。
“墨墨,”沈清辞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还会画画吗?”
“会。”林墨说。
“那就好。”沈清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你的画那么好,应该被很多人看到。”
探视时间很快就到了。沈清辞站起来,对着林墨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以前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好好生活,别再想起我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林墨看着她消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里的话筒变得无比沉重。她没有说“再见”,也没有说“我原谅你”。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有些情感,也不是一句“再见”就能斩断的。
走出监狱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肖瑶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都结束了。”
林墨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却浇不灭心里那点微微发烫的情绪。
“没有结束。”她轻声说,“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而已。”
她知道,沈清辞这个人,会像一道淡淡的影子,永远留在她的生命里。